第27章
把她當做什麽?
秦震醒悟過來一般, 低聲嘆笑:“原來是這麽回事,我明白了,既然對方硬貼上來,就随便當個寵物之類的放身邊解解悶, 心情好了随便給她點臉面, 你舉手之勞, 她就能感恩戴德了,沒錯,這才像秦家人的作風。”
秦震說話的口吻依然溫和,眼睛卻掃了掃中間隔着的那道裝飾牆, 他站在秦硯北身後,表情不善。
到了這種時候, 秦硯北竟然還收斂着,不忍說雲織太重的話, 不然以他的不留情, 随随便便幾句就能輕而易舉把小姑娘對他構建起來的信任和親近打碎。
事關雲織,秦硯北總在出乎他的意料。
既然正主不願意說狠話, 那就只能由他代勞, 只是效果必然會比他預想中的打折扣。
雲織站在牆的另一邊,手指慢慢攥住, 皺眉看着牆上懸挂的裝飾,眼神卻像穿透過去,努力想看清秦硯北的反應。
她身處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裏,有些頭重腳輕,最初她聽到秦硯北前面的話, 以為自己心裏很深處悄悄懸着的那個微弱可能性——太子爺是不是對她有什麽想法, 終于能徹底打消掉了。
但她還來不及覺得放心, 之後那些字眼就攜槍帶棒地砸了下來,讓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她一直都以為,不管外面別人怎麽想怎麽議論,秦硯北是明白她心思的,他知道她來報恩,知道她是真心想要照顧他身體,看他康複。
然而剛才他親口說,她不過是拿報恩當成借口,實際對他用盡心機,目的不純,他竟然和其他人臆測的一樣,把她當成了一個居心叵測來攀附的人。
秦震随口的一句“寵物”,她等了這麽半天,也還是沒有等到秦硯北的反駁。
秦硯北的性格那麽恣意,如果不是真的這麽想,當場就會回怼過去,管對方是誰,可他沒有,他就那麽沉默着,默認了這個說法。
秦玉見時機差不多了,擰眉拉住雲織的手,眼裏露出酸楚同情,用口型說:“別聽了,我們走吧。”
雲織客氣地輕輕掙開她,無意間看到自己手腕上價值昂貴的手鏈,滿心空蕩的茫然裏,滲出了對自己的嘲諷,眼眶微微發酸。
秦硯北不相信她,也不需要她。
原來這麽長時間,都是她一頭熱的獨角戲,什麽照顧,什麽挽救他的心理,還當彼此是朋友,全像一場可笑的自以為是。
她現在穿着禮服,化着精致的妝,出現在這個她一輩子都仰望不起的地方,像個小醜。
秦玉做出心疼的神色,去攬雲織的肩膀,聲音極低地耳語:“你別傷心,硯北就是這樣的性格,我看得出來,你不是那樣的姑娘,如果委屈……”
她想讓雲織出聲。
生氣鬧也好,委屈得哭出來也好,只要能鬧大了動靜就行,趁着現在滿屋子秦家人還沒走,秦硯北被搞這麽一出,必定臉上難看,成為談資。
按秦硯北的脾氣,可能會對雲織遷怒,也可能精神問題會直接發作,讓所有人見證,都親眼看看秦家這位不可一世的繼承人,實際上就是個病入膏肓的瘋子。
雲織卻咬緊嘴唇,一聲不吭,即使眼底已經有了層水色,臉上還是沒有露出任何脆弱來。
她看了看秦玉,又望向裝飾牆,知道另一頭是秦震。
她七零八落的心裏盡力維持着冷靜,想起秦震是秦硯北的對立面,那秦玉有意無意帶她過來,是不是……跟秦震同一陣營?
雲織很清楚,那些傷人的話是秦硯北自己親口說的,不反駁“寵物”,也是他自己做的,沒人有本事逼迫他。
但這麽多話是怎麽被她恰好聽到的,又是另外一件事。
即使秦硯北只把她當做一個居心不明的寵物,她也不能讓自己變成秦家人算計秦硯北的工具。
他對她有救命之恩,她永遠不會恩将仇報,就當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點報答。
雲織鎮定地對秦玉笑了笑,勾了一下她的小指,表示有話要對她說,随後就轉身往走廊外面走,故意放輕腳步,不讓鞋跟發出聲音。
秦玉猶豫地盯着她,她大可以現在喊出來“織織”讓秦硯北聽見,又有點怕雲織真有什麽更重磅的話會錯過。
權衡之後,秦玉還是選擇閉嘴,跟上雲織,等離開走廊的範圍,回到吵鬧環境裏,她立即問:“怎麽了?”
