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七十五)
“我父親?現在他記得他是我父親了?我媽最需要老公的時候,他在哪裏?我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他又在哪裏?你們怎麽從來不問問我們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一個人微薄的收入,養兩個大…活人,物質貧乏到到死了,都沒錢做手術。你以為我那麽稀罕跟林受男在一起?!如果不是為了他的錢,我根本就不會……”說到此,我的喉嚨堵得難受,一個字都說不下去。
“原來是這樣,我早就提醒過他,那個女孩只是圖你的錢!可他偏偏不信……你應該從他手裏拿了不少錢吧。林受男應該不會虧待給他生過一個孩子的女人。”
“我只是拿走了我應該得到的那部分。”
“應該得到的?”她微微一笑,有些不解,“一個女孩的青春……不管你當初為什麽跟他在一起,可現在的狀況是,你的父親即将遭受滅頂的牢獄之災。作為女兒的你,不得不去救他……”
“救,”冷冷地笑笑,“怎麽個救法?”
“林受男啊。他對你還是心存幻想,你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去換取伯父的生命!”
“你自己為什麽不去?”
“林受男一直拒我于千裏之外,因為伯父的原因,這一點,你應該看出來了!現在林家與冷家的矛盾漸趨明朗,他更不會對我怎麽樣。”她的笑很無奈,“你就不一樣了!”同時又很詭秘,“好歹你們有過肉體的摩擦,他不會那麽絕情……”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是冷明曦的女兒,林受男怎麽會幫一個仇敵的女兒,去救他的仇敵?”
“這個你不用擔心,你給他生過一個孩子在先,有這一點就夠了……”看穿了阿喀琉斯的後腳跟一樣,冷心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我和他的關系,時好時壞,并不像你想的那樣……”
“林受男對人一向溫文爾雅,幾乎沒見過他對誰很壞過,特別是女人。他也很懂得距離,尤其是與女人的距離……患得患失的時候,就說明他已經不能自拔了……”冷心的臉上出現極其痛苦的表情,“剛開始找你的時候,我還懷疑你是否能辦到,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即使再怎麽恨他,你也不想自己的生父死在牢裏吧。”
“還不相信我的話?再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做DNA比對,不過現在不是時候,誰都不知道伯父現在在哪裏。”
“我們是一個繩上的螞蚱,同一個戰壕裏的戰友,只有共渡難關,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林受男得到消息的速度不會比我慢,即使你現在站在他面前,或許他已經知道你的身份和來意。”
“盡快,越快越好,趁他還沒引爆導火索之前。他手中握着大量的證據,早晚有一天,他會把這些證據一條一條抖落出來,讓伯父享受淩遲的痛苦……”
晚上躺在床上,我徹夜難眠。自從上次他從我家裏出去後,我也好多天都沒見到他了。多天以前的溫存,在現實面前,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很難想象,知道我是冷明曦的私生女後的林,将會是怎樣一種表情。我現在才悟出這一周來,林受男不再打電話的真正原因。
在金諾大廈林受男的辦公室,我整整死等了三天,林受男依舊沒有露面。前臺小姐一見到我來,微笑着不言不語,也不上前阻攔。他辦公室的接待人員也不錯,主動上前來端茶倒水,怕我餓着,間歇處還送來小點心墊補墊補。
時間一天天在我身邊流走。
第四天早晨十一點多,正當我傻呆呆地望着那株滴水觀音時,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吱扭一聲開了。趕緊扭頭看,胖臉的陳助理從吱扭聲中擠過來。
“哎喲,夏小姐,你又來啦?呵,比我們公司員工還勤快呢。林董啊,他不在,出差了。至少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您也知道,他總是那麽忙。您有什麽事,告訴我。我一定轉告。要不然這樣也可以,您先回去,等林董出差回來,我一準叫他主動打電話給您。您看怎麽樣?”
陳富貴編出各種理由為林受男搪塞。
……
“他不想見我。”
“哪裏有這樣的事?!”陳富貴的表情有些誇張,“我們董事長巴不得天天見到您呢,這段時間過了,他自動會去找您的。”陳富貴一邊說着,一邊在環形的董事長辦公桌後面的書架上翻閱文件。
“到底放哪了?”他一心一意地找他的東西,示意我自覺離開。
“陳富貴,請你幫我轉告林受男,他未出世的孩子,這個籌碼,他感興趣嗎?”
聽到這句話,陳富貴翻閱文件夾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一個文件從上面“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沉悶。一堆文件模樣的東西散落下來,白花花一片。
“夏小姐,您稍等一下……”他走得太匆忙了,文件只随意劃拉了幾下,全部堆在桌子上。
果然不出我所料,十分鐘後,林受男黑着臉出現在我面前。他把手中的文件随意丢在桌子上,自己靠在轉椅上,神情憔悴而疲憊。比上周看到他明顯瘦了。
“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語氣陰沉而決絕。
“給他一條活路。”
林受男笑笑,緊閉的眼睛舒展開來,兩眼冒火地笑着,陰森恐怖,“活路?五年前,他有沒有給過我父親一條活路?三年前,他有沒有給過我一條活路?不是因為他,X項目怎麽會半路叫停?不是因為他,我父親怎麽會心髒病猝死?不是因為他,我老婆怎麽會至今還躺在病床上一動不能動?”他的情緒有些激動,“渺渺,你知道嗎?如果當年不是詠薇搶我的車出去逛街,那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
……
“他再壞,也是我父親。雖然我恨他,但我不能看着他死。”
“他不死,反過頭來,死的就是我。難道你一點都不在乎我的死活嗎?”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五年了。五年來,我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寝食難安,等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他們一個一個趴下去……再也爬不起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樣早,這還得感謝冷明曦有個強悍跋扈、自私貪婪的老婆,還有他那個國外留學,開跑車、逛夜店,摟金發美女的好兒子。如果不是他們,為經濟利益殺人越貨,我怎麽這麽快就等到這一天?!”
他說得滿臉興奮,從來沒有過的勝利者的姿态。
……
“我原本計劃用十年的時間來做這件事情,沒想到,縮短了五年……”
……
“我所做的,完全是為了林氏集團,包括找女人生孩子……”
我看到勝利的林受男,陌生的林受男。我這時才明白,對他來說,家族事業重于一切,甚至他自己的生命。我想,在找我之前,他已經考慮到他有可能失敗,甚至有可能死。那我與他之間,超出代孕的那部分東西是什麽?原來我以為是性/欲,現在看來,不僅僅是性/欲,是壓力借機肆意釋放,是死前的狂歡。
原來還以為自己是什麽,現在看來,我什麽都不是。一個星期前發生的事情,是那麽假。三個多月前,我自己送上門去,又是多麽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