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昆侖秘術章

唐淑月倒吸一口涼氣。

把狐貍送到程溪時那裏之後, 孫元睿說要來看陸陵的比賽,唐淑月尋思這或許是個觀察秦星雨實力的好機會,順勢說要和孫元睿一塊去四號競技場。

盡管好友程溪時再三挽留, 唐淑月依然毫不留戀地掉頭就走。只留下那個凄凄慘慘戚戚的少女, 在身後伸出絕望的爪子。

唐淑月和孫元睿到達第四競技場的時候, 恰好碰見秦星雨和陸陵見禮。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孫元睿也覺得自己來得很巧, 因此和唐淑月站在場邊,和那些沒事來旁觀的修士站在一處。

“陸陵真的是金丹圓滿?”秦星雨和陸陵第一次交鋒過後, 唐淑月納罕道,“我以前從來都沒注意過有這麽號人的存在。”

“他身份有些特殊, 平時也不好張揚。”孫元睿聽着身邊的旁觀者誇林宴和的劍氣究竟有多鋒銳無堅不摧,難得有些酸不溜丢,“自然沒你師兄那般鋒芒畢露。”

唐淑月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此後兩人之間相繼無話,直到秦星雨趁陸陵收手的時候一劍紮穿了他的胸膛。在場的都是修士,自然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看明白了若是陸陵當時不收手秦星雨性命堪憂, 也看明白了秦星雨是如何借了陸陵的善心耍的陰招,當下人人皆驚。

唐淑月倒吸一口涼氣, 孫元睿拍案而起。

“你在幹什麽?”原本昏昏欲睡的老修士一閃身按住了秦星雨的手,厲聲喝道。

“抱歉。”秦星雨迅速松開佩劍,往後退了一步。

她看着陸陵的眼睛,聲音很輕:“真的非常抱歉, 但是我需要贏。”

在被陸陵第一招擊退之後, 秦星雨确實有一瞬間打起了退堂鼓。她不是傻子, 自然也清楚金丹前期和金丹圓滿之間的差距。一個金丹圓滿的林宴和可以打十個金丹前期的秦星雨, 她也知道。

但那一錯眼,就那麽一錯眼,秦星雨瞥到了臺下擠在人群中的唐淑月,忽而又改變了主意。

這些日子她一直有在關注唐淑月的比賽,自然也知道唐淑月早在幾天前就完成了百勝的目标成功過了初選,但是自己卻因為實力和心态屢戰屢敗,再輸一局便是一敗塗地。

她想起了曾經只袒護照顧自己一人的師兄,曾經溫和耐心教導自己的師父,曾經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師門中人。而今這一切都被另一個人奪取,好似理所當然地享受這一切。

既然已經沒了一切,那麽至少還有眼前的比賽,是她不能再失去的。

“我沒有紮到他的要害,只是暫時讓他失去了戰鬥的能力,”秦星雨不敢再看陸陵的眼睛,轉過去看向當裁判的老修士,“現在把他送去醫修那裏還來得及。”

“你,”老修士當了這麽多年青雲大比的裁判,什麽明槍暗箭沒見過,眼下卻差點被秦星雨氣笑出聲,“你怎麽好——”

“我沒事,”陸陵的聲音顯露出一點淡淡的疲憊,他把手按在老修士的胳膊上,稍微用了點力氣,“沒有那個必要。”

秦星雨原本想讓他不要逞強,但她目光落在陸陵身上,忽然瞪大了一雙眼睛。

沒有血液,即便是被一劍紮穿了胸膛,陸陵的胸口也沒有半分血液滲出。他伸手拔出秦星雨的佩劍,胸口露出一條細長的縫隙,足以從這邊看到陸陵身後的風景。

還沒等秦星雨回過神來,陸陵順手掰斷了她的佩劍,随意地扔在了地上。同時從他的胸口開始遍生了層層疊疊的枝葉,迅速包裹住了那一個被刺出的空洞。

下一秒翠綠的枝條消失,陸陵胸口的皮膚重又恢複,平整完好如初。

只留下衣服上的那兩個前後一致的破洞,兀自在風裏招搖,提醒諸位方才那一場并不是幻覺。

“你,你不是人類?”秦星雨顫抖地問。

“樹妖?”老修士畢竟見多識廣了一些,當下認出了陸陵的原身。

陸陵颔首,默認了裁判的猜測。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妖修參加青雲大比也不會獲得什麽優待,所以我也沒有說過。”陸陵倒是很平靜,只是看着秦星雨的眼神裏帶上了一點失望。

“我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自己好心放過的人下手如此毫不留情,沒想到看起來溫和漂亮的小姑娘如此狠心,沒想到自己若當真是人族,此刻就得胸口被穿個洞送去就醫了。

————

晉寧村,醉春風二樓,唐淑月在給陸陵倒酒。

桌上坐了四人。除了陸陵和孫元睿,林宴和也從三樓晃了下來,大概是餓到不行下樓去後廚找東西吃,結果半路上看到唐淑月在殷勤地給一個不認識的少年修士布菜。

然後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唐淑月的旁邊。唐淑月瞪了他一眼。

“原來是這樣。”在唐淑月盡可能委婉地解釋了秦星雨其實是個新來的荊山派修士不懂規矩,冒犯之處希望陸陵見諒,希望不要破壞荊山派和雁門山的交情等等之後,孫元睿若有所思,“難怪,我就說我怎麽不知道荊山派有這麽號人物。”

“唐姑娘不必緊張。”即便方才被人刺了一劍,陸陵依然顯得溫吞有禮,“在下并非那等遷怒之人,自然知道冤有頭債有主。”

唐淑月先是松了一口氣,随即汗毛倒豎。“冤有頭債有主”這種殺氣騰騰的話,怎麽看似乎也不是這等溫吞甚至腼腆的少年會說出來的。

“原來如此,”林宴和的關注點卻完全走偏了,“所以說,你原來是只樹妖?”

