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鐘,如果你看夕陽會傷感,不如尋找其它的,朝霞漫天也好,星光璀璨也罷,總有一種美會讓你了無遺憾!”

陳嘉心頭一動,看向她,“你說的很對,”依萍微笑轉頭,卻撞上他灼灼的?光I

“我想我的?一直冰封着,是在等?個?喚醒,等她陪我看春花,看秋月,看盡這世間的美好!”陳嘉望着依萍的雙眸裏開始纏繞了溫柔的情絲。

依萍?頭?震,下意識地後退?步,轉過了身。

陳嘉的?突然跳的厲害,他吸???,繞到依萍?前,靠在了秋千上,極?克制

住??內?的情緒,

他盡量淡然地開了口:“我想,我應該已經等到那個?了。雖然那個?已經?有所屬!”他頓了頓,看向依萍的目光?滿是溫情的期盼,“依萍,你說我還該不該為??争取?下?”

依萍臉?微變,秀麗的眉?輕輕擰起,

她輕聲卻堅決的回答,

“陳老師,既然她已經心有所屬,那她一定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I ”

依萍的雙眸在夕陽的映照下熠熠生輝,陳嘉卻在這樣的雙眸裏暗了神色!

握住繩索的手頹然垂下,

“咚”的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沉到了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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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兒做功課的時候,是大家難得的休閑時間。

宋有為走到正在看妻子打毛衣的依萍面前,把手上的報紙遞給了她,

“依萍,你看看,報紙上的新聞,大上海又發掘了一位天才歌手,”

“是嗎?”依萍接過報紙看了幾眼,笑着贊嘆,“秦五爺的眼光一向很好,他發掘的,一定差不了!”

“那可不是!”宋太太停下手中的動作,和丈夫對視一眼,又都朝依萍看了看,表示非常贊同!

看依萍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邊的發,宋有為突然有了提議,“依萍,好久沒聽你唱歌了,現在正好有鋼琴,不如你彈唱一曲,讓我們,也讓你的陳老師一飽耳福啊!”

正心不在焉看書的陳嘉聽到有人提他的名字,擡起頭看了過來。

宋有為走到陳嘉背後,拍拍他的肩膀,“陳嘉,你怎麽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趕緊打起精神來,好好看依萍的精彩表現!”

“什麽表現?”陳嘉問道。

“你還不知道嗎?依萍在沒上大學之前,差點成為和周璇齊名的歌星!她的歌,唱得可是非常的好啊!”

宋有為夫妻生性開明,雖然知道依萍曾經在大上海唱歌,卻從不因此看低她,反而真心贊嘆她的歌喉!

“是啊陳嘉,你一定要好好聽一聽,不然你可是會後悔的!”宋太太也附和着。

依萍也不推辭,想了一下,落落大方地走到鋼琴前坐下,打開琴蓋,“那就彈唱一首“偶然”吧。”

悠揚的琴聲響起,随後是空靈的歌聲。

“我是天空裏的一片雲

偶然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無須訝異也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那就是那傳說中的天籁吧,如翠鳥彈水,如黃莺吟鳴,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宋有為和宋太太更是聽得如癡如醉。

陳嘉慢慢站起身,踱步到了依萍身旁。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靜靜站立着,若有所思的沉眸凝視依萍。

這個讓他心動的女孩,朱唇皓齒,眉目如畫!尤其是一雙眸子,顧盼流雲,燦若繁星,

可她也真如天上的星,璀璨奪目,卻遙遠得不可企及。

這是第一次聽她唱歌,大概,也是最後一次吧!

而他,已然聽懂了歌裏的含義。

“天空中的雲......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

他輕嘆一聲氣,轉身慢慢朝門口走去。

歌聲繼續在耳邊回蕩!

陳嘉一步一頓,先是沉重,繼而變成了堅定。

臉上也漸漸有了釋然的神色。

依萍,像你說的,世間的美分很多種,世間的愛也分了很多種。

春花相伴秋月是愛,高山懷抱流水是愛......

而我的愛,是遙望,是祝福。

陳嘉的步子突然在門口停了下來,戀戀不舍的,他回頭又看了依萍一眼,

依萍,我沒有告訴你,我在你們班的代教課程已經結束,明天,我就要回分校上課,

從此後雖不是山高水闊,再見面也是遙遙無期,

所以,讓我再看你一眼!

