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魚不能吃, 水裏不幹淨。”喬誦芝說,“飛飛喜歡就給他養起來。”

喬青青應下:“本來就是釣起來給大哥玩的。”她其實有些想法, 打算私底下跟丈夫商量一下。

吃這些魚, 在平時的确是個再糟糕不過的主意,但以後環境大變樣,一個更适應環境的身體非常重要。

上輩子她其實吃過不少從水裏撈上來的魚,一開始時腸胃不适應, 嘔吐、拉肚子, 可沒辦法, 餓了就得找東西吃, 不吃就會餓死。身體折騰來折騰去, 後來竟然越發強壯了,在零下幾十度缺少充足取暖條件的情況下,雖然經常生病, 但她仍活了下來,她認為自己的體質已經發生變化, 所以才能扛住寒冬以及後面的流浪生活,等到幸存者基地後,住在髒亂差的棚戶區裏, 她甚至已經很少生病了。

每一個活到那個時候的人,都是“不幹不淨吃了沒病”這句老話的優秀範例。

誠然, 每個時候都會有“階層”, 幸存者基地裏有很多生活跟末世前沒什麽區別的富人,即使環境再惡劣,他們都能生活在溫室裏, 不受任何磋磨。

只是對他們這些物資匮乏的普通幸存者來說, 想要活下去, 身體就必須經受各種病菌的錘煉,熬過去了,就能繼續活。熬不過去的,墳頭草早就三尺高了。

家裏多了一個養魚的小桶,看見喬青青的成果後,邵盛飛确信釣魚是能夠成功釣上小魚的,于是不再眼巴巴想要和其他小孩子一起下樓去玩水,耐心地在陽臺上坐一天釣魚,然後仔細照顧他和妹妹釣的魚。後來一條小魚死了,他還難過好幾天。

他們家的生活平靜安穩,六樓的住戶卻面臨着失去住處的危險。

602的陳炳剛蹲在家具上,盯着屋裏的積水徹夜沒睡,第二天早上就帶上兒子孫子上七樓。

下午,陳家就舉家搬上了七樓。喬青青下來看水位情況時見到了,還喊來邵盛安,夫妻倆幫着搭把手。

陳炳剛道了聲謝,東西擡上七樓,田奶奶在門口等着,陳炳剛張口喊了聲幹媽,田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聲應答。

“我跟幹媽認幹親了,以後就是一家人,現在世道不好,也沒辦法擺幾桌,以後再請你們。”陳炳剛笑着說。

邵盛安也笑了:“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東西搬好後,夫妻倆回八樓,看見鄭鐵輝的老婆靠在鐵門上往下看,手裏還在嗑瓜子,見他們上來,還笑着說:“你說多稀奇,這就認幹親了,在這裏住這麽多年都不認偏偏現在認,啧啧,老人家可別被人坑了。”

沒人理會她,喬青青夫妻倆自行進自己家,關門時聽見鄭太太呸呸幾聲吐瓜子皮。

602一家有了着落,601的宋家就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了。702實在合适,只有兩個老人,地方寬敞,結果被602搶先,601只能往701,801和802考慮了。

701家都住滿了,險些住到過道,這家不考慮。

那就剩下八樓,八樓好啊,這棟樓最高的地方,以後救援投放物資,還能第一時間拿到手呢。801家六個人,802家七個人,從數量看似乎是801更寬敞。

“去801好,上個月小喬不是在搞裝修麽?我還看見她家裝了新水箱呢,她家肯定不缺水,不止這個,她家還重新搞了防盜門窗,上個月家裏叮叮當當不知道在搞什麽,我問她,她說在搞防水,嘴巴嚴得要死,我就偷偷去問她家做工的師傅,師傅說是弄地暖呢,後來不是還扛了什麽大件上樓?我們樓沒有樓梯,扛那東西上八樓,人工費可不少呢,我打聽一下,好像是太陽能發電機,她家都是好東西啊,就住她家吧。”宋健民老婆說。

宋健民聽了就皺眉:“你在家都打聽什麽亂七八糟的,防盜窗誰家沒有,我們家也有,太陽能有什麽用,現在又沒有太陽,往哪兒發電去,水箱倒是不錯,回頭我去借水——她家真不行,她大伯,就是她老公的哥,那是個大傻子,不知道會不會打人,要不是只剩下八樓能挑了,我還不想離她家太近呢。就找802,我去找鄭鐵輝商量商量。”

“鄭家是有錢人,能讓我們進去住?”宋勁濤擡頭,“喬青青家就好,傻子怕什麽,我一個手指頭就能撂下,我可不想去鄭家看臉色,他老婆看人是斜着眼睛的,好像多了不起一樣,切。”

鐵門被敲響時是晚上,喬青青家點着蠟燭,一家人圍坐在客廳裏閑聊,邵母和喬誦芝學織毛衣,喬青青跟邵盛安靠坐在一起靜靜看着陽臺外的雨,邵盛飛抱着他的桶在跟魚聊天,邵父在閣樓修椅子。

“是誰大晚上敲門?”喬誦芝吓一跳。

“我去開。”邵盛安站起身來,打開三扇防盜門,看見一個黑影站在樓梯口的鐵門後面。

“是我啊!你宋叔,小邵啊你先開門。”宋健民笑着示意。

邵盛安沒開,就問他來意:“這大晚上的實在不方便,沒有急事的話明天再說吧。”

“你把門開開,我進去說。”

“你回去吧,我家人都睡着了,不方便。”邵盛安關門回屋。

宋健民沒想到邵盛安能這麽幹,又喊了十幾下,裏頭愣是沒人理會他,當他不存在,可把他給氣得手顫抖。

怎麽這麽沒有禮貌!

