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禦珑灣是以水景為特色的富人別墅區, 據說挖了一大片人造湖,一年四季景色相當不錯。在花城開始積水後, 樓層最高只有三層的禦珑灣是最早被淹的建築之一, 林明勇很早就搬離禦珑灣,遷到其他高層房産避難。等安全基地建立後,他第一時間帶着家人搬過去,帶着大批黃金玉石打開門路, 謀到一官半職。

“那些黃金玉石太重了, 全部帶走也不安全, 所以他是在安全基地建立後, 專門回來挖走的。”喬青青跟邵盛安解釋。

“所以你想要在那之前先挖了他的寶庫?”

“對, 挖了他的寶庫,讓他以後撲個空,氣死他!”

見妻子難得的孩子氣模樣, 邵盛安忍不住笑了。

“以後,或者說現在已經出現雛形了, 那是一種以挖掘被淹建築裏的財物的蛙人,等極寒時期到來的時候,就能夠聽見外面時不時有砸冰層的聲音, 蛙人挖財寶,挖掩埋冰下的生存物資, 盛安, 我也是蛙人,許多物資匮乏的人都是。我們會去挖冰下的樹,木門, 木頭桌子椅子, 一切能夠燃燒帶來溫度的東西, 我們家有露臺,我就把挖到的材料放到露臺上去晾幹,這個過程我得守着,不然會被人爬上來偷走的——看我,又把話題扯遠了,總之這是林明勇親口告訴我的,他為自己的明智選擇沾沾自喜,說了好幾個財物被搶走的例子,他覺得自己英明神武,一遍又一遍地說着自己的東山再起發家史,連保險箱藏在哪裏,密碼是多少都反反複複說,既然我知道這件事,這一次就不能讓他如願。”

邵盛安每次聽妻子說這些事情,都會覺得心痛如絞,但他現在不敢露出明顯的情緒,怕妻子還要反過來安慰他。于是他面色不變,只順着話題繼續聊:“那很好啊,你不是說你的空間吞吃黃金能變大麽,那就去拿過來,你跟我說位置,我去拿。”

兩個小時後抵達目的地,一路上遇到的行人特別少,等到了早就被淹沒的禦珑灣附近,更是一個人都沒有了。

豪華別墅區被淹沒在洪水之下,一點痕跡都沒有,兩人花了些時間辨別小區位置,再進一步确定林明勇家的位置。

“門牌34,下一間就是35了。”邵盛安鑽出水面,喬青青把他拉上來。

“累不累,換我去吧。”

邵盛安拒絕了,稱自己還有富餘的精力。

找到林家別墅後,邵盛安戴上泳鏡再次跳下沖鋒舟。

喬青青準備了許多游泳裝備,其中包括潛水氧氣瓶,但她還是擔心丈夫的安全,坐在沖鋒舟上心神不寧,眼前時不時還要劃過上輩子邵盛安出現在她面前消瘦、疲憊,布滿紅血絲的臉,才對她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就轟然倒地的畫面。

緊緊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喬青青控制自己不要沖動跳下水。

沒事的,沒事的——

嘩啦啦!

邵盛安探出水面,雙手舉起一個保險箱:“是這個吧?你先接着!”

保險箱特別重,沉沉的壓手。

“你先上來!”喬青青将保險箱放下,去拽邵盛安。邵盛安笑着爬上來:“別緊張,我這不是上來了麽。”

四處沒有人,連高點的建築都沒有,也不怕被人看見,喬青青拿出一套衣服讓邵盛安換。她将保險箱收進空間裏,似乎聽到了一聲驚喜的聲音,她估摸着那大概就是空間意志的情緒吧。

她也跟着高興起來,感受到空間在變大,她打算回家後再去量這一次變化的大小,接下來她打算去找袁曉雯。

對此邵盛安沒有異議,喬青青拿出兩袋米,一箱孕婦奶粉以及其他物資兩箱,笑着指揮:“出發了!”

“遵命,船長大人。”

喬青青哈哈笑,覺得自己的心情都飛揚起來。

袁曉雯和丈夫公婆原先住在新房,在她決定回老家找母親舅舅他們之前,她先去找過袁曉雯。去到那裏才知道袁曉雯他們早就撤走避難,根據鄰居家所說,是去了堂叔家,可惜喬青青并不知道那個親戚的地址。

這輩子,喬青青在通訊沒斷之前先跟袁曉雯打聽地址,這一次跟邵盛安提前找過去,果然見到了肚子微鼓的袁曉雯。

“青青!”聽見喬青青在樓下呼喊的聲音,袁曉雯激動地在陽臺上招手,“青青啊!青青!”

