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終于等到了周末,黃飛開着車去接田涓。田涓早已在他們約好的地方等着呢,兩個人幾天沒見,見面後都感到高興,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想到:“又見到他(她)真是太好了。”
旅游公司的車坐起來還是挺舒服的,這是田涓第一個感受,導游小姐是一位很細心女孩子,在每個座位上都給游客準備了礦泉水、小零食,田涓小聲對黃飛說道:“真是沒想到,旅游公司想得還很周到,連瓜子都有好幾包呢,還有話梅,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買了這些小零食了。”
“一般正規的旅行社都是這樣安排的。”
“是嗎?你經常出去旅游嗎?”田涓問黃飛。
“去的地方也不算很多,而且每次都只是走馬觀花,看完了便完了,只代表去了那個地方而已。”黃飛遺憾道。
“這次肯定會讓你記住的。”田涓肯定道。
“嗯,我相信。”黃飛笑道。
兩個人正說着,上來了一位游客,這位游客便坐在田涓和黃飛相臨的座位上,田涓驚喜地發現,這位游客居然是那天在小店見到的店老板,那位小夥子也認出田涓了,他對田涓說道:“怎麽是你?”
“你也去洛陽?”兩個人同時問道,都忘記回答對方的問題。
“你們認識?”黃飛問着田涓。田涓解釋說:“只有一面之緣,不過印象深刻。”說完便小聲告訴認識這位店老板的經過。
有了相識的人,而且年紀也接近,在談笑聲中,這段路程也變得輕松愉快多了,在華燈中,旅游車到了洛陽。
導游小姐便介紹洛陽有名的是水席,并說今晚的晚餐便是在真不同飯店,請游客們品嘗天下聞名的水席。田涓是第一次聽說有水席這種酒席,心中充滿了好奇。她看看黃飛,也是一臉的向往。這時聽到易理,也就是店老板(在車上雙方相互介紹才知道各自的姓名)說道:“這洛陽水席可是天下一絕,真不同飯店便是做水席有名的地方。”
“你怎麽知道?你吃過,好吃嗎?”田涓追問着。
“這水席有兩層含義,一層呢,是菜中必有水;第二,便是源源不斷的上菜,就象流水一樣不斷更新。真正讓水席出名的,你知道是誰嗎?”
“誰?”
“武則天。”
“是她啊。”田涓道。
到了飯店後,一車的游客圍坐在圓桌邊,品嘗着這天下聞名的水席。不知道是不是不習慣,田涓對這酸酸的菜肴不是很喜歡,她無比懷念起那些水煮肉片,酸辣魚之類。黃飛細心的發現田涓吃得很少,關心的問道:“不合口味?”
“有一點。”
“既來之,則吃之,否則餓肚子可不劃算。”
“我知道的。”田涓小聲答道。
真不同飯店裏的服務生都穿着唐朝的服飾,在柔和燈光下,田涓仿佛透過他們看到了盛唐時宮廷裏的生活,那定是鬥酒十千,鬓發飄香。
吃完飯後,田涓和其他游客一起來到旅行社定下的酒店,田涓從導游小姐那裏拿到了房門卡。沒有懸念,她和黃飛各住一套标準間,還正好門對門,和田涓同住的是一位和田涓年紀相仿的同車游客。
田涓洗了個熱水澡,和同屋的游友聊了幾句,便夢周公去了。在夢裏,她又見到了那位着古裝的年青男子,兩個人在綠樹下相談甚歡……醒來後,田涓把夢給忘得一幹二淨,想的便是馬上要見到久聞大名的龍門石窟了。
随着導游,來到了龍門石窟,田涓細心的聽着導游講解着:“這龍門石窟,依龍門山而鑿,始于北魏。龍門山對面便是香山,唐代大詩人白居易便出生于此。我們身邊的這條河稱為伊河。龍門山與香山這兩座山對立,一河中流,遠望便象天然的門闕一樣,被稱為伊闕。隋炀帝在洛陽定都時,因宮城城門正對伊闕,古時的帝王又喜以真龍天子自居,因此被稱為龍門。”
“原來這便是龍門的來歷啊。”田涓說道在導游的帶領下,衆人游了古陽洞、賓陽三洞、蓮花洞、萬佛洞等石窟。田涓不禁為、雕刻細膩的石窟而折服。她想這裏就是一座無價的文化的寶藏,是祖先留給後人的一筆財富。有的游客是有備而來,對每一座洞窟的傳說、故事都了如指掌,每觀賞完一尊雕像,便是一陣贊嘆和點評。那易理更為癡迷,不僅用攝像機錄下每一座石像,還在那裏用手在空中模拟書寫石刻書法,嘴中還啧啧稱奇不已。
