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憶朋轉過頭來,看到那一小片瑩白如玉的肌膚,心不自覺地一顫,慌忙移開了視線。

低頭将紗布放入清水中浸濕,擰幹,動作本是連貫流暢,一氣呵成,卻在挪到依萍肩頭的時候又有了停滞。

“依萍,我先幫你清洗一下傷口,如果力道重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嗯!”

定了定神之後,憶朋将溫熱的紗布慢慢敷上圓潤的肩頭,

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溫暖的溪水淌過心間,連那絲絲疼痛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清洗好傷口,憶朋再拿棉球蘸着紫藥水對傷口進行消毒。

棉球碰到依萍細嫩的肌膚,微涼的觸感令她不由得僵直了背。

“依萍,怎麽了?很疼嗎?”憶朋心裏一緊,慌亂之中,整個手掌無意識地覆上了依萍潤滑的肌膚,

掌心光滑細膩的觸感傳來,仿佛觸電了般,憶朋條件反射出縮回了手,

心卻仍然跳得極快,手指還微微有些顫抖。

他悄悄透過前面牆上挂的鏡子看依萍的表情,正碰上依萍也擡頭打量着鏡中的自己。

四目相接的一瞬,一個滿臉通紅,一個面染飛霞,兩人均快速地移開了視線。

“依萍,對不起!”憶朋局促地道了歉,斂了心神繼續拿起棉球,

依萍則抿了抿唇,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将頭垂得更低。

暖風熏人醉,

陽光随着牆角的爬山虎一節一節下到窗柩,将依萍優雅細膩的脖頸和肩上瑩白如雪的肌膚一寸一寸染成了粉色。

憶朋的臉上指尖似乎也染了紅暈,直到清理過程完成,依萍重新整好衣衫,還是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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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華負手立在書房正中,望着牆上的油畫,努力克制住自己胸中的怒火。

“書桓,我記得,上次就是在這個房間裏,你答應我會好好愛護如萍!”他緩緩回頭,冷聲道,“可是現在呢?你居然說要和如萍解除婚約!”

他猛地一敲拐杖,拔高聲調,

“你這樣出爾反爾,是把我們當猴耍嗎?婚約是說解除就能解除的嗎?你簡直是混賬!”

書桓心一跳,猛然擡頭,

陸振華雙眸凜烈,目光似利刃般刺來,

饒是他來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也被這樣的眼神震懾到了,

他低下了頭,咬一咬牙,雙膝一曲,緩緩跪了下來!

在陸振華和身旁如萍驚詫的目光中,書桓慢慢地開了口,

“陸伯伯,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何書桓從前也只是跪天跪地跪父母!”

他痛苦地皺起眉,放在兩側大腿上的拳頭慢慢捏緊,

“但是,我今天必須要跪在您面前請求您的原諒!因為我傷害了您的兩個女兒!我對不起依萍,因為一本日記就徹底否決了她對我的感情!我也對不起如萍,稀裏糊塗的和她訂了婚,現在,卻又要和她解除婚約!”

“你說什麽?”陸振華很快抓住了重點,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稀裏糊塗的和如萍訂婚?什麽叫稀裏糊塗?”

“我......我并不愛如萍,只是如萍追去綏遠的行動瓦解了我意志,出于感動我才和她訂婚,我以為我會慢慢愛上她......但是......”

“夠了!”在一旁落魄失魂的如萍突然大叫了一聲,

她慘白着一張臉,朝向陸振華,顫顫地說道,

“爸,能讓我和書桓單獨談一談嗎?”

看如萍臉上的淚一滴一滴滾落,陸振華眉頭皺得更緊。

他望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書桓,嘆了氣:

“書桓,你先起來,和如萍好好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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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被帶上,房間裏只剩下對峙站立的兩個人。

如萍溫柔的側臉沐浴在陽光之中,卻是一片冰涼。

“書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她轉身,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書桓,美麗的眸子裏盛滿凄楚和絕望,

“是我愛你不夠深,對你不夠好嗎?你在客廳說那些話,你和爸爸說那些話......你到底将我置于何地?在你心裏,我究竟算是什麽?”

書桓深深吸一口氣,避開如萍的目光,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如萍,我不想為自己多辯解什麽!你就當我是個薄情寡意的負心漢好了!”