親戚家在十三樓,因地勢不同,這邊已經淹到十樓了。

樓道被淹沒,喬青青他們是從十一樓的陽臺上岸的。

“你怎麽來了,我太驚喜了!”袁曉雯拉着喬青青的手,激動萬分,臉都紅了。

她的丈夫胡岩海在幫邵盛安搬東西,對邵盛安說:“你們怎麽帶來這麽多東西,都是雯雯用得上的,太感謝了。”特殊時候,胡岩海也不講客氣,将這份心意記在心裏。

邵盛安聽喬青青說過上輩子胡岩海給她送過東西,也感謝他們夫妻對自己妻子的照顧。他笑着說:“不用客氣,她們倆是好姐妹嘛,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東西得搬兩趟,喬青青跟袁曉雯先上樓去,先見到袁曉雯的公婆,以及這間房子的主人胡岩海的堂叔與堂弟一家人。衆人互相打招呼,喬青青被招待着坐下來,期間袁曉雯都沒有松開她的手,一直看着她。

樣子可憐巴巴的,喬青青心軟,柔聲問她:“怎麽啦,見到我不是應該高興麽,哭鼻子做什麽。”

“我太想你,天天被困在家裏哪裏都不能去,每天就蹲在陽臺看水位,看一眼心就塞一分……“袁曉雯叽叽喳喳地訴苦。

喬青青耐心聽着,時不時安慰幾句。

堂弟妹笑着說:“喬小姐跟我嫂子的感情真好,現在這個時候還遠遠過來探望,這份交情真讓人感動。”

“我和曉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除了大學,我們一直在一所學校。”喬青青也笑了,客氣地說自己帶的物資裏有兩套護膚品,其中有一套是給她的,堂弟妹很高興。

這間房只有兩房一廳,原先就住着胡岩海堂叔夫妻以及堂弟夫妻和孩子五個人,加上袁曉雯夫妻與公婆後就非常窄了,平時袁曉雯他們一家擠在一間房裏,她跟婆婆睡床,公公和丈夫睡地下。

喬青青在屋裏看一圈,提議袁曉雯跟她回去:“我家客廳大一點,可以隔出來一間房間,我家裏還有一張上下床。”

袁曉雯猶豫了一下拒絕了。

“你媽和你公婆他們也在家裏住,本來就不寬敞了。怎麽說這裏是我公婆的堂兄弟家,我們兩家交情很好的,擠一擠也行,去你那裏擠算怎麽一回事。”她裝出樂觀的模樣,“在哪裏擠不都是擠。”

“你們這裏水位低,我怕以後你們還得搬,不如先搬到我那裏去。雯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幫助你。”

袁曉雯的眼淚都掉下來了:“青青,謝謝你青青,我真高興。”她抱住喬青青,哽咽着哭泣,釋放這些日子以來的壓力。

哭過之後她冷靜了一些,笑着說其他話題。

“對了,我搬來堂叔家的時候,路過了萌萌家,還跟她打了聲招呼呢,她家情況還好,樓層高,怎麽淹也淹不着的。”

不想讓袁曉雯操心,喬青青順着她的話跟她聊了幾句鄭萌。

“等水退了,我們三個人還一起聚會吃火鍋,你說好不好?”

“好。”

最後,袁曉雯還是沒有跟喬青青他們走,喬青青只好讓她遇到困難時讓胡岩海到金源小區找自己。

“我知道啦,你給我送的沖鋒舟就在家裏呢。”

胡岩海堂叔家熱情邀請喬青青他們夫妻留下來吃午飯,喬青青拒絕了,坐在沖鋒舟上擡頭往上看,能看見袁曉雯不舍含淚的眼神。

“青青,好好照顧自己,再見。”袁曉雯擠出笑容,朝喬青青揮手,直到沖鋒舟駛出老遠,回頭時喬青青還能看見袁曉雯縮小的身影,久久看着他們遠走的方向。

回程路上,喬青青一直在回想那個笑臉。她不知道上輩子袁曉雯最後怎麽樣了,孩子有沒有順利生下來,在那無邊的永夜裏,袁曉雯和孩子還好嗎?

“你不要想太多,你看見胡岩海的眼神了麽?他很愛曉雯,會保護好她的。”邵盛安安慰她。

喬青青呢喃:“我就只有這幾個放在心上的人……”

“我知道。”邵盛安停下沖鋒舟,坐到她身邊。

渾濁水域中,烏雲壓頂,高層建築零散矗立,遠處有沖鋒舟從兩棟樓之間的縫隙掠過,更遠處有救援飛機往樓頂投放物資,成片的鳥群從北邊飛來,叫聲喑啞——

天地之間,好像只有他們這艘水中靜立的沖鋒舟是安靜的。

也許,是喬青青的心在這一刻是寧靜的。

邵盛安對她溫柔地笑:“青青,我知道你心裏很不安,你的睡眠情況不好,夜間常會驚醒,這些我都知道,可我想一次又一次告訴你,不要怕!不要怕!事在人為,人定勝天,你信我。”

“我信你。”喬青青怔怔地應答。

邵盛安摸摸她的臉,重新啓動沖鋒舟。

風再一次揚起喬青青的發絲,她迎着風,目光落在丈夫的背部。她那來得快且迅猛的不安,在邵盛安的安撫下迅速消退了,她其實很痛恨自己的懦弱,每一次都說不要再陷于失落的情緒,但下一次還是會複萌。

不能再這樣患得患失了,喬青青在心裏對自己說。

你要做家人的靠山、護盾,而不是一座情緒失控的火山。

閉了閉眼睛,喬青青握緊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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