依萍白色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更顯得窈窕婀娜,真像一朵婉約的白玫瑰。

白玫瑰,白玫瑰!

陳嘉嘴角浮起了清淺的笑意,

依萍,我永遠會記得你,記得我生命中曾有這麽一枝美麗的玫瑰,雖然不屬于我,卻也柔軟了我的心!

定了定神,斂了笑意,陳嘉轉身,跨出了大門。

察覺到牆上那個專注看她的影子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依萍輕輕在心底嘆了聲氣。

“咦,陳嘉呢?他什麽時候走的?”宋有為推推眼鏡,驚訝地走去門口看,宋太太笑着跟上去,“大概是看我們聽的太入神了,不好意思打攪我們,就自己走了吧!”

依萍彈唱完畢,關上了琴蓋。

低頭,斂目,她唇邊噙了絲笑容,

“陳老師,你會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但那個女孩,一定不會是我!

我只能,祝你幸福!”

第 41 章

音樂學院門口,憶朋站在路邊的樹下,姿容挺拔。

放學鈴聲敲過了幾遍後,他很快在校門口看到了依萍的身影。

俊朗的臉上浮現了甜蜜的笑容。

依萍遠遠看到憶朋,也揚起笑臉,愉快地向他跑來,翩跹輕盈,像一只美麗的燕子。

“憶朋,等了很久嗎?”她在憶朋面前站定,氣喘籲籲,雙眸晶瑩透亮!

憶朋溫柔地笑,擡手幫她把額前的發理好,又低頭接過她的書袋,“不久!才剛到!你走過來就好了,跑那麽快不累嗎?!”

依萍沖他甜甜一笑,“我願意跑!不想讓你等急了!”

憶朋擡眸看她,兩人目光碰觸,相視而笑,

萬千柔情,盡在不言中。

雙手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然後十指緊扣,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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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是工作太辛苦了嗎?”依萍看憶朋面帶倦容,很是心疼。

“不辛苦!”憶朋笑笑,看着她的眼睛,“為了我們的将來努力,怎麽會辛苦呢!”

依萍愣了下,垂下了頭,情緒有些低落。

“都是我不好!破壞了你和蘇正的合作,不然,你也不用那麽辛苦了!”

憶朋心疼地摟住了她,

“依萍,你不要多想了!當時我确實是想着趕快和那個蘇蓉蓉劃清界限,再無糾葛,才提出的解約!但是,大公司回報大,風險也大,現在合作的這個客戶,資質信譽都非常好!我這是因禍得福啊!”

“真的嗎?”依萍仰頭看他,有些不相信!

“當然是真的!”憶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看她神色正常了,才放松下來。

“憶朋,你真傻!”依萍嘆了氣,環住了他的腰,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為我們的将來做那麽多!我從來就不在乎你是貧窮還是富有!”她拿臉頰親昵地蹭着他的胸膛,“我只在乎你心裏有沒有我!”

憶朋欣慰地嘆息,收緊手臂将她摟緊一些,

“依萍,因為你的這些話,我就更要好好努力了!這是我該為你做的,也是我的責任!”

雖然憶朋知道他的依萍從來都不在乎那些物質上的東西,但做為一個男人,他卻不能不在意。

他不能讓依萍跟着他吃苦受累,他要好好做出一番成績,在保障心愛的女子衣食無憂後,再坦然自信的向陸家提親,風風光光的把她娶進門!

想到陸家......對了......

憶朋微笑着重新拉住依萍的手往前走,“依萍,我今天在路上碰到了陸伯伯,他說我好久沒去陪他喝茶了,明天是周末,我準備去一趟福熙路!”

“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要去了,你要見陸伯伯的話,還是等他過來吧!”憶朋愛憐地看着她,

“陸伯母說過,你每次去那邊看到雪姨她們,心情都會不好!”

“不行!我一定要去!我怕雪姨找你麻煩!”依萍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見憶朋停下了步子怔怔地看着自己,依萍用力握了握憶朋的手,紅着臉略低下頭,“我不管......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似一陣春風拂過,心頭滿是融融的暖意!

憶朋的雙眸浸染了柔情,他慢慢俯身,

将一個飽含深情的吻印在依萍光潔的額頭上,

動容地說道,“好,我們在一起!”

感受着額上的滾燙,依萍的眼裏唇邊都漫開了笑意,她擡起了頭,

再度對視的時候,透過含情脈脈的目光,

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自己,和彼此心裏的深情。

身體不自覺靠的更近,雙手也交纏得更緊.....

