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按照滿洲習俗,婚禮講究“三日婚”。因為大婚整個流程走完要三日時間,故此得名。
第一日女方送嫁妝,第二日是娶親的正日子, 第三日則是會親。
婚禮定在十月二十八。
十月二十七,林家的嫁妝便送到乾東五所。送嫁妝也是有講究的,因着有一個曬妝的步驟,也就是女方嫁妝送到男方家裏後,要放在院子裏任人觀看,好與不好都一目了然,越是豐厚便越體面。
在有些人看來,林家幾世積累,家産必然不少,林如海又沒有兒子,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如今破格指給皇子做嫡福晉,林如海還不得卯了勁準備嫁妝,既給自己女兒做臉,也成全了六貝勒的面子,豈非兩全?
但出乎意料的是,黛玉的嫁妝雖不算少,但也只是中規中矩,一百二十擡的嫁妝,塞得也不算多滿,在皇子福晉裏算是中等,和太子妃一百三十六擡的嫁妝比差了一截。
那存心瞧熱鬧的便不由噓道:“也不過如此,還以為林如海多看重這個女兒呢。”
“女兒罷了,能有多看重?林如海只怕還想生兒子呢,哪能把家産都給了旁人?”
任憑旁人怎麽說,胤祚卻是挺滿意的,對松了一口氣的大阿哥道:“我就說林海是個明白人吧?”
這幾日邪風吹得厲害,大阿哥不免替胤祚擔心,林如海疼愛女兒自然沒有不好,但要送太多嫁妝就不妥當了。
嫁妝是女子的底氣,但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向來中庸才是生存之道。若林氏嫁妝比旁人高出一截,無疑拉開了與其他福晉的距離,日後該如何好好相處?再則太子妃是未來國母,代表大清的尊嚴和體面,要是壓過她更是惹人非議。
所以嫁妝多固然能一時風光,但其實後患無窮,對林氏如此,六弟難道能獨善其身不成?
明眼人都能明白的道理,偏偏流言甚嚣塵上,都說林氏嫁妝如何如何豐厚,大阿哥替胤祚擔心,生怕林如海一時腦熱真給那麽多,那才真真是坑了林氏和六弟呢。
如今見他明白便放心了,點頭道:“是我多心了。”
胤祚嘿嘿一笑:“大哥操心弟弟呢。”
不論結果如何,這份情誼胤祚記下了。
黛玉的嫁妝不如傳說中那麽好,少不得引得一些人非議,但一則宮規森嚴,哪怕心裏嚼咕也不敢說出口;二則明白人終究更多些;三就是黛玉嫁妝雖不多,但份量卻不輕。蓋因女子嫁妝中一部分乃是男方送去的聘禮,德妃和胤祚送到林家的幾擡禮也在其中,未來婆母與相公如此看重,給女子的底氣遠超金銀財物,其含義不是幾擡普通嫁妝可比的。
因着這些,倒沒傳出去什麽不好的話。
十月廿七熱熱鬧鬧地過去了,次日便是大婚的正日子,為了保證精神飽滿,胤祚早早就躺下休息,只是向來優異的睡眠質量仿佛罷了工,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他只得反複按摩手上的神門穴幫自己入睡。
與此同時,林府裏,林如海也在同黛玉說話。
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多年,這就要分開了,從此一個宮裏一個宮外,一年未必能見上一面,怎麽能不傷心?
黛玉幾乎哭成淚人,林如海一個大男人也不由淚流滿面,侍女們勸了這個勸哪個,好容易才叫兩個人住了淚,又繳了帕子叫他們淨面。
林如海把帕子遞回給侍女,看着出落地亭亭玉立的女兒,深深嘆了口氣:“今兒你是林家女,明日便是皇家婦了。一入候門深似海,你……”
林如海有許多話想要交代,譬如莫要卷到奪嫡鬥争裏去;和外面相關的事要和六貝勒商量;與妯娌相處也要仔細,莫要一味随着自己性子,對脾氣的便一味交好,不高興了就言語諷刺,倒壞了六貝勒的事。
但這話只能意會,不能宣之于口,林如海最終也只說:“……你定要自己保重,一切以平安康健為要!若有不順心的盡可傳信給為父,為父雖然人微言輕,但總會傾盡所能。”
黛玉既傷感又感動,眼眶不由又濕了,林如海眼裏也有了淚花。
黛玉拿帕子抹了抹眼淚,細聲安慰:“還有師兄在呢,您也不要太擔憂了。”
林如海:“……”
林如海抿抿嘴,這話他思索許久,一直不知該不該說,瞧着黛玉這麽信任胤祚,他還是小心提醒:“也莫要事事依仗六貝勒,便是最親近的枕邊人,也總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萬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給旁人。”
這話說得鄭重,黛玉迷茫地眨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
林如海咬牙說:“為父知道,六貝勒愛重你,但須知…人心易變,他如今待你一心一意,未必能一輩子一心一意。到時候…君臣有別,為父便是官職再高也不能轄制六貝勒,你能靠的只有自己罷了,永遠要記着給自己留後路才是。”
他這閨女心思細,林如海生怕她将一顆心全部挂在胤祚身上,若将來胤祚變心了,黛玉又該如何自處呢。萬一鑽了牛角尖,豈非要自苦一生?