不知道為什麽,田涓又來到賓陽洞前,當她第一眼看到這座洞窟時,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很早之前她就來過這裏。那壁上的飛天,似在空中飄動的綢帶,她看起來是那樣的眼熟,她怔忡着。忽聽得黃飛在石梯下叫她,手中拿着一瓶飲料向她揮舞着,田涓見了,朝他笑了笑,快步走下石梯。正在這時,田涓身後有一股大力傳來,她收足不穩,順着石梯便滾了下來,耳邊聽得一陣驚呼聲,她還聽到了黃飛大聲叫她的名字,然後,她便一頭紮入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田涓醒了過來。她睜開了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上,淺色布的床帳,她的身上蓋着一床碎花棉被。這是一間不算大的木屋,窗是镂花的,窗前擺放着一個長幾。
“這是哪裏?”田涓疑惑地想着。她想起從石梯上滾下來時是因為身後有幾個十多歲的小夥子,他們相互開玩笑追打,當她還沒有意識到什麽時,人便摔倒了。
“黃飛,黃飛。”田涓用力叫着黃飛的名字,田涓叫了好幾聲黃飛的名字,卻沒有聽到黃飛的回答。“這裏一定是他找的間農舍給我休息的。”田涓這樣想着。
門慢慢的打開了,田涓坐在床上,滿懷喜悅地等待着黃飛進來,卻沒有想到她見到的卻是一位中年美女。這位美婦手上拿着一個托盤,盤中放着一個青瓷盞,滿臉溫和的笑容:“女郎,你醒了?”
“大姐,我這是在哪裏呀?”田涓問道。
“你呀,是我家那口子從山上把你帶回來的,當時你一直昏迷不醒呢。”
這位大姐驚奇地問着田涓時,田涓心裏更是驚訝。因為她見這位大嫂身着斜襟短衣,下着長裙,梳着一個髻,鬓邊一釵,更讓田涓驚奇的是這位美婦身上的穿着象極了田涓夢中身着的古裝。想到這裏,田涓問:“您怎麽穿得這樣奇怪,是拍戲嗎?”
“什麽奇怪?大家都這樣穿啊。還有,什麽叫拍戲?”大嬸把青瓷盞拿到田涓手邊,溫和地問道。
田涓把青瓷盞拿在手裏,啜了一口,問道:“您能告訴我,這是哪裏?現在是幾月幾號?”
“女郎,這裏是洛陽龍門,現在是太和二十年的四月。”
“洛陽我知道,但什麽是太和二十年?”
“也就是當今皇上的年號啊,你不知道?”
“皇上,這什麽年代了,還有皇上?”田涓不可思議地說道。
“女郎,皇上就是皇上,你不知道?”
田涓看着美婦的模樣不似作假,她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與驚訝,小聲道:“大嬸,那當今的皇上是誰啊?”
“孝文帝。”
“孝文帝?”田涓驚呼道。
“那是……”田涓結結巴巴的問道。
“這是皇上到洛陽的第三年呢。”大嬸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田涓。
孝文帝全名是拓撥宏,是鮮卑人。田涓想了起來曾在史書上讀到的:孝文帝出生于拓撥鮮卑的老家平城,也就是現在的山西大同,他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在他的統治下,國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展,孝文帝生活在公元四百多年,距今已有一千多年了,這龍門石窟還是在他所執政的年代開始修建的,田涓記得導游是這樣講解的。但如果真如這位美婦所說,那麽就意味着她穿越時空,來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南北朝時期。
田涓愣住了,她想穿越時空?這匪夷所思的事情怎麽會發生在她的身上?想到這裏,田涓再也忍不住了,她把青瓷盞往美婦手中一放,急道:“大姐,我怎麽會在這裏?”