“你為什麽不辯解?你為什麽要當負心漢?”如萍激動得聲線上揚,她握住書桓的手臂,仰頭看他,淚光盈盈。

“書桓,你鐵了心要和我解除婚約,你有沒有為我想過?我要怎麽去面對親朋好友?怎麽樣在學校立足!”

書桓梗了梗脖子,

“那你有沒有想過,和一個不愛的人結婚,将會造成怎樣的悲劇?”

他緩緩低頭,看着如萍發白的指尖,一字一句地說,

“如萍,我不愛你,我要是娶了你,才會造成更大的痛苦!”

如萍花容失色,急切地晃着他的手臂,“不!不是的!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感動也好,憐惜也罷,總是有我的一席之地的!只要你對我有一點點感覺,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愛上我的!”

這些話,是對書桓說的,也是對她自己說的。

像是溺水的人要揪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需要得到一點肯定,需要抓住一點希望,

哪怕只是一星半點,哪怕只是鏡花水月,

她不想輸,也輸不起!

“如萍!你醒醒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書桓狠狠甩開她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打破她最後一絲幻想,“感動不是愛,也永遠成不了愛!”

“可是我一直愛着你啊!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為什麽要現在才告訴我,告訴我感動永遠都不會變成愛!”如萍聲淚俱下,失控地喊!

如萍的話像一把利劍生生将書桓劈開,

那些以為已經深埋在內心深處的痛楚和悔恨,重又排山倒海、傾巢而出。

是啊,為什麽不早點知道?為什麽不早點分清楚什麽是感動什麽是愛?

往事一幕幕,紛至沓來。

書桓的拳頭漸漸握緊,手指關節蒼白顫抖。

他眼裏的情緒,就像書桌上的樹樁盆景,盤根錯節。

喉結滾動一下,他的聲音幹澀低沉,

“如萍,我們都不懂什麽是愛!所以,我們不配愛人,也不配被愛!”

“我們都不懂愛,我們都不配愛.....”如萍喃喃地重複着,“那你告訴我!誰懂?是依萍嗎?”

看書桓沉默着不說話,她心裏嫉妒的火焰瞬間燃起,

看着書桓,她突然凄涼的笑了起來,

“書桓,是不是在你心中,只有依萍才最完美,只有她才懂什麽是愛情?而我?什麽都比不上她?”

書桓倏然擡頭,冷冷地直視如萍的眼睛,

“是!你比不上她!”

看到如萍的瞳孔猛然放大,他向前一步,

“她有一顆單純善良的心,而你沒有!”

又往前更進一步,

“她懂得寬容和放手,而你不懂!”

“她知道愛不是自私和占有,而你不明白!”

書桓步步向前,逼得如萍節節後退,最後跌跌撞撞靠到了窗臺邊。

“書桓,你居然......居然這麽說我!”

如萍靠在窗邊的陰影裏,心如刀絞,她怔怔地看着書桓的臉。

那曾經朝她彎起弧度的唇角,此刻僵硬的緊緊抿住,再也不見柔和的線條,

那雙看到她流淚會驚慌,會無措的雙眸,再無半分愧疚和憐惜,有的只是淩厲的恨意!

他眼裏的淡漠讓她痛徹心扉,他言語中的決絕讓她心深寒意!

心頭的恐懼不斷擴大!

一直以來,她都相信書桓會因為道德會因為責任留在她身邊!

而現在?是什麽讓他發生了這麽大的改變!

他對她本就只殘留一絲愧意和不忍,如果連這點都消失了,那她還拿什麽留住他?

一滴溫熱的淚砸到了書桓的手上,書桓面色如常,低頭看一眼,又緩緩地看向如萍,眸光寒涼似冰,

“如萍,收起你的眼淚,還有你假惺惺的溫柔!我再也不會相信你!”

說完,他憤然轉頭。

“書桓,你怎麽能把傷人的話說的這麽坦然這麽無所謂?”如萍哽咽着,難以置信地呆望着書桓,心痛得幾欲昏厥。

書桓又慢慢轉頭看她,“那你怎麽能把事情做得那麽陰險那麽惡毒?”

