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七十四)

"跟我回家好嗎?"他的手指幾乎扣進我的肉裏,"回雅園??????家??????我們的家??????我想要你??????"他不停地咒語般重複着這幾個詞,祈求的喘息一次又一次動搖我的意志。而我的腦袋裏,始終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回旋。

"阿男呢,正處于事業的巅峰時刻,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對他将來的發展造成重大影響,何況他現在正處于風口浪尖之上,不能出任何差錯。無數雙眼睛,都在盯着他看。你別看他表面上風風光光的,哪一天身敗名裂也說不準??????"

"各種關系,都要他去處理。你跟他一段時間,見得最多的,可能就是他忙于應酬,忙于處理各種複雜的人際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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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男需要仰仗他岳父的財勢,林氏也需要,十年之內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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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完了,我爬起來,穿好衣服,坐在車裏。

林的理智恢複了許多。

"還好我發現,你在帝都,什麽都沒發生,不然,剛剛在車裏,我會當場把你掐死。"

當他第二天晚上來到9號公寓的樓下打我電話的時候,我一看是林的,就直接挂掉。再打,再挂,再挂,再打。把蘋果機翻過來,後蓋打開,電池拔下來。不然,只要手機開機,他的電話就會一直打下去。沒有人會知道,欲望狀态下的林受男,會是怎樣一種癫狂。

最近,他的壓力一定很大吧。林壓力很大的時候,就特別需要女人。在與女人做愛的過程中,他才會毫無顧及地徹底釋放自己。

等到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靜下來,重新裝上電池,二十幾個未接來電,還未等把它們删除,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我只想見見你,只想見見你而已"

五天後,我才知道,朱老師回到了課堂上。沒幾天,他毅然辭去了公職,一心在家靜修。當我跟許可再去看他時,發現他的精神明顯憔悴下去,只有受到嚴重的打擊的人,才有的憔悴。看到我們,朱老師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我們像以前一樣,談工作,談學習,談将來的發展前途,盡量裝出沒出事前的狀态。但是再怎麽僞裝,也回不到原來的模樣。

朱老師不如以前健談,笑出來的聲音也帶着愧疚感。不多的語言中,一個詞出現的頻率極高,“犯錯”。

“人啊,一輩子不要犯錯誤。”

“要潔身自好啊。”

“一旦犯錯,就會被貼上罪惡的标簽啊。”

……

送出門時,他的嘴巴裏還不停地蠕動着幾個含糊不清的字符,大腦仔細地辨認,仔細地,一遍又一遍,“晚節不保,晚節不保,晚節不保……”

話語中,那深沉的自責,聽了讓人很難受。

此時的朱老師,活在忏悔和自責中。

這種感覺,我很熟悉。

從朱老師那裏回來,已是傍晚時分。天氣仍然很熱,熱得人心裏發毛。還好,濱海是個海島城市,夏天時不時有海風吹過來散散熱,不然這海島便成了火島了。

最近不想在家做飯吃,一來天氣熱,二來妊娠反應很重,聞到油煙味就想吐,連吃飯都覺得很惡心。找個幹淨的小飯店,慢慢地等待着十幾元的盒飯套餐。無聊至極,拿起兩天前的報紙随便浏覽一下,一條消息赫然映入眼簾。

“遠東集團董事長冷正明墜樓身亡,死因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這消息如同一重磅炸彈,襲擊了我的心。如果是不認識的人也就算了,偏偏我見過這個人,而且跟他的女兒冷心有過幾面之緣,他的未來的女婿莫承沣我也很熟,甚至幾天前還見過一面。

沒想到,他也會被卷進來。

結果卻是從50層樓的頂端翩然而下,把停在樓下的一輛馬自達砸出了一個大坑。

眼随着文字,糾結着一路看下去,“警方疑是畏罪自殺”。再看看報紙上那幾張圖片,一個小黑點從天而降……家屬淚流滿面、抱頭痛哭……出事現場封鎖……

心戈登了一下,仔細盯着那近焦距的照片,冷心和她的母親哭得死去活來,照片的一角,還有莫承沣的小半張臉。看來,莫承沣那天所說非假,他連自己的未來岳父也保全不了。

魔咒一樣,接二連三的人不斷出事。

堅忍着,把最後一口飯填進肚子,我開始百無聊賴地往回走。何向南的東西搬走了,家裏突然空蕩了許多。我不停地計算着離開的日子,或許,就在明天,後者後天……

孩子在這肚子裏快三個月了。除了有堕胎的想法,去過幾次醫院外,例行孕檢,一個都沒做過。同樣是姓林的,沒有了林受男的庇護,竟有如此大的差別。

雜七雜八的想法,在腦袋裏混攪,剛剛邁向天誠公寓的大門口,一輛黑色小轎車嗞的一聲從我身邊蹿過去,裙擺随之應景地飄了起來,我趕緊捂住,把它打壓下去。

這城市,總有一些豪車開得不管不顧,有時候竟擦着人直接狂奔過去。不像話。瞄了一眼那車,真是的。剛剛要拐進公寓,一個清麗的聲音在喊我的名字“夏渺渺”。

扭頭,原來是她。

報紙上那個與母親抱頭痛哭的女孩子,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怎麽會是她?我與她素來沒什麽交往,都是因為莫承沣的緣故,才有幾面之緣。再看看那車,正是保時捷,車牌海A66688,莫承沣的。再望過去,莫承沣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怪異地笑笑,朝我點點頭打招呼,然後把頭微微揚向冷心,似乎在說,她有話對我說。