“嚴格來說,是不死樹的孩子。”陸陵糾正他的話。

“不死樹?”林宴和神情難得正經起來。

傳說中昆侖虛多神獸,其中開明北更是遍生神樹。其中有一樹,名為不死,壽與天齊。萬年結一次果實,食其實者不死,因此名為不死樹。多少修士為了追求無窮無盡的壽命,前往海內西南昆侖虛尋求不死樹的下落,卻無一人成功,只能铩羽而歸。

因而即便是天下四派中的林宴和與唐淑月,也從來沒見過真正的不死樹。

“沒錯,我就是不死樹的果實,生下來便成人身。”陸陵似乎并不介意暴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我的母親便是不死樹,因此說我是樹妖,其實也不算錯。”

“你,你就這麽告訴我們?”唐淑月險些呆了,“你就不怕我們觊觎不死樹的果實?”

“觊觎有什麽用,你們又拿不到。”陸陵倒是顯得很輕松,“說起來,我剛才确實有輸給你們宗門的那個女修。”

“輸了?”

因為陸陵是在肉眼可見的優勢下去救的秦星雨,秦星雨又在衆目睽睽之下背刺了陸陵,但卻沒想到陸陵并非人身。因此老修士毫不猶豫地判定了陸陵的勝利,秦星雨敗局已滿十次被踢出初選。

“因為作為果實的化身,我的心髒就是果實的所在。”陸陵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如果沒有我的母親,我方才或許真的會死。”

“你是說,昆侖秘法?”林宴和反應很快。

傳說中昆侖虛的神獸中流傳着一種秘法,直系血親可以在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之間締結一種類似“契約”的聯系,進而代為承受自己孩子在危急關頭承受的傷害。

這種秘法看起來頗為逆天,實際上受限也極為嚴重。一來它只有在當事人确确實實會因此而死的時候才能轉移傷害,小磕小碰并不能起到作用。二來它轉移的傷害是百分之百,締結契約的父母将要完完全全承受自己孩子遭受的傷害,不打半分折扣,極有可能就此死去。

“正是因為如此,人族很少會采用這種秘法對自己的孩子進行保護,只有原身遠比人族強健堅韌的神獸會采用這一方法,保護自己未能長成的孩子。”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唐淑月小聲問林宴和。

“我偷師父的藏書看到的,”林宴和同樣小聲回答,“叫你平時不好好看書。”

“師父讓我看的書我都有認真看好吧,”唐淑月不服氣地嗆了回去,“我回去要和師父告狀,就說你偷看他藏起來不給我們看的舊書!”

“林道友所言甚是,”陸陵見他二人鬥嘴,忍俊不禁,“神獸的成年體和幼年體相差甚遠。比如開明西的赤蛇,年幼時鱗片尚未長齊也未曾蛻皮,遭受一點重挫就有可能死去。”

“但他們已經到了成熟期的父母,遭遇同等的傷害,可能只是覺得自己鱗片被什麽小樹枝戳了一下。”

“所以你的母親不死樹,也在你身上使用了這種秘法嗎?”唐淑月小心翼翼地問。

“确實是這樣,畢竟我當時年幼,不願意一直待在昆侖虛,一心想要出去闖蕩。而我娘又不放心我一人獨自遠行,擔心我會被人看出原身之後剖腹取心。”陸陵的臉色稍微黯淡了一些,“所以她要和我締結契約之後,才願意送我去雁門山學藝。”

“這樣我娘能承受我遭受的所有致命傷害,而她是永恒不死的。”陸陵稍微振作了一點,“而別人也永遠無法取到我的心。”

“原來是這樣嗎?”唐淑月輕聲說,“你娘一定非常愛你。”

陸陵忽然笑了。

山中原本就是陰晴不定的天氣,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雨。唐淑月送陸陵和孫元睿出門,他二人今日抽的簽仍未比完。陸陵擡頭看着檐下淅淅瀝瀝的雨水,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願意把這些都告訴你嗎?”

唐淑月把傘遞了過去:“為什麽?”

“其實你我第一天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身上有一種很親切的氣息。”陸陵轉頭看向唐淑月,“很熟悉,熟悉到讓我想到了昆侖虛。”

所以他沒有再看第二眼,也沒有試圖太過靠近她,唯恐自己會當場落下淚來。

“今天再一見面,我似乎可以确定了。”陸陵接過雨傘,“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或許是同類?”

唐淑月愣住了。

等她再回過神來,陸陵和孫元睿早已消失了影蹤。只剩下一點淡淡雨後的草木清香,還遺留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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