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洛陽北宮,一座華麗卻缺少人氣的宮殿,被廢為中山國太後的前東漢皇後便是貶居于此。
殿外游廊上,兩個太監并幾個宮女插科打诨,極是無聊,“李姐姐,今兒裏面那位主兒怎麽不摔東西了也不罵人了?真是,還當自己是皇後娘娘呢,難怪被廢,她哪裏比的上南宮那位娘娘和善仁慈?”
“噓,趙公公慎言,上次莫公公這麽說被當今的皇後娘娘聽見可是大加處罰了的,皇上是念舊情之人,娘娘更是最為心善不過了,他們都不會由着奴才們不敬裏面那位的,這不,連太子殿下聽說她病了都派人送了禦醫、藥材過來呢,偏生裏面那位不知道惜福,啧啧,這折騰的。”誰讓她自己命不好,被分到這裏來伺候這位主呢,除了皇後娘娘暗中賞賜連個別的油水都沒得撈。
“就是,就是,慎言慎言,雜家去看看給裏面那位的湯藥熬好沒有,不然也沒法想皇後娘娘交代”
……
“皇後懷執怨怼,數違教令,不能撫循它子,訓長異室。宮闱之內,若見鷹鹯。既無《關雎》之德,而有呂、霍之風,豈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節,其上皇後玺绶。陰貴人鄉裏良家,歸自微賤。‘自我不見,于今三年。’宜奉宗廟,為天下母。主者詳案舊典,時上尊號。”
郭聖通再次從噩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十一年了,那般無情的話語依然是她走不出的夢魇,掙紮着爬起,她昨晚又夢到初見劉秀時的一見傾心,夢到她認定的良人牽着她的手共看天下,夢到無數當年幸福的場景,只是後來就又變成了丈夫陪在那個女人身邊的情景,那無情的話語再次把她打回現實。
坐在銅鏡前,郭聖通看着自己四十五歲卻仿若六十歲的蒼老容顏,心已經變得麻木。十一年,她那位“念舊情”的夫君一眼都沒有來看過她,這擺出對郭家的格外恩寵,讓郭家上下感激涕零、根本忘了她這個丢了他們臉面的廢後存在;那女人占了後位、得了寵愛、兒子被立太子卻擺出一副大度仁慈的模樣,給她最上等的供給,把所有的好都擺在大家看的到的地方,卻慢慢換掉了她身邊所有的心腹奴仆,占了一世美名,惡名都是她郭聖通擔了。
郭聖通無言的伸出幹枯的手摸摸銅鏡,她真傻啊,以為夫君能一輩子放任她的貴族小姐脾氣,以為那個女人真的願意屈居她之下,和該她就是一生的失敗者啊!
“有呂、霍之風”劉秀你可真看得起我啊,我做了什麽讓你把我和呂後、霍後這樣狠毒的婦人相提并論,劉衡的病根本就不是我害的呀,我若有害她們之心何用等到後來呢,你是
真的不知道嗎?
呵呵,怎麽會不知道呢,在這裏等了十一年郭聖通早想明白了,原本以為劉秀就算寵愛陰麗華心裏也會有她一個位置,是她傻啊,那個男人從來沒有愛過她,從一開始心就是偏得啊,自己占了他最心愛之人的位置還不自知,活該是個敗者!
最後的淚在母親去世時便已經流幹了,當年刻骨的愛已經磨盡,對那個女人的恨也已經變成了麻木,現在她活着的唯一希望就是能每年見幾面六個兒女,能聽到她最對不起的長子的一些消息。
郭聖通如往常一般想起身叫人梳洗,卻發現自己的手腳已近不能動彈,想張嘴喊人又喊不出來,腦子越來越遲鈍,歪在妝鏡臺前,最後聽到的聲音便是“不好了,正殿走水了,走水啦,快來人啊。”
……
史料記載建元二十八年,王太後郭聖通病逝于洛陽北宮,光武帝劉秀念及舊情準其葬于葬于了洛陽近郊的邙山皇室墓地,短短數句的記載便是這位東漢第一位皇後的一生,也隐藏了無數的事實。
郭聖通魂魄飄蕩在洛陽的上空幾百年不得轉世,她怨,她恨,她怒,她已經敗的一派塗地,已經只剩下最後的期望,為何還要容不下她?為何還要在她死後污蔑她的名聲?為何那個男人聽到她的死訊沒有一絲悲痛、沒有追查她的死因?為何那個兇手可以做享皇後、太後已經後世的美名?
上蒼不公!她怨她恨,她想讓一切重新來過,想報複那對男女,想不再退縮,不再做個失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