他們怎麽又湊在一起?記得莫承沣說過,這位大小姐最煩的就是他,幾年前為了拒婚,竟在閉着眼睛開都不會出事的高速路段,把車開進周邊農田裏,摔了個滿臉花,差點破相。依她的脾氣,晚上段不肯與莫承沣出雙入對,同坐在一輛車上。難不成是遠東集團剛剛出事,她的伯父又被雙規,莫承沣趁人之危?別人我不太清楚,不過,莫承沣還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有些事情,我無能為力,只能看着它在我身邊發生。

冷心一身素淨的衣服,朝這邊走來。

“我想跟你單獨談談。”近看,遠看都覺得她是個耐看的女孩子。只是不知道,我和她之間,還有什麽共同的話題,需要她晚上費盡心思,找到天誠公寓來跟我談談。

依然是大型城市綜合體上的那個小咖啡館。

沒有過多的鋪墊,冷心單刀直入,“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如此淡定,難道夏晚晴沒有告訴你父親是誰嗎?”被她這樣一問,我真懷疑起自己的身份來。我是誰,我究竟是誰?原來我只知道我姓夏,叫渺渺,在一個單親的家庭裏長大。除了這些,我竟一無所知。

“我還能是誰?我就是我。”

“你姓冷。”

苦苦地,哈哈一下,“哪個冷?濱海姓冷的不多,我姓的冷,跟冷心小姐的冷有關系嗎?難道我跟冷心小姐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這個太滑稽了。

“你姓的冷确實跟我有關系。不過……我們不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我們是堂姐妹,你是我伯父冷明曦的女兒。”冷心一邊緩緩地說着,一邊偷窺着我的反應。

冷明曦?那個被雙規、剛剛落馬的、曾經的濱海市市長冷明曦,是我父親?我媽怨恨了一輩子的男人?林受男睡着了都恨得咬牙切齒的人?

“你的玩笑是不是開得太大了?”

冷心笑笑,沒有正面回答我的話,而是接着說下去,“你母親叫夏淑芳,原名夏晚晴,86年生下你之後,更名夏淑芳。你母親東洛人,你還有一個舅舅夏耀祖,現在是東洛鎮中學的一名副校長。你舅媽鄰村人,83年嫁給你舅舅,你還有一個表哥,夏凱威,大你三歲,游手好閑,無所事事。你媽媽當年未婚,大個肚子回家,盡人皆知。你外公氣得把她掃地出門,兩年後,自己得了肝腹水,死的時候,肚子脹得如同懷胎十月的孕婦。你外婆生性軟弱,沒幾年也去了。你一路初中、高中,大學,你讀到哪裏,你母親就跟到哪裏,一直到她出車禍前……我說的有一句是假的嗎?”

竟然有一個人,比我自己還清楚自己的來歷。腦袋嗡嗡嗡地來回奔突着,沸騰的血液撞擊着血管壁,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卷起千堆雪。

命運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冷明曦,堂堂一個大市長,在濱海,你發展經濟、創建文明、打黃掃飛、懲治黑惡勢力、為民伸冤、勵精圖治,十年,被濱海人成為冷青天,大英雄。私下裏,你勾引無知少女,始亂終棄,又是什麽東西!何止是勾引無知少女這麽簡單啊,“與多名女性發生或保持不正當性關系”,電臺男主播義正言辭的話,又在我耳際盤旋,其他的罪行我已經全部忘記了,唯有這條,越來越清晰地印如我的腦袋。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就是曾經的你,我的父親。可是,你是否知道,你還有一個女兒,為了賺救命錢,在屈辱地給別人生孩子?

冷笑,他怎麽可能知道。你們這些大人物啊。我面臨即将崩潰的邊緣,雙臂拄在膝蓋上,死命地支撐着上半身的重量。

“你什麽時候開始調查我的?”

“起初,我對你根本不敢興趣。直到,你出現在林受男的身邊,還莫名其妙地大了肚子……”

“所以,我在雅園看到了莫承沣,看到了許可,還似乎看到了我媽媽?她的死,與你有關?”

“當初,我只是想讓她逼你離開林受男……她出車禍,我也不想這樣。”

“那後來呢?”

“什麽後來?”

“我跟何向南參加完婚禮,偶然遇到林……受男,被何向南撞見,也是你的安排?”

“人一激動,腦袋就會不好使。”冷心冷冷地笑笑,“我巴不得你早點結婚、生孩子……”她頓了一下,用最有力的反證,推翻了我的假想,“不過,這事你可以問問葉淑娴……”

她倆也認識。當初我也曾經想過,是不是葉淑娴在暗中跟蹤。後來想想,根本不可能。她本人正在上海,而且我與林相遇,純屬偶然,并不是事先有什麽約定。究竟是誰呢?

“不過,你也可以問問林受男。”見我陷入沉思,她又莞爾一笑。

什麽意思?她笑而不答。我有些頭暈。

在座位原處,我呆若木雞。這幾天,大腦受到多少沖擊啊。怎麽可能呢?不可能,我的身與心都在排斥着這樣一種幾乎可以板上釘釘的事實。

“我還是不相信你。”雖然我知道,她說的有極大可能是真的。

“你可以去問問你的親舅舅!他的手機號碼13712356789。”

我徹底被打敗,最後一道防線也被突破。

“你今天找我來,不僅僅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去找林受男……救他!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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