在如萍凄厲的喊聲還沒出口之前,書桓從懷裏掏出一張請柬,甩在了如萍面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前幾天去煙雨咖啡館,無意中看到了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而那個策劃的人,現在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冷哼一聲,看向如萍的目光蒙了冰霜、透了寒意:“自私,虛僞!不擇手段!如萍,我居然到現在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如萍愕然的朝地上的請柬看去,視線觸到上面的字跡後,全身如遭雷擊般定住,面色蒼白如紙。

“如萍,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書桓冷冷地抛下一句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如萍回過神來,跑上前緊緊拽住書桓的衣袖,顫抖地開口,“書桓,你聽我解釋!”

書桓一扯衣袖,目光飄過她驚恐萬分的臉龐,

“不用解釋了!我心裏清楚得很!”

“不不!書桓......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如萍拼命的搖頭,淚光灑落,聲音抖得像冬天的落葉,

她拼命的想辯白,出口卻是支離破碎的言語,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書桓緩緩握住門把手,

“如萍,和你解除婚約,我也許會被千人指,萬人罵!但是,我不在乎!

天打雷劈、五雷轟頂......都沖着我來好了!

我可以将我所有的財産都賠給你作為補償!

但是你要的愛情,我永遠給不了!”

他用力拉開大門,揚長而去。

門“砰”一聲重重關上!

如萍渾身一震,美麗的眸子裏全是渙散的光。

仿佛一下子被抽光了所有的氣力,她癱倒在了地上。

大腦一片空白,想要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卻已是欲哭無淚。她愣愣地望着地板,

窗外梧桐樹的光影在地板上跳躍!

自從遇到書桓,她做過無數的夢,終于有一天,她的夢成為了現實!

她以為從此可以“梧桐相伴老,鴛鴦共白頭。”

如今梧桐影成雙,她卻還是獨自一人話凄涼。

難道,還是場夢嗎?

終究是要醒了嗎?

一個人的獨角戲,要怎麽再唱下去?

眼裏終于又浮起一層水霧,慢慢凝成了淚滴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相愛也相殺!哈哈

第 44 章

太陽落山之後,憶朋送依萍回到家,又在文佩的挽留下吃過晚飯,

待到起身告辭的時候,天早已經黑了。

月亮在空中朗朗地照着,窄窄的巷子裏暗影重重,只巷口盡頭暈了一盞昏黃的燈。

破舊的木門響了一下,憶朋和依萍從裏頭走了出來。

憶朋轉身拉過依萍的手,柔聲道,“你肩上有傷,不要送我了,等下早點回去休息!”

依萍依依不舍地看他幾眼,輕輕點頭,抽出了手準備轉身。

憶朋卻突然又伸手拉住了她。

“依萍,你是不是忘了做一件事?”

依萍扭頭,看到憶朋臉上淺淺的笑意,一下子明白過來,臉沒來由的一熱。

今夜和往常無數的夜一樣,靜谧,安詳,可是又不那麽一樣,

大概,大概是因為......受傷了的關系吧。

依萍略轉頭望了望肩膀,臉頰的溫度升得更高,

之前兩人分別的時候,依萍總會輕吻一下憶朋的臉頰,憶朋說,在國外,這叫goodbyekiss。

可是為什麽,今天這尋常的親昵會讓她心生羞澀呢?

依萍正兀自出神,眼前的光突然被遮住了,唇上随即覆上一片濕熱。

憶朋原本只是想輕啄一下,誰知碰上她柔軟的唇瓣,就不舍得分開,情不自禁地撬開了她的唇,輾轉深入。

依萍也漸漸動情,深深地回吻。

暖風絲絲浮動,空氣裏飄着清甜的氣息,還有若有若無的暧昧。

一吻既畢,兩人心跳都有些不穩,

依萍就那麽靠在憶朋懷裏,憶朋就那麽小心翼翼的摟着依萍,

不言也不語,在月亮的影子裏靜靜相依。

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憶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依萍在憶朋懷裏動了動。

“當然可以,想問什麽就問好了!”憶朋的聲音一貫的低沉好聽。

依萍把頭深深埋進憶朋的脖子,不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憶朋,你......有沒有也給其它女孩子處理過傷口?溫柔細致......就像......今天一樣?”