雲織把鬓邊垂落的頭發別到耳後,動作乖巧,看過來的眼神卻清冷利落,輕聲說:“沒什麽,只是想告訴您,您牙齒上沾到口紅了。”
秦玉一愣,表情幾次起伏,她意識到着了這小姑娘的道,哪怕現在返回去,秦硯北必定也已經走了,她白白錯失了一次讓那條野狗當衆掉臉的機會。
秦硯北應付完秦震,第一時間回到主廳。
秦震那老東西,有他今天的答複,短時間內不會為難雲織,還會繼續安排雲織留在他身邊,繼續在他身上做努力。
畢竟相比于他過去的銅牆鐵壁,現在他能接受一個女人,無論是是女友,還是秦震口中的什麽狗屁寵物,對秦震自己來說都暫時夠用了。
秦硯北手搭在大衣上,裏面裝着一個手掌大的正方形盒子,裏面是個玉镯。
爺爺在樓上專門交給他的,讓他轉贈雲織,說什麽給未來孫媳的見面禮。
老爺子年紀大了頭腦不清醒,不過就是帶回來吃頓飯而已,他想得倒挺多,這就未來孫媳了?
他對雲織……現在連感情都算不上,被她追得沒辦法,憑那一點心動才發展到今天,愛都沒有,談什麽婚姻。
他把盒子拒了:“織織是畫畫的,戴不了手上的裝飾,換個別的給她。”
老爺子不同意:“戴不了不表示不喜歡,玉镯多好,有傳承,值錢,以後給你們家小孩兒還能繼續傳下去。”
呵。
八字沒一撇,孩子都搞出來了。
秦硯北的掌心暗暗發熱,冷着臉,不得已才拿起盒子下樓。
雲織不是想要被承認麽,這镯子多少也算個證明,看她收了這個,心情好了,還怎麽跟他鬧,今晚上她要是再不過來主動接吻,她就真的過份了。
秦硯北遠遠看見雲織,她垂着頭站在一個角落,膚色雪白,腰身極細,安靜得像尊極美的玉雕,跟廳裏,跟整個秦家都格格不入。
感受到他的注視,她擡頭看向他,視線在流澈的燈光裏相撞。
秦硯北難以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明明是跟平常一樣的對視,心髒卻像猝然被刺進綿密的針,有什麽預感似的銳器在不斷向裏紮。
他眉心收攏,略一招手讓她過來。
雲織很聽話,走近了徑直繞到他身後,握住輪椅,問:“秦先生,是可以走了嗎?”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稱呼,勾住他的神經,稍一扯動,太陽穴就隐隐疼痛。
秦硯北側過頭不滿地看她一眼。
飯都吃了,他身旁的位置她都坐了,這會兒她想起裝客套,在秦家這群人面前,倒是正經。
等回到車上,她指不定要怎麽跟他撒嬌,就不會是這幅面孔了。
秦硯北低淡地“嗯”了聲:“回家。”
夜有些深了,雲織推着秦硯北走出門廊,車已經等在外面,助理和司機一起過來,扶着太子爺上車。
秦硯北坐好後,後排車門沒有關,等着雲織進去,就像每一次那樣挨着他。
但雲織怔怔地看了兩秒,走過去替秦硯北把後排關上,轉而拉了副駕駛的門,坐在前面。
雲織上車的瞬間,司機冷汗就下來了,明顯能感覺到狹小車廂裏的空氣驟然被壓縮冷凝,他胸口窒住,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問:“雲小姐,你坐這兒?”
雲織點頭,沒去看後面的人,小聲說:“開車吧,秦先生累了,該回去了。”
後排只有死寂,那人骨子裏的重壓一旦不加收斂,就能逼得人窒息。
雲織堅持沒回頭,司機慌得不知道怎麽辦好,見太子爺沒說話,以為他默許,趕緊把車啓動,駛出秦宅。
路上雲織始終垂着頭,默默把身上戴的首飾都摘下來,妥帖放進秦硯北讓她用的奢牌包裏,抱在腿上。
車裏極重的壓迫感讓她喉嚨裏泛着淺淺腥氣,她努力忍着,直到車靠近南山院大門,街上空曠沒有其他車經過,她才意識到,自己不想進去了。
她本來準備把秦硯北送回C9,帶上自己的東西,今天晚上就搬出來,不要再做一個自以為是的笑話了。
沒能還完的恩情,她後面就多畫畫存錢,折現還給秦硯北,哪怕太子爺不需要也看不上,總好過,她在那棟別墅裏被當成一只別有所圖的貓。
想想确實是她可笑,她太看得起自己了,秦硯北是什麽身份,他的傷,他的病,哪裏輪得到她來操心,她又何德何能,以為自己對他有用,以為她跟他是朋友。
但現在車逼近門口,她心裏的難受突然掀起,不受控制回憶着這麽長時間以來,她在這個大門內做過的傻事。
就一點也不想進去了。
雲織跟司機說:“麻煩你,把車在路邊停一下好嗎。”
司機下意識踩了剎車,她這才扭過頭,想跟秦硯北說句話,但在對上他臉的一刻,不知怎麽都卡在咬緊的牙齒間。
街上的路燈只有少許能照進車裏,秦硯北身處在一團陰影中,表情完全隐匿,略微能看到的,僅是繃緊的下颌和唇角,線條異常淩厲,讓人生畏。
他沉沉問:“不回家,在這兒停車幹什麽。”
雲織開口,慣常溫柔的語調在夜色裏被鍍上清霜:“我不進去了。”
秦硯北像聽到什麽無理取鬧的笑話:“不進去,你要去哪。”
司機這時候已經把車在街邊車位停穩,見這狀況,借他幾個膽子也不敢多留,匆匆跟秦總知會一聲,就下車跑到不打擾的地方避着。