“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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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書桓趴在窗邊的桌上寫稿子。

窗外燈火綿延,炊煙袅袅,他倚着昏黃臺燈的身影,更顯孤獨寂寥。

牆上的挂鐘滴滴答答的響,伴着夜色一步步降臨。

待到無邊無際的黑暗将書桓團團圍住時,他才擱下了筆。

揉了揉酸脹的眼睛,他籲了一口氣,将稿子收好,習慣性的又将手伸向書架上那本綠色的日記本。

修長的手指觸到有些磨毛的邊角,輕微地顫了一顫,随後毫不猶豫的将它抽了出來。

熟練地翻開到其中的一頁,靜靜凝視一會兒,書桓消瘦蒼白的臉龐上,慢慢有了夢一樣迷幻的神彩。

這本依萍的日記,不知道被翻過了多少遍,裏面那些動人的句子,他早已倒背如流。

每天工作完畢拿出來讀一遍,已經是他必修的功課。

他知道這無異于飲鸩止渴,但是,他沒有別的辦法,這本日記,就是他精神的支撐!

虛幻的甜蜜過後,往往是比現實更殘酷的現實。

嘆了聲氣,合上日記,錐心的疼痛準時從心髒的位置傳來。

書桓按住胸口,蹙眉閉眼,仰頭向後靠去。

疼痛不息,悔恨不止!

在回憶裏幸福,在真實世界裏痛楚,這樣的生活是不是很病态?

他卻不能停止這種自我摧殘!

至少,這樣能證明,他還活着,他的心,還會跳動。

待到疼痛稍微緩和一些,書桓才慢慢睜開了眼。

窗臺上花瓶裏一支俏麗的白玫瑰躍入他的視野。

他愣愣地看了良久,

往常看到它會想起依萍,今天,除了依萍,他還想起了白天采訪的,音樂學院分院的那個年輕老師。

簡單的小餐廳,采訪過程沉悶而無趣。

那個老師面容冷峻,神色淡薄,卻在揚眉看向前臺時,目露溫柔,淺淺地微笑了一下。

前臺桌上的花瓶裏,也靜靜插了一枝這樣的白玫瑰。

“何先生!你有沒有曾經喜歡過一種花?!哪怕只是遠遠的欣賞過?”

書桓愣住,眸光暗淡,低下頭去沒有回答。

他在心裏沉痛地嘆氣,

當然有!不僅僅是遠遠觀賞,我還曾真真切切的擁有過!

只是曾經擁有,卻不是天長地久!l

...

書桓心頭又是一痛,他垂首靜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沉沉地望向窗外。

黑色的夜,吞噬了所有的光明,

而他渾渾噩噩地過着日子,白天還是黑夜,對他而言,早就沒有了分別。

過了許久,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書桓眼神微晃,拿起日記轉身,慢慢走到一個帶鎖的櫃子面前。

拿出鑰匙,打開櫃門,他摩挲了一下封面,眼裏是深深的不舍。

是該放下了,

不放下,又能怎樣?

他和如萍的事,也該要好好做個了斷了!

深吸一口氣,他将日記放進了櫃子裏,

“咔”的一聲,鎖上了櫃門,停頓一會兒後,大手輕輕撫摸着晶亮的鎖。

書桓知道,他親手鎖住的,不只是依萍的日記,還有那段刻骨的愛戀,那些癡纏的過往,

以及,

他那顆殘破不全的心......

窗外寂靜的夜空裏,悄然劃過一顆流星!

來不及許願,它便像最璀璨的煙火,

最終燃成了灰燼,

化作了塵埃。

第 42 章

陸振華的書房極其簡單,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并不能算是個書房,

桌子上沒有文房四寶,書櫃裏也沒有藏書字畫,

西面的牆上倒是挂了一幅油畫,畫裏的将軍跨坐在高頭大馬之上,一身戎裝,英姿勃發!

“憶朋!你沒事要多來看看我這個老人家!這些小輩之中,我最看得中的就是你!”

陸振華着一件灰色長褂,端坐在畫的正下方,笑盈盈地看着正在給他沏茶的年輕小夥子。

他雖然年過五十,雙鬓有些斑白,精神卻非常矍铄,舉手投足之間依然有當年的大将風範!

坐在桌子對面儒雅俊秀的男子謙恭地笑,将氤氲着香氣的茶碗雙手遞上,

“陸伯伯,承蒙您的厚愛,我以後一定經常來看您!”