憶朋一愣,微微偏頭朝依萍的左肩一望,眼前倏然就浮現出白天她半露香肩,垂眸含羞的模樣。

心莫名跳得快了起來,耳根也燒得滾燙。

哎,傻姑娘,我怎麽可能幫其他女孩子......那樣......處理傷口!

我的溫柔,細致,都只是對你啊!還有......心中那說不出口的悸動,也是因為你,

只因為你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雙臂輕輕的将依萍抱緊。

“沒有,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他蹭蹭她的臉頰,貼在她耳邊輕聲道:“自從遇到了一支美麗的白玫瑰之後,我的生命就只剩了它,溫柔呵護的,也只有它。”

依萍無聲而甜蜜的笑,不一會兒卻又故意撅起了嘴,直起身子仰頭看向憶朋,

“你的生命裏哪會只有一枝白玫瑰啊,宋園那一整片玫瑰園裏的玫瑰都是你的呀!”

憶朋輕輕搖頭,注視着依萍耀似明月的雙眸,心神一蕩,

“不對,我把玫瑰園送給了你,那些玫瑰就都是你的了,我只希望......”

話講到這裏,憶朋突然就停住了,他抿抿唇,偏開了目光,幽深的眸子裏有不一樣的東西漾開了去......

“憶朋?你希望什麽?”依萍好奇地盯着他追問。

憶朋在依萍的注視下擡起手臂,修長的手指拂過她光滑的臉頰,再掠過她耳旁的幾縷發絲,最後順勢又将她摟進了懷裏。

“沒什麽,我想說卻沒說完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聽着這奇怪的話,依萍懵懵懂懂,但是也不再深究,只溫順地靠在憶朋胸前。

他不願講就不講吧,

反正他說,總有一天她會明白,

反正......他總不會騙她的......

憶朋低頭看看安靜的依萍,唇邊揚起一抹笑容,他在心裏暗暗說道,

“依萍,那些玫瑰都是你的!我只希望,它們是你的,而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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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西火車站永遠都是熱鬧擁擠,人山人海。

依萍大早上就到車站送一個同學,這會兒正站在月臺上跟車廂裏的同學揮手告別。

“依萍,你快回去吧!”

“好的!你自己小心!一路順風!”

汽笛聲響起,綠皮的火車緩緩開動起來。

依萍探着頭,目送火車駛離後,下了月臺往回走。

與此同時,另一輛到站的火車裏,待大部分人都下車後,慢慢走出一對主仆。

“太太,您小心一點!”

先一步下車的保姆模樣的老太太,衣着整潔,盤發梳得一絲不亂。

她微微欠身,朝車廂裏伸出手去,

“張媽,你也小心一點,年紀大了,別崴着腳了!”裏面的人溫溫和和地說。

“哎,哎,”被喚作張媽的人感激地應着,又伸出另一只手。

一位身材修長,氣質雍容的中年女子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跨過車廂與站臺間的縫隙,走了出來。

張媽抹了抹額上的汗,左顧右盼了一下,

“太太,這裏人太多,要不要打個電話讓少爺來接您?”

“不用了。”太太撫平旗袍上的皺褶,嘆口氣,“我接到親家母電話就過來了,老爺還在外地出差,通知不到,書桓......也壓根不知道我會來。”

親家母?書桓?

對的,這位優雅的太太就是接到王雪琴的質問電話,匆忙從南京趕來的,書桓的母親--方雅晴。

“張媽,我們走吧!”方雅晴擡頭望了望人群,眉心皺出一絲憂慮,“我們先去書桓的公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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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洶湧,依萍擠在人群中,鞋子好幾次差點被踩到,好不容易到了開闊點的地方,她彎腰查看了一下鞋子,直起身後,有個頗為熟悉的身影從眼前一晃而過。

愣了一愣,依萍探頭再看,那人影已經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見。

大概是自己眼花了吧!

依萍笑了笑,繼續往前走,還沒走出幾步,就聽到背後的人群裏傳出“哎呦”的聲音,她回頭望去,

人頭攢動的通道邊,半蹲着個衣着考究的富家太太,身旁的老婦人一臉焦急,

依萍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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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蹲下身,神情緊張,“太太,要不要緊啊?”