“今早卯時我家裏的到山上有事,還沒走幾步,就看到暈倒在地上的你,那時幸虧周圍沒有人,否則就你這身穿扮,幾乎都要把你當作異人。還是我家裏的那口子見得多,一點也沒有驚慌,還說你十有八九來自異鄉,目前只是昏迷,休息一陣子便好了。女郎,你來自哪裏啊?”美婦好奇地問道。
從美婦的講述中,田涓弄明白了情況,肯定是那一跤,讓她來到了這裏。但這跤便穿越時空,來到了一千多年前的世界?田涓不禁苦笑起來,這中大獎也沒有像這樣的概率,來到這個什麽都落後,而且不斷改朝換代、戰火不斷的年代。
“大姐,我來的地方離這裏很遠,我的家人都在那裏,我想回去。”田涓道。
“只要知道在哪裏,就肯定能回去。你呀,就先安心在我家裏住幾天,把身體調養好了,再回去也不遲。”美婦和氣地說着。
“既然我能來到這裏,也應該可以回去。”田涓腦子裏靈光一閃。一想到這裏,田涓忙請美婦帶她去她暈倒的地方去。那位美婦什麽也沒問,點了點頭。
田涓從床上起來,站在地上仍然覺得頭有點暈。美婦見田涓腳下無力,問道:“你行嗎?”田涓肯定地點了點頭,換上美婦給田涓找來的衣服,随着美婦出了門。
交談中,田涓知道這位美婦姓王,當然是夫姓。在這個年代,嫁了人的女子都要随夫姓。田涓不知道這個年代女性的幸福感有多少?于是她問道:“王大姐,你嫁到王家,難不難過?”
“難過?好像沒有這種感覺,不難過。”
“不是的,大姐,我的意思是說,你嫁到王家,過得好不好?”
“我家那口子話少得很,天天只知道刻石雕花什麽的,對吃也不講究,對穿也不講究,好侍弄得很。可以這樣講,過得好着呢。”
看着王大姐幸福的樣子,田涓心裏也為她感到高興。
“那您平時做些什麽呢?”
“種種地,做做飯,和那口子說會話,一天也就過了。”
“您有孩子嗎?”
“唉,我們兩人就是沒有孩子。”
田涓聽了,忙道:“對不起,王大姐,我說錯話了。”
“沒什麽。”美婦一點沒有生氣地回答道。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着,兩個人漸漸走到修石窟的地方。伊河仍然和田涓見到的那樣靜靜的流淌着,而龍門山上只見數不清的工匠在忙碌着,田涓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這驚人的一幕。
“王大姐,又來看王管了?今天沒給帶點好吃的?”一個推着裝山石的十多歲的問道。
“網管?”田涓聽了這個詞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又拿我開心了,我家那口子在哪裏?”
“王大姐,你家那口子就在石窟前,和李、郭、劉三位師付商談雕像的事。”
王大姐應了一聲,她謝了那個工匠,問清了王管在哪裏,她讓田涓留在原處,便去找她家那口子去了。
田涓看着搭着木架的腳手架,還有那些穿着單衣在腳手架上用斧、錘等敲擊着山體的工匠們,她想這些人就是在這種艱難的條件下做出了驚世之作,她不由得對這些忙碌的人們充滿了敬慕之心。
這個時候的龍門山沒有田涓記憶中那個時代的影子,腳下的路便如同她在二十一世紀時所見的鄉村土路,也沒有做好的石梯供人行走,所有的只是高高低低的木梯。
王大姐來了,她身旁随着一個人,兩個人神态親昵。
“女郎,我家那口子來了。”王大姐說道。
眼前的這位王大哥相貌堂堂,神彩飛揚,他看着田涓,行了一禮,說道:“我是王泰。”
田涓知道是他救的自己,趕緊還了一禮,說道:“王大哥,王大姐,我叫田涓,大恩容當後報。只是,我想知道王大哥是在哪裏發現我的?能帶我去看看嗎?”