他摸了摸黛玉的頭發:“為父只盼着你平安一生。”
黛玉咽下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對林如海點點頭。
林如海松了口氣,抹掉眼淚從小厮手裏接過一只匣子推到黛玉跟前。
黛玉奇道:“這是何物?”
林如海說:“打開瞧瞧。”
黛玉便打開了,裏頭竟是放着十幾張契約,不是田地便是莊子,一個總沒有小于五十畝的。
這加起來可不是小數目!
林如海說:“原想給你銀子的,但銀子不好拿,未免太過招搖,為父便叫人換成田地莊子,人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年年拿進項就是了。”
黛玉又細看那地契,這才發現都是這幾年置辦的,最早的一份正好在指婚後兩個月。
黛玉眼眶登時紅了:“父親……”
林如海也紅着眼笑:“給你的嫁妝不多,那是做給旁人看的。但我總不能委屈了你,如此換成田莊和鋪子,既不打眼,你也不必為銀子犯難。”
黛玉心裏有些酸澀,其實林如海不必這麽擔心,她有能力有聲望,并不是柔弱無依的小姑娘,只是父親不知曉罷了。
父親這般事事替她顧慮,黛玉又是感動又是羞慚,于是攪着帕子低聲道:“其實您不必擔心我,我、我有銀子。”
林如海沒聽清:“什麽?”
黛玉鼓起勇氣擡頭認真道:“父親,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林如海:“……今日天色不早,不若改日再說吧。”
突然不是很想聽,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黛玉:“其實我是潇湘居士。”
林如海:“……?”
林如海愣了一會兒,茫然道:“我方才可能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黛玉:“……真的,我是潇湘居士。”
她叫朱莺把書架上的匣子拿來,打開放到林如海面前,裏面整整齊齊放着畫稿,正是潇湘居士正在連載的連環畫,第一頁正好與上一期報紙上的連載銜接得上。
林如海:“……”
他扶住額頭:“你叫我緩緩。”
他努力想縷清楚,方才這半刻鐘都不到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麽。
黛玉居然拿出潇湘居士尚未面世的畫稿,說她是潇湘居士?
那可是潇湘居士啊!
名震大清!
林如海不說多喜歡他…她,但也算敬仰,同僚中更不乏喜愛潇湘居士之畫的,還有一位十分癡迷,林如海偶爾也會與他探讨一二。
對了,他還曾求過潇湘居士手跡,想做收藏之用,只是遍求不到,還當他…她視金錢如糞土。
如今居然說,這位潇湘居士是女子?
還是他的女兒?
林如海:……離譜!
但細想想,又仿佛并非不可能。
潇湘居士畫技特殊,正巧玉兒便會素描,且功底極好。其實林如海只見過胤祚和黛玉用素描這種畫法,這些年并沒有其他人。但一則他知道傳教士也會,二則沒敢想潇湘居士是女子,故而一直沒敢往黛玉身上想。
但如今想來女子又算什麽,有六貝勒在,他有什麽不敢做的?!
難怪黛玉說她不缺銀子,潇湘居士能少了銀子嗎?
林如海又開始覺得頭疼了。
家裏小輩成了名士,做父親的自然高興,偏這位名士是個女子!
林如海沉默許久,還是說了句:“胡鬧!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可想過萬一?”
萬一叫人知道,哪怕她是皇子福晉,也要受千夫所指!
黛玉笑道:“您放心,師兄有成算呢,再過些日子便不必怕了。”
林如海:“……罷了,你們都大了。”
兒大不由爹,該放手就得放手啊。
黛玉聽出這意思,心裏不由酸澀,低頭輕聲道:“父親可想過再娶?”
林如海愣了愣:“怎麽想起這個?”