“我沒事,”方雅晴揉揉腳踝,笑道,“不過是人多,被踩了一腳......”

“這位太太,您沒事吧?”清脆悅耳的聲音。

方雅晴擡頭,對上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不由地怔了一怔,

這雙眼睛,好像在哪裏看見過......

依萍見方雅晴愣着,幹脆低頭湊上去查看一下,“呀,腳好像腫起來了!”

她左右看下烏壓壓的人群,伸手扶住方雅晴的胳膊,“這裏人多,得小心再被他們踩到,我扶您到人少的地方去!”

依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方雅晴,張媽費力的護住她倆,幾個人總算鑽出了人群,走到了車站出口處。

視野突然開闊起來,門外就是熱鬧繁華的上海街頭,方雅晴籲出一口氣。

她轉臉看向正低頭拿手帕擦拭石凳的依萍,笑得眉眼溫柔,

“這位姑娘,謝謝你啊!”

“是啊!謝謝謝謝!”張媽也忙不疊地跟着道謝。

“太太,大娘,你們都不用客氣!出門在外,誰都有遇到麻煩的時候,幫幫忙是應該的!”依萍笑容和煦,

“我該怎麽稱呼你?”方雅晴看着俊俏乖巧的依萍,打心眼裏喜歡。

“我叫陸依萍,你們叫我依萍好了!”

依萍輕輕扶方雅晴在石凳上坐下,又蹲了下來看她的腳。

原本白皙的腳背現在又紅又腫,高高的鼓了出來,

依萍皺皺眉,“您的腳腫得實在太厲害了,我幫您叫輛黃包車去附近的醫院看看吧!”

不待方雅晴回答,她徑直跑到門口去找黃包車。

方雅晴望着依萍忙碌的背影,嘴角浮起歡欣的笑。

“太太,這個姑娘真是不錯啊!人長得俊,又善良熱心!”張媽湊到方雅晴身邊稱贊着,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

“是啊,很好的姑娘!”方雅琴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眼睛,讓人覺得......靈氣逼人......”

靈氣逼人?

方雅晴的眉心猝然皺了一皺,好像想起了些什麽……

對了,她剛才說她叫......陸依萍?

......

“媽,這就是我跟您說的,我的女朋友,陸依萍......”書桓将照片遞過去,笑得羞澀但甜蜜。

方雅晴笑微微地接過照片,細細看了一番,滿意地點頭,“不錯,真是靈氣逼人,漂亮得不得了......”

......

方雅晴臉上的笑意慢慢凝住,許久,漸漸轉成一聲輕嘆,

“好可惜......我們書桓沒有這個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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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叫來了黃包車,正小心地扶方雅晴上車,不遠處門口的攤子前,傳來一陣吵鬧聲。

“有沒有搞錯,十塊這麽貴,簡直就是搶錢嘛!”

依萍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去。

攤子前面的一個年輕男子突的跳将起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一雙好看的眼睛在鏡片後瞪得老大。

依萍雙眼驀地睜大,

原來我沒有看錯!果然是他啊!

“你可不要欺負我是外地人,我在上海可呆過好幾年呢!”男子叉了腰,一本正經的又推推眼鏡,“這條路上大大小小的貨物行情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攤販見唬不住他,咧咧嘴扯出個勉強的笑容,“先生,那麽便宜點,八塊錢賣給你吧!”

“不行,五塊!”年輕小夥子毫不猶豫地伸出五個手指。

“這......”攤販皺皺眉,拉過身旁的小姑娘,可憐兮兮,

“先生,我們都是窮苦人家,擺個攤子讨生活而已,你看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

男子一愣,見攤主的女兒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自己,秀氣的臉上現出一絲不忍,

他撓撓頭,“好吧好吧,八塊就八塊!”

他從行李裏面翻出錢,塞到攤販手裏,接過攤販手裏的東西,轉身走了。

依萍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搖頭,

他還真是沒有變啊,出場方式永遠那麽特別,讓人過目難忘。

可是,也還是那麽善良,容易心軟。

“這小夥子,看着好眼熟啊!”在車前等待的黃包車夫突然出了聲,他拿破帽子扇着風,皺起濃黑的眉毛,“好像以前幫李副官拉過車,是個記者,叫.....叫什麽名字來着?”