雲織看不清秦硯北,還是保持着直視他的姿勢,認真說:“秦先生,以前是我沒有自知之明,一廂情願來報恩,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可能在你看來,我一直死纏爛打,不知道暗中揣着什麽心思,但我确實是真心的想照顧你。”
“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的存在除了偶爾能給你解悶以外,根本沒有用處。”
“我不是厚臉皮沒有心,就算來報恩,我也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這段日子給你造成的誤解,我給你道歉,你放心,報恩的事我不會再啰嗦了,以後會用其他方式還你。”
“南山院我就不進去了,身上的衣服我明天快遞給你,如果你嫌髒,那我付錢,樓上房間裏我的東西,可以讓鄭阿姨幫忙寄給我,你要是嫌煩,扔掉也行。”
雲織說完,壓下胸腔裏若有若無的疼,睫毛垂低,最後還是像朋友一樣叫了一聲他名字:“硯北,我先走了,謝謝你幫過我那麽多次,希望你早點康複。”
她想下車,四肢卻僵住似的,有幾秒的功夫動不了。
後排座那個人的威壓,碾得她骨頭都有了真實的酸脹感。
他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傲嬌大貓,冷質嗓音從黑暗裏傳出,砸着雲織耳膜:“雲織,我縱容你作了這麽多天,秦家也帶你回了,你就是這麽回饋我的?”
雲織本來還穩得住的委屈感,在他這句問話裏升騰。
她盡心盡力照顧他,天天有一點時間都往南山院跑,最近就是更注意肢體接觸了而已,他卻認為她在作?
他仿佛永遠是居高臨下的上位者,森森質問:“鬧是不是也要有個限度?你想達到什麽要求,可以跟我直說,不用總來試探我的底線!”
雲織眼圈紅了:“我沒有鬧,我只是不想再做蠢事了。”
“你把對我做過的那些事叫蠢事?”秦硯北的語氣懾人,陰沉冷笑,“我再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
只要她知道适可而止,別再專挑這種刺他神經的話說,搞那些小女生矯情的故作傷感,做好一個女朋友的本分,剛才這些話他可以不跟她計較。
什麽叫低人一等,他有哪一次讓她低人一等過?!
雲織見他态度這麽強硬,果斷搖頭:“不進去,我現在就走。”
她尾音染了一點顫,推開門,把裝着首飾的包放在座椅上,沒有留戀地邁下車。
秦硯北透過眼前籠罩的漆黑,死死盯着她的臉,眼角在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候沁出微紅,他手指扣在膝蓋上,不斷向內按緊,感覺不到疼,只有一層一層的失控感重重撞着心髒。
“……雲織,你這次太過了,”他冷戾看她,“現在你下了車,就再也別想上來。”
她不是愛他嗎。
不是為了追到他,什麽手段方法都敢用嗎?!
現在她已經嚣張到敢這麽激他了。
他真是把她慣得無法無天,今天帶她回秦家,滿足她的要求,她反而更有恃無恐,覺得徹底拿捏住他了是麽?!
她想做什麽,逼他愛她?得到承認了還不夠,非要掏他的心。
這女人異想天開,他怎麽可能愛她,他愛不上任何人。
用走來吓他?
明明深愛的人是她,沒他不行的人也是她。
即便她今天走,出不了兩天就得回來找他。
雲織俯下身,按着車門,最後凝視秦硯北,依然沒看清他漸漸灼紅的黑瞳,他用力按着給她的玉镯盒子,指腹皮膚已經被磨出血痕。
她身上那些能夠安撫他的溫暖氣息遠離,嗓音被夜風扯裂。
“我不會上來了。”
“秦先生,我想報答你,但我不是你的寵物。”
作者有話說:
太子:……我才是那個寵物。
太子第一次失去織織,讓他嘴硬傲嬌,明天晚上他就防線全塌痛苦崩潰去求織織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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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2-05-19 02:32:04~2022-05-20 01:20: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饅頭喵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靈落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馳厭 20瓶;今天學習了嗎 10瓶;湘慈 5瓶;兮兮 3瓶;不告訴你、禾黍、言殊、毓瑾硫年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