“日後女兒不在家中,父親一個人不免孤單。”黛玉攪着帕子道,“到了如今,父親也不必擔心我受繼母為難了,若能添個弟弟,也是父親和我的依靠。”
林如海失笑,以潇湘居士的地位和聲望,有沒有弟弟區別委實不大。這孩子還是替他考慮啊。
他道:“我不再娶也不全是為着你的緣故,否則當初你在京城、我在江南,誰也管不到你頭上去,不必顧忌那麽多。若是為了你的婚事考慮,自你得了賜婚後便不必擔心了。只是沒必要罷了,自你母親去了,我一個人…日子過得也還成,未必非要再找個人做伴。至于兒子……”
他嘆氣:“求了一輩子,你母親還搭了一條命進去,不也沒個結果?我怕是命中無子罷了!如今年紀不小了,很不必再執着,再過兩年從族中領養一個孩子便罷了,打小帶在身邊,和親生的也無異了。”
黛玉默然。
父女二人最後一天相處,都不舍得分開,直說了半晚上的話,眼瞧着天色實在晚了才分開。
……
第二天便是婚期,天還沒亮胤祚就被從床上挖起來,然後按到鏡子前做造型,還有宮女在他臉上塗塗抹抹。
前面幾位阿哥不樂意化妝,都跳過了這個環節,胤祚卻十分配合,這負責上妝的宮女還是他特意找九阿哥借的好手呢,說好了随便她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好看!越俊朗越精神越好!
他閉着眼任由宮女在他臉上鼓搗,再睜開眼時自己都驚了一下,難怪化妝在後世被稱為四大奇術,效果真真不一般,這會兒鏡子裏的人五官輪廓沒怎麽變,但人瞧着就是精神多了。
不錯!
胤祚滿意點頭,給宮女包了個大紅包。
接着他又被折騰着梳頭換吉服,一切準備妥當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這會兒天已經亮了,胤祚給太後和康熙行了三跪九叩禮,又給德妃行二跪六叩禮,以謝父母長輩生養之恩。
然後便沒他的事了,随便做些什麽,等新娘子來了再拜堂即可。
是的,就連迎親都不用自己去!
銮儀衛自會預備八擡喜轎,年命相合生辰無忌的內務府總管一人,率領屬官二十人;護軍參領一人,率領護軍四十人,負責迎娶新人。①
前期已選取年命相合生辰無忌的總管內務府大臣妻一人,率領內管領妻等八名擔任随侍女官,分別到福晉家與皇子宮敬候,做服侍福晉上下轎攙扶打簾之用。②
胤祚無事可做,幹脆在宮裏轉了一圈,只見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宮人各有分工,總管太監居中指揮,忙而不亂,沒什麽要胤祚操心的。
他放下心,又回到書房看書,只是看了一會兒,終究不能靜下心,一時又是無聊又是期盼又是緊張,心中滋味十分複雜。
好在沒多久三阿哥和五阿哥便來了,陪着胤祚說話,以過來人身份傳授一些小經驗,時間倒好打發一些。
終于挨到黃昏,德清知道自家主子着急,自動開啓包打聽模式,隔一會兒就來報一次進度。
“迎親隊伍出發啦!”
“到林家啦!”
“新娘上轎啦!”
“進宮門了!爺您準備着吧,喜轎一會兒就該到了。”
話音還沒落地,胤祚已經大步出去了。
德清:“……”
八阿哥跟着胤祚出去,含笑提醒愣神的德清:“還不跟上?”
德清:“哦哦!”
胤祚出去才發現自己出來早了,乾東五所在紫禁城東北角,從宮門過來且要一會兒功夫呢,哪怕算上報信之人的腳程,也沒這麽快過來。這麽早出來倒顯得他心急。
胤祚正有點尴尬,突聞前院衆人請安:“給太子請安。”
太子來了?
胤祚等人連忙出去相迎,太子含笑叫起:“孤來觀禮,你們不必拘束。”
“是!”衆人應了,目送胤祚帶太子去了後頭,這才各自散了。只是心裏不免嘀咕:太子果真對六貝勒不同!
沒人想到太子會來,他身份不同,一舉一動代表的不止自己,更是大清儲君,故而不得不三思而後行。其他皇子能做的事他未必能做。
譬如諸皇子婚禮,除了他自己的,他都沒有參加過。沒想到今日能過來。
胤祚招待太子坐了,本該陪坐一會兒才是,偏偏喜轎到了,外面催胤祚出去。
胤祚立馬轉身:“二哥我先出去,你自己喝茶啊!”
太子:“……”
三阿哥奸笑道:“二哥別見怪,老六早就巴巴的了。”
太子失笑:“不會。”
他本來就想叫胤祚不必顧忌他,只是還沒說出口胤祚就自己跑了。
他笑道:“你們也瞧熱鬧去吧,孤便不出去了,免得大家又拘束,等到拜堂時孤再出去。”
幾個小的便出去了,唯有三阿哥是已經成婚的大人了,對這個熱鬧不感興趣,更樂意陪太子說話。
外面喜轎已經跨過火盆,胤祚射過轎門,新娘便被随侍女官扶着下轎。
胤祚看清了黛玉嫁衣是什麽模樣,可他已經無心關注,只一心看着那纖細婀娜的身影。
他忍不住上前兩步,被人眼疾手快拉住:“哎喲,新郎官着什麽急呢?”