陸振華滿意地颔首,接過茶碗端到唇邊,用茶杯蓋拂去漂在水面上的茶葉,喝了一口茶,忽然嘆了氣,将茶杯放下,

“想當年我征戰沙場,豪氣幹雲,從來都是霸氣地大口喝酒,現在年紀大了,倒是喜歡上了喝茶,看來,真是廉頗老矣!”

“陸伯伯,您寶刀未老,現在的風采也毫不遜于當年,”憶朋雙手端起茶碗,“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說完,将仍冒着熱氣的茶一飲而盡!

“哈哈哈,好,好!”陸振華爽朗而笑,贊賞地看他一眼,也仰頭将茶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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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過三巡,談話的內容逐漸放開。

陸振華拿起身邊的煙鬥點上,吸了一口,

“憶朋,我從幾個朋友那聽說,你終止了和紡織大王劉正的合作?”

他将煙鬥在桌上的煙灰缸裏敲了敲,問到,

“是因為依萍吧?”

憶朋驚訝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

“我聽說劉正的女兒對你傾慕有加,我年紀是大了,腦子可還是清楚的!”

憶朋見陸振華看得通透,便不說話,以示默認。

陸振華将煙鬥又放進嘴裏吸了一大口,眯起眼看着憶朋,

“這樣做是放棄了生財的機會!也許還放棄了更多的榮華富貴!憶朋,你會不會後悔?”

憶朋搖搖頭,站起身來看着陸振華,正色道,

“我不後悔!錢沒有了還可以再賺,依萍卻只有一個!沒有什麽能比依萍更珍貴!”

見陸振華仍用考察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想了想,挺挺胸膛,莊重地承諾道,

“陸伯伯,您放心!我對依萍的心意永遠不會變!而且,我一定會用自己的雙手為她打造出一片天地,讓您能放心的把依萍交給我!”

陸正華扶住嘴邊的煙鬥,慢慢點頭,眸子裏的光漸漸放亮。

“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

阿蘭推門進來,走到陸振華身邊,遞上手裏的一封信,

“老爺,這是您關照我留意的信!剛到我就給拿來了!”

“好!”陸振華接過信,看了眼,眉頭動了下,将煙鬥從嘴裏拿出,擡頭看向阿蘭,“我們還有些事情要談,你讓依萍在樓下再坐一會兒,”

他似是不經意地擡眸看了憶朋一眼,“我今天是想單獨和後輩聊聊天,所以沒讓依萍和你一起進來。不過雪琴如萍她們都不在,她一個人多呆一會兒,也應該是樂意的!”

憶朋了然,低眉一笑。

待阿蘭出了門,陸振華擱下煙鬥,撕開了信封。

快速地浏覽幾行後,臉色開始凝重,他抖出信封裏的幾張照片,

“憶朋,你來看一下!”

憶朋走到陸振華身側,看他将幾張照片在桌上平鋪開來,

“你看看,這幾個人你有沒有印象!”陸振華拿煙鬥指指照片。

憶朋拿起照片仔細地一張一張看,眉頭微微蹙起,

“這幾個人我記得......是那天在西渡橋滋事挑釁的小混混!對!這個把依萍推下河的人,臉上有一顆痣!我記得特別清楚!”

陸振華臉色一變,雙眼聚起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

猛地敲了一下桌子,他挺身站起,抓起煙鬥走到窗邊。

“陸伯伯,是這幾個人有什麽問題嗎?”

午後的陽光強烈刺眼,陸振華雙眼眯起,瞬間又倏得睜開,透出鋒利的光芒。

“憶朋!你知道青龍幫嗎?”

憶朋怔一怔,心裏陡然升起不安,

“聽說過,是上海最大的黑幫!難道依萍的事......”

陸振華揮了揮手打斷他,“你保護好依萍就行,其餘的事,都交給我!”

他吸了一口煙又猛地吐出,随手拿起窗邊的拐杖用力握住,再重重地點地,

憶朋看着陸振華的動作,神色一凜,他知道,那握拐杖的姿勢,是軍人握槍的姿勢!

似乎是猜到了什麽,憶朋垂在身側的雙手漸漸攥成了拳,他望着窗前的那個背影,沉聲道,

“好,我一定保護好依萍!”