“他叫杜飛,”身後的依萍接了口,微微一笑,

“杜甫的杜,飛來飛去的飛!”

第 45 章

依萍走到憶朋公寓門口,還沒敲門,就聽到裏面傳出的喋喋不休的聲音。

“你是不知道那個攤販有多黑心!十塊!這本攝影圖冊居然要十塊!還好我英明神武,死活咬住八塊錢不松口......”

依萍“噗”地笑出聲來,

英明神武?虧他想得出這樣的形容詞!

她似乎已經看到門裏面杜飛手舞足蹈,口若懸河的樣子了!

房間裏兩個人談得正歡,不,應該是杜飛一個人講得正歡,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原本坐在桌前翻看攝影圖冊的憶朋擡起了頭,剛站起身準備去開門,杜飛已經搶先一步跑到了門口。

“來來來,讓我看看是不是你說的女朋友來找你......”杜飛嘻嘻的笑着開了門,

門忽的大開,一張美麗的臉龐出現在了面前,

杜飛的笑臉漸漸不自然,他摘了眼鏡,用力揉揉眼睛,

“依......依萍?”

“杜飛,好久不見!”依萍看着面前這張和憶朋一摸一樣的面孔,笑得落落大方。

“依萍,你來了?”憶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杜飛背後,

杜飛詫異地轉頭,還沒來得及問出心中的疑惑,

就見憶朋自然的伸手将依萍拉進門來,接過了她手上的東西。

“杜飛,雖然你們早就認識,但是我還是要重新給你介紹一下,”

憶朋将手上的東西放好,在杜飛驚愕的目光中握住了依萍的手,

“這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我的女朋友,陸依萍!”

杜飛訝異地扶住了眼鏡,

他望望憶朋溫柔的神情,又看看依萍嬌羞的樣子,最後将視線落到他們十指緊扣的雙手上,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

憶朋說的“有緣千裏來相會”的女孩,居然是依萍?

反應了半天之後,他才猛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我的天哪!依萍......依萍居然成我未來的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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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官在東北的老部下來上海看望他,帶了些土特産,也給了我媽一些。我媽特地叫我拿來給你嘗嘗!”依萍打開袋子,一件一件往外拿東西,

“這是蘑菇,木耳,還有東北山野菜......”

“這麽多啊,替我謝謝伯母!”

“這還不是全部!還有些東北的面粉沒有拿過來,我打算等你下次去我家的時候做面食給你吃!”

依萍笑得眉眼彎彎,“我餃子包得不錯,饅頭也蒸得好,你想吃哪樣?下次我做給你吃!”

“都可以,”

依萍撇撇嘴看向憶朋,“都可以是什麽意思!?”

憶朋的眸光無比柔和,他微揚起唇角,

“意思就是,只要是你做的,不管是什麽我都愛吃!”

心裏泛起蜜樣的甜,依萍嘟了嘟嘴,伸手淘氣地捏了捏憶朋的鼻子,剛想打趣幾句,眼角餘光瞟到杜飛從房間裏拿了東西走過來。

她收了手,理理心神拿起桌上的梨子,

“你們兄弟倆好久沒見,一定有很多話要說,你們慢慢聊,我去切點水果來!”說完,她拿起梨轉身朝廚房走去。

杜飛對着依萍的背影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曾經因為帶如萍去綏遠而對依萍心生愧疚,

然而,離開了書桓的依萍,似乎過得比原來還要好,脾氣性格也變了不少,

剛才她和憶朋甜甜蜜溫溫柔柔的一幕他都看在了眼裏,

這樣的樣子,才是愛情該有的樣子吧!

正出神呢,頭上突然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憶朋!你幹嘛?”杜飛捂着腦袋,回頭不滿地瞪了憶朋一眼。

“依萍是你未來的嫂子,你可別對她動什麽心思!”憶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你亂吃什麽飛醋?我怎麽可能喜歡依萍....”杜飛揉着腦袋不滿地嘀咕。

憶朋忽然想到了什麽,若有所思地盯着杜飛,“那麽,你對如萍還......?”

“沒有!”杜飛搶白道,“絕對沒有!”

他慢慢在桌邊坐下,眼神裏沒有太多難過,

“從送她去綏遠那一刻起,我就徹底地放手了!我早就不去做那個白日夢了!”