衆人轟笑,胤祚能察覺到蓋頭下的黛玉看向了他,于是便笑着點了點頭,讓開幾步讓随侍女官引黛玉進宮。
胤祚和黛玉被引到正堂,肩并肩站成一排,在司禮官的唱和聲中拜了天地,然後被送進新房。
二人并肩坐到喜床上,被引導着喝了交杯酒,吃了子孫饽饽,說了好幾個“生”,這才在衆人的哄笑聲中結束了這一趴。
胤祚要去外面敬酒,自打喜轎來了他便一直迷迷糊糊,這會兒才回過神來,壓低聲音道:“你且等等,我很快回來。”
黛玉頭微微一轉,胤祚猜測她定是不好意思地撇開了臉,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胤祚也不惱,只嘿嘿一笑起身出去了。出門便交代德清:“給林姑娘準備些吃食。”
德清笑道:“您交代幾回了,奴才叮囑過小廚房了,都備着呢,一會兒就給福晉送去。”
福晉?
胤祚品着這兩個字,走路步子都大了些。
胤祚去外面敬酒,不過半個多時辰便回來了。
黛玉在床上端坐着,便聽門“吱呀”一聲,胤祚爛醉如泥地被兩個太監架着回來,連忙叫人幫忙:“怎麽喝了這麽許多?”
小太監道:“奴才也不知道,爺喝到一半就醉了,大貝勒說替他替爺喝,讓奴才們先送爺回來。”
黛玉原還着急要下床,聞言動作便頓住了,“哦”了一聲:“知道了,你們把爺放到椅子上坐下便是。”
小太監猶豫:“福晉,這…是否不妥?”
“沒事,我看着呢。”
黛玉堅持,兩個小太監便只能把胤祚放到椅子上,然後便出去了。屋裏只剩下胤祚、黛玉并朱莺和雪雁,黛玉看着半癱在椅子上的胤祚,管也不管,只兀自揪蓋頭上的穗子玩。
胤祚:“……再揪那蓋頭就不成樣子了,好歹是人生唯一一個蓋頭,不好好留着做個紀念嗎?”
黛玉輕哼一聲:“你不是醉了嗎?”
“你不是看出來了嗎?”胤祚嘿嘿一笑,豎起大拇指道,“福晉冰雪聰明!”
黛玉被這一聲“福晉”叫得紅了臉,偏開臉強撐着解釋道:“你自己說的,幫兄弟擋酒已經打出了名聲,沒人敢為難你。況且我知道你酒量雖不算好,主意卻極多,必不可能叫自己喝醉。”
胤祚笑道:“福晉實在是女中諸葛!”
黛玉白了他一眼:“少貧嘴!”
胤祚無辜點頭:“不說了,不過我餓了,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我們吃點吧?”
“你吃吧,我吃過了,”雖說如此,黛玉還是從床上下來,看樣子雖然自己不吃,卻要陪着胤祚,她好奇道,“我只以為女子成婚不能吃不能喝,怎麽你也是麽?”
“倒不是旁人不許我吃,只是我自己緊張地吃不下。”
黛玉攪着帕子低下頭,輕聲道:“有什麽緊張的?”
胤祚定定看着她:“你說呢?”
黛玉臉越發紅了,又不敢看胤祚,只色厲內荏道:“你、你再口無遮攔,我不理你了!”
胤祚:“……好了好了,我不說就是了。”
黛玉剛松口氣,就聽胤祚嘆氣:“跟自己福晉說話也要這般注意,我可太難了!”
黛玉:“……”
黛玉只覺得臉燙得能烤金薯!
一時膳食送來,胤祚又勸着黛玉吃了一些,這才各自洗漱。
胤祚洗漱完畢,穿着寝衣出來,卻見黛玉已經出來了,正歪在榻上看書。
胤祚走過去笑問:“看什麽呢?”
黛玉緊張還來不及,哪還記得看了什麽,只随口敷衍:“沒什麽。”
胤祚:“哦。”
然後就沒話了,二人面面相觑,好一會兒胤祚才輕咳一聲:“既然沒有要緊事,那、那咱們……就寝?”
黛玉:……就寝便就寝,問她是幾個意思,這倒叫她怎麽答?
她輕哼道:“我還不困,再看會兒書。”
胤祚:“……”
胤祚也察覺自己說錯話了,在道歉還是由着黛玉看書之間猶豫了一會兒,上前兩步擋住黛玉的光線,扯着她衣袖晃了晃,生疏地撒嬌道:“別看了,咱們就寝吧,我困了~”
黛玉:“……”
朱莺和雪雁對視一眼,忍着笑退了出去。
這一夜屋外明月高懸,屋內紅燭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