窗前的陸振華,身形雖有些滄桑,但仍是一把铮铮鐵骨。

他點點頭,握住拐杖的手不斷使勁,骨關節嘎嘎的響,他的牙,也咬的咯咯作響,

“魏光雄,任你藏得再深,我也能掘地三尺把你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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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門鈴叮咚的響了。

阿蘭的身影從眼前飛快掠過後,不一會兒,尖細的聲音傳了進來,其間還夾雜了些笑意,

“書桓呀!你來怎麽不先和如萍說一聲,要不是我們趕巧在路口碰到了,你不就白跑一趟了嗎?”

高跟鞋蹬蹬的響了起來,說話的人轉眼就到了客廳裏,後面還跟着沉默的書桓和如萍。

在看到客廳裏坐着的人之後,王雪琴愣了一下,那張原來還滿面春風的臉迅速拉了下來,

“真是晦氣,一回來就看到不想見到的人,”她翻翻白眼,把手包往桌上一扔,高聲問道,“阿蘭,老爺在哪裏?”

“夫人,老爺在書房和蘇憶朋先生談話!”

一聽憶朋也在,王雪琴更是拉長了臉,一屁股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沒好氣地沖阿蘭叫道,“何先生來了,去泡一壺上好的咖啡來!”

“好的,夫人!”

書桓上前一步,看着依萍,眸光不自覺地閃動,

他沒有想到今天會在陸家碰到依萍,更沒想到看見了她,視線又情不自禁地粘在她身上,挪都挪不開。

如萍看着書桓的神态,心裏一陣絞痛,她咬了咬下唇,

“書桓,你不是說要和我好好談談嗎?到我房間去談吧!”

“不必了,我先等陸伯伯下來吧!”書桓冷冷地回了一句,努力将視線從依萍身上撤回,卻看也不看如萍。

想了一想,他站起身來,“我還是去樓上會客廳等陸伯伯吧!”說完,他徑直往樓梯上走去。

如萍望着他的背影,心底一陣發涼,

書桓,你是不想看見我?還是不敢面對依萍?

阿蘭正好端來了咖啡,如萍給自己倒了一杯,轉臉看了看一直默不作聲盯着報紙的依萍。

依萍感覺到如萍的目光,權當沒看見,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換了個姿勢,将報紙翻了一面繼續看。

如萍又恨又怒憋屈的表情,和依萍一臉淡然的樣子都被王雪琴看在眼裏,她在心裏恨恨地罵道,

“我王雪琴怎麽生了這麽一個沒用的女兒!”

眼珠子轉一轉,她起身走到桌前,細長的蘭花指拈起精致的咖啡杯,湊到鼻前誇張地嗅了嗅,

“這上好的美國咖啡,大概也只有我們家才買得起喝得起,”她斜睨了依萍一眼,得意地笑,“像住在南市的有些人,是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喝到的!依萍,你說是不是?”

依萍不做聲,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報紙又翻了一面,

憶朋說過,有理不在出聲,有些人,你越搭理她,她越來勁,不理她,她才會沒轍。

王雪琴見依萍不理她,心裏的無名火騰騰的往上冒。

咬牙切齒地瞪了依萍一會兒,看到她再次擡手拿起的杯子,她忽地睜大眼,疾步上前,劈手從依萍手裏奪過杯子,扯着嗓子喊,

“阿蘭!你給我滾出來!”

阿蘭戰戰兢兢地跑到跟前,看着一臉震怒的王雪琴,吓得說話都結巴起來,

“夫人......怎......怎麽了!”

“怎麽了?誰讓你拿我最喜歡的杯子給她泡茶的!”

阿蘭看一眼精致的瓷花杯,大驚失色,她攥着圍裙,手腳控制不住地抖,一個勁兒地哈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夫人!我一時眼花沒有看清楚就拿了!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去換別的!”說完她慌忙拿過王雪琴手裏的杯子。

“換什麽換?用髒了的茶杯,我還會要嗎?”雪琴仰起嬌豔的臉,話雖是對着阿蘭說,臉卻是朝向依萍,“把它給我扔了,扔得越遠越好!這種髒兮兮的東西,我永遠也不要再看見!”

看着王雪琴嚣張鄙夷的嘴臉,依萍實在忍無可忍,

憶朋雖然說過不必理會小人,但是他也說過,如果小人欺人太甚,就要奮起反抗,否則不是對對方仁慈,而是對自己殘忍!