憶朋走上前拍拍杜飛的肩膀,一低頭,看到他手上的書,順手拿過來一看,是本聖經,

“對,是我忘記了!你說你回上海是找另一個姑娘的,”

他翻了翻書,笑着問道,“那你準備怎麽找?”

杜飛撓撓頭,一臉茫然,“我......我不知道,除了打聽到她那個舅舅住在租界之外,其它我什麽都不清楚!”

他頹然地摘下眼鏡擦了擦,嘆着氣,

“憶朋,你說我是不是太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她有多好?”

憶朋笑道,

“你哪有失去,只要找到她,你就還有機會!”

“可是我現在根本不知道去哪找她!哪來的機會啊!”杜飛無奈地攤手。

“你有機會的!”憶朋指指手上的書,“她既然是個基督教徒,肯定有去教堂做禮拜的習慣,明天就是禮拜日,據我所知,租界的教堂數量并不多!”

“對呀!我怎麽就沒想到!”杜飛一拍腦袋站了起來,“我這就到熟悉的教堂看看,再打聽打聽其它教堂都在哪裏,平時都有什麽人去!”

他戴上眼鏡就往門口跑,跑了兩步又返回來,從憶朋手裏抓過聖經,匆匆忙忙擁抱了他一下,

“憶朋,我真為有你這麽個聰明的哥哥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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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咣當”一下被用力關上了。

依萍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朝門口望望,

“咦,杜飛這麽着急是去哪?”

“他去找一個也從安徽來的女孩子!”

“找女孩子?”依萍疑惑道,“他回來難道不是來看你的嗎?”

“當然不是!”憶朋接過依萍手裏的水果盤,

“他在安徽的報社認識了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喜歡他向他表白了,這傻小子不清楚自己心裏的感覺,貿然拒絕了她,害她傷心得回了上海親戚家。

他這次來就是想挽回這個女孩子,順便才來看看我!”

“真的嗎?太好了,杜飛總算也要找到自己的幸福了!”依萍發自內心的為杜飛感到開心。

憶朋拉着依萍坐下,凝視了她一會兒,慢慢将她摟進了懷裏。

杜飛帶如萍去綏遠,無意中卻傷害到了依萍,

而依萍非但沒有怪他,還真心實意的希望他幸福!

他的依萍,真有一顆善良,純真,金子般珍貴的心!

“依萍,我相信這個世上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善良的人終會得到幸福!”

憶朋輕吻下依萍光潔的額頭,看着她的眼睛,堅定卻又溫柔的笑開,

“我們都會幸福的!我保證!”

第 46 章

這天晚上,憶朋的公寓因為杜飛的到來,變得熱鬧不少。

依萍一向是要回家陪文佩吃晚飯的,今天難得的向文佩請了假,留下幫他們兄弟倆做頓飯,

用她自己的話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回來的第一頓飯,怎麽也得讓杜飛吃好喝好!

杜飛很感動,憶朋也高興非常,“我這可是沾了杜飛的光啊!”

噴香的飯菜上了桌,三個人圍着圓桌坐下。

依萍的手藝确實是沒得說,杜飛拿起筷子一邊大塊朵頤,一邊誇贊着,

“依萍啊,真沒想到你廚藝那麽好,”

他拿手背擡擡眼鏡,看看依萍,又對着憶朋挑一挑眉,

“我這個哥哥真是好樣的!給我找了個那麽能幹的嫂子!”

依萍俏臉一紅,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到杜飛碗裏,

“杜飛,好吃你就多吃一點!”

“是啊,多吃點,好塞住你的嘴!”憶朋聽得心裏歡喜,看一眼羞紅了臉的依萍,抿嘴一笑,也夾了一筷子菜到杜飛碗裏。

“哎哎,夠了夠了!”杜飛舉起筷子連連抗議,“我已經吃不下了,你們再給我夾我肚子都要撐破了!”

憶朋和依萍不約而同地笑,停止了給他夾菜。

依萍斂了笑意低頭開始吃飯,一大塊排骨忽然落到了她碗裏。

“依萍,你今天辛苦了,也應該多吃點!”憶朋永遠都是那麽體貼周到。

依萍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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