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冤家路窄章

“近日玉華師叔門下秦星雨, 賽場上在對方已經手下留情的情況下突下狠手,以致雁門山弟子陸陵受傷。雖并未造成嚴重後果,但這些日子外界已經有些風言風語, 暗示我們荊山派弟子用心險惡, 都是忘恩負義之流, 只是礙于宗派勢力不好明說。

“明日是正式選拔之日,前四百名修士已經陸續準備就位。聽聞岐山派宗主已經到達太行山落腳, 因為知道自己愛徒文寒眠在和我戰鬥時吃了苦頭大為憤怒。徒兒鬥膽詢問師父何日從荊山動身啓程,若是來得晚了, 師父怕是不能再見到活着的我一眼。”

深夜的醉春風,修士大多各回自己房內歇下了。即便在自己房內如何折騰, 只要結界一架,聲音便半分也傳不出來。又加上這些日子的初選淘汰了不少修士,房間也空出了不少,整座酒樓便安靜了下來。

月光照在空曠的街道上,春風樓的門半開不開。

而林宴和坐在一樓的桌邊,慢條斯理地吃一碗面條。

“味道怎麽樣?”唐淑月托腮問他, “我剛才好像鹽放多了。”

林宴和前一年出門執行任務的時候殺了一條千年蛇妖, 內丹拿來和唐淑月換了一碗雞湯面,尤其強調了“雞湯”二字。唐淑月曾經覺得他上輩子本體就該是只黃鼠狼, 成日去農戶家偷雞摸狗。

荊山派不常養雞,唐淑月也懶得費那個神專程下山去弄。恰好二人這次一同出門,酒樓自然圈養了不少家禽。唐淑月付了銀子,請陳掌櫃幫忙從後院捉一只給她下廚。

“還行, 也不是很鹹。”林宴和喝了一口面湯, “你不吃嗎?”

“我不餓。”唐淑月搖頭。

“你還在想秦星雨那件事?”林宴和放下筷子。

“也不全是, 我已經傳音給師父告訴他那件事, 想來師父心中自有定論,應該很快就會趕來。”唐淑月嘆氣,“我就是晚飯吃傷了。”

她不算挑食,只是不愛吃芹菜。蘇染自其它客棧有空屋之後就從唐淑月房內搬了出去,她今晚去找師姐的時候被順勢留下來吃晚飯。那一家酒樓的手包餃子據說很好吃,蘇染給她點了一碗。

只一口,熟悉的芹菜梗就讓唐淑月變了臉色。

“你直接跟她說你不吃芹菜好了。”林宴和叉起一筷子面條,面湯上金黃色的油皮被拂去了,露出底下奶白的湯底。

“我敢嗎?”唐淑月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要是師姐教育我不要浪費糧食怎麽辦?”

雖然這些日子唐淑月和蘇染關系親近了一些,但她自覺也沒熟到那份上,被指出壞習慣的話還是有些丢人的。

“師父讓你不要挑食這麽久,也沒見這麽有效。”林宴和高高揚起了眉毛,“師父話的分量,在你心裏連個新來的師姐都不如。”

“不,師父在我心裏的地位永遠不能被任何人超越。”唐淑月斷然否認。

“連我也不行?”林宴和學着唐淑月的樣子托腮,看着她的眼睛。

“當然……”唐淑月猶豫了一下,勉為其難地伸出手平平地一劃,“我允許你和師父處于同一水平線。”

“但師父對我來說本來就是很特別的,”唐淑月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麽解釋,“你能想象當時我一個人生活在唐家莊的日子嗎?而師父是帶我走出那裏的人。”

年幼弱小的凡人守着自己母親的墳墓獨自生活着,同時不抱期望地等阿娘說的那個修士回來,等給予了她一半血肉的那個男人來接她。

但當時的唐淑月同時又清楚地明白,那個人永不再來。

等待的時間是寂寞而孤獨的,小唐淑月曾經以為這輩子都會在唐家莊這麽困守到死。直到路過的清微看出了她的水靈根,向她伸出了自己寬大溫暖的手掌。

“你想修仙嗎?”他語氣和藹。

于是唐淑月義無反顧抛下一切,來到了對她而言完全陌生的荊山派。

同時她暗自發誓,這輩子不管遇到了什麽事,她都不要再這麽明知毫無希望,卻不得不等另外一個人。

————

比賽正式開始這日是個好天,四百名完成初選的修士站在臺下。四大宗門到了兩位宗主,岐山派和洞庭山。另外兩門也都派出了有足夠資歷的修士,代為履行宗主的職責。

衡山派出席的是宗主的師叔,一位身份甚是尊貴的佛修。而荊山派出席的是那所謂的天下第一美人,清微的師妹玉華真人。

“我一直很好奇,她既然一直不摘面具,別人是怎麽知道她就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唐淑月小聲對林宴和吐槽。