沒辦法,他只能敲着鐵門喊鄭鐵輝的名字。

鄭鐵輝也開門出來了,但同樣沒有放他上八樓。他怎麽願意接收外人進來住?隔着鐵門将人拒絕了,還為他考慮:“現在都淹到六樓了,保不齊哪天八樓也撐不住,早撤早好,免得來回搬,這樣,我把我家的沖鋒舟借給你,你先過去避難所求助,等救援來了就将沖鋒舟還給我。”

邵盛安站在門後聽見他們的交談,垂眸将剩下兩道防盜門關上,徹底隔開外面的動靜。

喬誦芝他們詢問是什麽事情,他簡單說了:“現在沒事了,鄭家會借他沖鋒舟出去求救。”

邵母擔心地說:“我們這裏才八樓,我怕以後水會上來,今天我還聽見樓下七樓在抱怨,說他們家裏的排水口溢水了。”

聽見敲門聲下樓來的邵父聞言說:“家裏不是有皮劃艇嗎,要不我把東西先搬一點過去避難所,到時候就不用太着急,上回我聽樓下的人說最近的避難所是圖書館,方向在哪兒呢?還是四季小區也行,之前樓下的小胡,消防員那個,不就說四季小區也能安排人過去住麽?”

“爸,不用的,我們家不會被淹,您就安心吧。”邵盛安安撫。

喬青青搭腔:“等淹了我們再走也來得及的。”正說着話,外面的雨聲突然停了。

“停雨了?”

衆人驚訝,喬青青心下一動,她記得上輩子雨水也是在一個夜裏突然停止的——她拿出手電筒快步走到陽臺,光打出去,只能看見屋頂排水流下的一排排水珠,不遠處的水面及水面上空,都沒有雨水的痕跡。

雨戛然而止了。

“雨停了,完全停了。”她呢喃。

邵盛飛拍手:“停雨了停雨了!可以出去玩了!”

剛站在陽臺上将沖鋒舟放下水的宋健民也十分欣喜,雨停了,水位不會繼續上升,也許還會退呢!

但事情沒有如他所願,雨是真的停了,但水位仍保持着上漲的勢頭,六樓住戶的床鋪都被淹了。

宋家迫不得已搬走,對此喬青青沒什麽感覺,她早就有仇當場報了,這輩子沒心思去仇恨還沒有做出傷害她的宋勁濤。

“既然雨停了,我們也出門吧,有一個地方得去。”看着宋家人離開的背影,喬青青這麽跟丈夫說。

邵盛安沒有多問,先将沖鋒舟擡下七樓,将沖鋒舟從過道窗戶放下去。喬青青拿錘子在窗戶下的牆面釘釘子,再綁上繩子。

“我先下去。”邵盛安抓着率先跳沖鋒舟上。喬青青緊跟其後,這一個月來她在收集物資的空蕩見縫插針地鍛煉身體,居家避災這些日子加大強度鍛煉,如今抓着繩子滑行三米多輕而易舉,臂力和腰力都撐得住。

“媽,爸媽,我們出門了,你們別擔心!”邵盛安擡頭喊。

這怎麽能不擔心?兩個孩子說出門就出門,一會兒又下大雨可怎麽辦吶。

不過兩個孩子一直以來都很有主意,喬誦芝他們壓下擔憂,朝他們揮手。

喬青青也朝喬誦芝揮手,臉上帶着輕松的笑意:“我們會安全回來的!”

“往哪個方向去?”

現在才九點多,天邊疊着厚重的烏雲,看着十分壓抑。喬青青說:“去禦珑灣,我想去拿一樣東西。”

上輩子的日子絕望又壓抑,喬青青原本不想過多回想,但在重生之後她逐漸認清,那些記憶不止有痛苦,還有許多有用的信息。她要做的不是徹底逃避,而是正視它,從中獲取更多有利于這輩子生存的信息。

沖鋒舟在水面上平穩前行,邵盛安很細心謹慎,盡力分辨着路邊水面上的建築,認出原來道路的位置,盡量讓沖鋒舟行駛在原先的道路上,唯恐讓沖鋒舟撞上渾濁水面下什麽意料之外的東西。

仰頭迎着風,喬青青感受着風中的潮濕與泥土味,開口說起這趟行程的目的。

禦珑灣,是林明勇和現任妻子與後頭生的兒女居住的地方,喬青青從未踏足過,這次過去,是想要拿林明勇避難後遺落的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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