她将報紙用力一扔,騰地站起來,怒目圓睜,

“雪姨,我不過是用了你的杯子,你要就要,不要就扔了!何必這樣指桑罵槐?”

“哈哈!”王雪琴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一步三扭地挪到依萍身旁,倨傲地睨着她,嘴角扯出幾分嘲弄,“我就是喜歡罵,不止喜歡罵桑,罵槐,還喜歡罵人!”

她湊到依萍面前,放低聲音道“尤其喜歡罵那些一天到晚勾引男人的大妖精小妖精!”

“雪姨!你不要含血噴人!”依萍氣得面色發白,咬了咬牙,胸口的那股怒氣終究沒有壓住,出口反駁道,

“你最好搞搞清楚,誰才一天到晚在外面勾搭男人!”

“你!”王雪琴臉色大變,精致的五官扭曲到了一起,她拿手指顫顫地指着依萍的鼻尖,“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依萍一揚眉毛,“到底是誰胡說八道你自己有數!”

“我叫你再胡說八道!”王雪琴怒極,随手撈起扔在桌上的手包向依萍扔去。

白色的包剛劃了一個弧度,便被一雙大手抓住,停在了半空中。

王雪琴忿然轉身,對上了憶朋的臉。

雕塑一般俊美的臉龐,雙眼卻燃着憤怒的火焰!

王雪琴怒氣更甚,惡狠狠地盯住憶朋,“你算什麽東西!憑什麽來管我家的事!”

她放開了手包,徒手又要朝依萍打去,

憶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揚起的手,狠狠一甩,迅速将依萍拉了過來,昂首挺胸擋在她面前。

“不是我想管你們家的事,而是依萍是我的女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打她,就必須先經過我這一關!”

王雪琴見憶朋一臉正氣,目光如炬,眉宇間居然有種與生俱來的王者風範,

不由怔了一怔,莫名的生了些怯意。

本在一旁觀戰的如萍瞥到從樓梯上往下跑的書桓,搶先一步跑到雪琴身邊,急得眼淚都要哭出來了,

“媽,有什麽誤會好好說清楚就是了!不要動不動就打人!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哭哭,就知道哭!”王雪琴一把将她推倒在沙發上,不耐煩地說道“要不是你自己沒用,還用得着我幫你出頭嗎?”

“陸伯母!不管發生什麽事,打人總是不對的!”書桓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看看依萍,也是心急如焚。

王雪琴雙臂抱胸,氣極反笑,“呵!一個個都幫着這個小賤人!”

她斜斜嘴看着書桓:“書桓,連你也幫着她!?你最好搞搞清楚,你到底是誰的未婚夫,是誰的女婿!”

書桓聞言心頭一震,飛快地看了依萍一眼,見依萍只是在憶朋身後怒視着王雪琴,心裏湧起難言的苦澀,

“你們吵吵鬧鬧的在幹什麽?”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

書桓擡眼看到陸振華正叼着煙鬥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把心一橫,閉了閉眼又睜開,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

“雪姨,我不想做你的女婿,也不想做如萍的未婚夫!我要和如萍解除婚約!”

像一顆□□在原地炸開,廳裏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連阿蘭都驚得張大了嘴。

如萍從沙發上緩緩站起,目光顫抖

“書桓!你說什麽?”

第 43 章

走到陸振華身邊的王雪琴怔怔地站了一會兒,很快驚醒過來,

“何書桓,你是不是瘋了!”她擰住眉尖聲道,“你把你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書桓握着拳,略微昂了昂頭,看向泫然欲泣的如萍,

“我說,我要和如萍解除婚約!”

全身的血液瞬間變得冰冷,如萍踉跄地後退一步,嘴唇顫動着,久久發不出一點聲音。

“好你個何書桓!你把我們如萍當什麽了!”王雪琴咬牙切齒地就要沖向書桓,卻被陸振華一把鉗住了手腕,

她忿忿地扭頭,“老爺子!你拉我幹什麽?難道你心裏只有你的依萍,不管我們如萍了嗎?”

陸振華眉峰聚起,一眼瞪過去,“你給我閉嘴!”

王雪琴的嘴角抽了抽,敢怒卻又不敢言,只得憤然地抽回了手,惡狠狠地瞪着書桓。

陸振華拄着拐杖靠近書桓,走一步頓一步,衆人的視線均落在他身上,

本就安靜的空氣更顯陰寂。

“解除婚約?哼,何書桓,我陸振華的女兒,就一個個随你挑,随你要不要嗎?”