她一直覺得審美是件很主觀的事情,何況玉華真人成日戴着那半張面具,唐淑月根本看不清這位師叔的臉。偶爾唐淑月也會好奇,玉華真人是不是洗澡睡覺都戴着那張面具,不肯摘下來。

當然她也沒那個膽子去偷看。

“據說是年輕時候傳出的盛名了,據說當時玉華師叔那一輩中許多傑出弟子因為她的容貌神魂颠倒,她卻愛上了一位心有所屬的男子。”林宴和抱着他的九微,遠遠地往臺上看過去。風姿綽約的女修微微颔首,正在聽岐山派宗主道遠真人說話。

“那男子是誰?”唐淑月忍不住八卦起來。

“誰知道。”林宴和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一臉好奇的女孩,“總之傳聞中她受了很重的情傷,又被不相幹的人煩到不勝其擾,索性都不以真面目示人,戴上面具以求清淨。”

“聽起來很奇怪。”唐淑月摸了摸下颌。

“哪裏奇怪?”

“聽起來不像真實存在的人,倒像是溪時以前看的那些話本子裏的女角。”唐淑月說,“美到很多人都為她癡迷,只能借助各種手段遮擋容貌。”

“然後呢?”林宴和開始憋不住要笑。

“但是不管是借助了面紗還是面具或者別的什麽遮擋臉部,也并不能夠掩蓋她通身的氣質,女主角依舊讓許多人為她所癡迷。”經過程溪時多年的荼毒,唐淑月對這些話本可謂是手到拈來,“最後她必然會遇到危險,驚慌中掉落了面紗。此刻她的命定之人從天而降,将她擁抱入懷。兩人深情款款地對視……”

“你平時到底跟程溪時看了多少這些花裏胡哨的?”林宴和忍不住手癢癢。

“有這麽不堪入耳麽?”唐淑月悻悻地住了嘴,“我還覺得挺有意思來着。”

“肅靜!”今年主持青雲大比的并非是天下四派中人,唐淑月也不認識。底下四百名修士停止了交頭接耳,都安靜下來地聽他說。

“想來諸位能通過初選站在這裏,在自己宗門都是非常優秀的人才。”看不出年齡的男修聲音不大,卻因為擴音咒精準地在廣場上擴散,确保在場的每一位修士都能清楚地聽到,“但你們應該都清楚,站在這裏,僅僅是一切的開始。”

“我們今日的比賽,需要淘汰一半參賽選手。也就是說,在今天比賽結束之後,只有兩百人能繼續參與明天的戰鬥。”他的目光逡巡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希望大家能把握住自己的機會,不要因為一時疏忽,留下一年甚至終生的遺憾。”

“他到底什麽時候能少說廢話說正事?”唐淑月聽到旁邊的人小聲抱怨。

能夠勇敢抗争權威提出自己的質疑當然是很酷的,前提是擁有相應的實力。下一秒這位少年就不能再說出話來了,他試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呵呵”的空洞聲音。

“我在說話的時候,希望不要有人插嘴。”男人微微笑了起來。場中四百修士中微微起了些騷動,很快又安靜下去。

“好了,想來大家聽我的廢話也聽煩了,接下來就讓我們開始決定諸位各自的對手。”他回首看向坐在上面的四位修士,“對決名單将由四位宗主抽簽決定,确保公平公正。而抽簽的順序,将由初選時諸位出線前後順序決定……”

唐淑月想說點什麽,但瞥到身旁少年至今只能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場景,她還是決定閉嘴。

最後她悄悄拉過林宴和的手,在他的掌心裏寫字。

“讓岐山派那老兒抽簽,他不趁機找機會報複我我就不姓唐。”

“姓林也不錯。”林宴和很快做出了回複。

唐淑月在別人手心寫字的時候沒什麽感覺,但被人反寫回來就癢得想笑。她努力板着臉把手抽了回來,臺上四位宗主級別的人物已經按照初選出線順序開始抽簽。

“……陰山派華春元,對戰衡山派巫九;少室山劉明成,對戰燕山派江伊人;荊山派林宴和——”

因為林宴和很早就完成了初選出線任務,因此他的名次相當靠前,很快就被主持的男修報了出來。唐淑月下意識擡頭看去,只見岐山派道遠真人沉吟了一會兒,一指那抽簽的盒子。下一秒一張寫着人名的紙條飛入那男人的手中,他打開來看了一眼。

“荊山派林宴和,對戰荊山派黎昭。”

全場安靜了一瞬,随即一片嘩然!

“黎昭?”唐淑月難掩震驚,“怎麽會是黎昭?”

青雲第四對戰青雲第六,這是什麽提前的決賽嗎?何況還是同門?

林宴和卻像是早有預料,按住了唐淑月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撫。

但唐淑月也來不及為林宴和打抱不平,因為下一秒她的名字也被報了出來。道遠真人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裏,甚至還有餘裕對唐淑月這邊笑了笑。

“荊山派唐淑月,對戰,岐山派宗靜。”

作者有話說:

我第一次一口氣寫了十萬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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