“是這樣,女郎,今天早上我是在洞口發現的你。”說完便示意讓田涓随後。田涓随着王大哥而行,漸漸地,田涓身邊出現的工匠越來越多,田涓止不住好奇的問道:“王大哥,這石窟從開鑿起,您就一直參加了嗎?”
走在田涓前面的王叔點了點頭。“那洞中的佛像可都是由您設計?”田涓激動地問着。
“是畫師先定圖形,與雕刻師們算好比例,再呈給皇上,是皇上最後定奪的。”
“那個,那個皇上一心向佛,是不是因為他信佛,便雕佛像呢?”
“佛教是引導人去思考,通過思考尋找生命的答案。所求的人一心向善,用行為端正要求自己,并想換取一世或下世的幸福與平安。”王大哥不急不除地說着。
随着王大哥漸漸前行,田涓的心中越來越緊張,快到洞口的時候,王大停下了腳步,對田涓道:“就是這裏了。”
田涓細細地打量着這一處地方,洞口前剛好有一塊石好像屏風一般擋住了洞後,靠岩石處有一石條為凳。田涓看來看去,也不過是最為普通的施工現場。田涓把這不過上十平米的地方來來回回走走看看多次,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田涓洩氣地對王大哥說:“唉,我就怎麽就會出現在這裏呢?”
王大哥見田涓一臉失望,說道:“這便是緣了,又有誰知道女郎出現在這裏就不是一件好事呢?”
“您發現我時,我身邊有沒有什麽東西啊?”
“當時我便仔細看了的,什麽都沒有。”
“王大哥,王大姐,我本想在王大哥發現我的地方找到回家的線索,只是,這裏什麽都沒有……”田涓吶吶道。
“女郎若暫無去處,不妨先留在我家。”王大哥道。
“是啊,是啊,女郎住在我家,也能陪陪我呢。”王大姐忙道。
“王大哥,王大姐,我久住你們家裏,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田涓難受地說道。
“女郎,你家中還有什麽人?”
“只有父母,他們找不到我,只怕也會傷心的。”田涓想起在家中等她的父母,心中不由得一陣心酸,也不知道回不回得去,能不能再見到他們。想到這裏,田涓的眼淚終是忍不住流了出來。
王大哥與王大姐擔心的交換了一下目光,王大姐走到田涓身邊,柔聲道:“女郎,你不要發愁,若找不到親人,就先住在我這裏,有我吃的便少不了你的,你不要擔心。”
“王大姐,我待在你家能做什麽?還給你們添麻煩和負擔。”
“這有什麽關系?你先住在我家,再從長計議。”
田涓止住了哭聲,她想哪怕自己的淚水成了太平洋,也回不到原來的世界。既然命運安排自己來到這裏,就要好好過下去。不過既然知道自己是出現在這裏,那總是會找到回家的路。在田涓心裏,有一種預感,總覺得自己會回到原來的時空。
田涓擦了擦眼淚,對王大哥王大姐鞠了一個躬,解釋道:“這是我們那裏的行禮,我對兩位深表感謝。我身無一技,只怕住在你家,會給你們添麻煩……”
“唉,女郎,快別這樣說,你遠離家鄉和父母,本來就已經很可憐了,你一個女郎能有什麽謀生之技呀。雖然這幾年過得還太平,但你又能到哪裏去呢?先留在我家,再慢慢作打算吧。”王大姐嘆道。
“那就謝謝您們了。”
“女郎不必多禮!”
“大姐,你就叫我田涓吧,也可以叫我涓兒,在家的時候,我的父母都就樣喚我呢。”
“好,涓兒。”
聽到這熟悉的稱呼,田涓的眼淚又在眼中打轉了,她低下了頭,悄悄用袖子輕輕抹去淚水,王大哥與王大姐當作沒看見。
“王大哥,宮中來人了,我們快去迎接。”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田涓耳邊響起,這聲音仿佛多年便印在心中,那樣親切與熟悉。田涓不禁擡起了頭,看是誰在說話,只是,田涓沒有料到,這一擡頭,她的眼光便再也回不去了。
仿佛感受到陌生的打量,那說話者也尋向這一陌生,當目光相交時,兩人都愣住了,一個不可轉置信道:“是你?”
另一個則驚喜喚道:“涓兒,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