一聲怒叱之後,他鐵青着臉,順手抄起拐杖朝身旁的桌子一掃,

“咣!”桌上的杯子飛旋開來,砸到牆壁上,頓時茶水碎片四濺!

站在憶朋身後的依萍突然眉頭一緊,悶哼了聲,抓住憶朋的胳膊。

“依萍,你怎麽了?”憶朋驚覺到依萍的異常,轉過了頭。

“沒什麽!”依萍低低地答了一句。

手從胳膊上往下滑,她握住憶朋的手,定了定神朝向側立着的陸振華:

“爸,你們的家事我和憶朋不便參與,我們先走了!”

說完,她不等回答,拉着憶朋徑自走向大門。

陸振華望一眼往外走的兩個人,掀了衣擺,拄拐朝樓梯走去,

“書桓,如萍,你們跟我到書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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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出了那兩扇雕花的大鐵門,依萍就忍不住扶住了牆。

“依萍......”憶朋靠近她,剛想伸手扶住她的肩頭,低頭一望,突然臉色大變,“依萍!你被雪姨傷到了?”

修長的手指伸過去,想碰卻不敢碰,憶朋心疼地揪了起來。

依萍今天穿了一件淡藍的窄袖旗袍,左肩背處卻有一道口子,鮮血正往外滲着,周圍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依萍回望一下肩膀,牽動了傷口,不由疼地縮了一下。

她吸了口氣,搖搖頭,

“不是雪姨傷的,是爸爸剛才砸碎的瓷杯碎片劃的!”

“走!我帶你去醫院處理下!”憶朋攥住依萍的手。

依萍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故作輕松地笑,“不要小題大作了,我哪裏有那麽嬌弱,上次爸爸拿鞭......反正,這點傷不用上醫院!而且今天媽媽陪着可雲去看醫生,萬一在醫院碰到了她她又該擔心了!”

憶朋嘆聲氣,瞧瞧依萍圓潤的肩頭上那一塊刺目的血跡,不自覺皺緊了眉,

他掏出手帕想要去擦,猶豫再三還是不知該從哪下手。

依萍扭頭看到他手足無措的局促模樣,

突然撲哧一笑,可是笑容還沒扯開就又痛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憶朋的心也随着抽痛了一下!

“不行!你的傷口一定要處理!”憶朋當機立斷地說道,他伸手準備去拉依萍的左手,想了一下,又繞到她右邊,小心地牽住她的右手,

“走吧,去我那,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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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的書桌上擺滿了消毒用的器具,紗布,鉗子,棉球,紫藥水....該有的,不該有的,都一應俱全。

依萍看憶朋端來幹淨的清水,又手法娴熟地整理着紗布,忍不住問了一句,

“憶朋,你還學過護理嗎?”

憶朋微微一笑,“在英國留學的時候學了一點,不是很專業,如果等一下處理傷口的時候弄疼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依萍本來出神地看着憶朋手上的動作,在聽到處理傷口幾個字的時候,臉驀地紅了起來,神态有些不自然,

“我應該夠的到受傷的部位......不用你幫忙......我自己來就好了!”

憶朋聞言怔了一怔,剛才光顧着擔心她的傷沒有想太多,現在才發現一個重要的問題,

那個位置,要清理上藥的話,是需要解開衣衫,露出肩膀的吧......

憶朋的臉突然也有些發熱。

他放下手中的紗布,站起身看了看她傷口的部位,皺一皺眉,

“依萍,你确定嗎?你伸手夠下看看!”

依萍伸出右手朝左肩摸去,還沒到達肩膀的位置,已經牽扯出一陣疼痛,

“呃...”她不禁輕哼出聲咬住了唇。

憶朋忙心疼地握緊了她的手。

“讓我幫你吧!我保證我會很輕,很小心,很......君子!”

看着憶朋信誓旦旦又小心翼翼的樣子,依萍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紅着臉微微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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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着憶朋,依萍開始解旗袍的盤扣,

如蔥玉指觸碰到小小的盤扣,輕輕一挑,扣子便輕巧地跳脫出來,

從頸部開始,到斜襟下方,依萍的動作極緩極慢,每解一顆,她的臉就紅一分,待到最後一顆扣子跳開來,她松了松衣領,露出小半個香肩的時候,她的臉已經紅得像秋天的霜葉一樣了。

她偏過頭去,用蚊蠅般細細的聲音說道:“憶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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