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來了。”
兩相對視,一個是果不其然下的失意,一個是冷漠淡然下的厭惡。
毫不掩飾的厭惡。
一個女人被自己愛慕了十幾年的男人厭惡的連話都不想說一句,這是多大的諷刺!
她笑,笑意嘲諷自憐。既是因為自己,也是因為對面的那個男人。
既如此,也就沒有必要心軟留情了。
她率先移開眼睛。目前是她占據主動,她不急。
良久,久到她都快要忘記室內不只她一人,才聽到端木羸冷意十足的嗓音。
“人在哪兒?”
她轉過頭來,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端木羸。他憑什麽以為她會毫無芥蒂、沒有一絲隐瞞的告知他陳珏的所在?
他憑什麽!
她的愠怒端木羸看在眼裏。可那又有什麽!
在他來到她居住的地方前早已布置好,唯一的,也是讓他升起抓耗子怕打破玉瓶兒心思的只有被劫走的陳珏。
“你猜?!”似玩笑的俏皮又似不在焉的推脫。沒有了轉圜的餘地,她也沒有了早先初見他之時的雀躍。
青梅竹馬十年,戀慕他至今十五年,她和他三十年的人生裏交織了整整十年,将近二分之一的人生。他可以不喜歡她,不待見她,但他也不能憑靠她的待見,她的喜歡一步一步的得寸進尺、為所欲為。
她把他當做思慕、戀慕的人,他卻避她如蛇蠍。這讓她情何以堪?
“溫雅!”
多年不曾被人喚出口的名字讓她神色呆愣片刻,軀體的肌肉也瞬間僵硬。
“溫雅。”端木羸臉色陰沉,這個女人,這個險些成為他噩夢的女人,若不是有恩于他的那個人臨終前握着他的手祈求他善待她,若不是父親一而再再而三讓他退一步,他怎麽可能那麽輕而易舉的放過她。
“雅玉在哪兒?”
只要她将□□陳珏的地方告知給他,他會适當的減少對她懲治的力度。
“雅玉……”她呵呵笑出聲,聲音裏帶着莫名的黯啞,不聞笑意。“真是個好名字。”
名字好,人也好,好的讓她忍不住……忍不住毀了他。
溫雅笑彎了眼,不經意的掃過端木羸。他依舊是她記憶中的高大帥氣,冷峻俊逸,依舊是她欣賞的老練睿智,依舊是她使盡了手段也無法觸摸一絲衣角的端木羸。
“阿弱……”
端木羸身形一震,有多少年不曾聽過這個只有倆個人才知道的私密名字,久的讓他無法回想半毫。
初見面,他是積弱經年瘦瘦小小的孩童,她是明媚的宛如初夏豔陽的少女。因為世交,她和他的童年交織在一起,少年期交叉平行,直到十八歲那年。
“溫雅,你還記得溫文嗎?”
溫雅的神思一陣恍惚,溫文……她的那個一卵同胞雙生的姐姐,除了她,還有人記得她?
“或許我該問,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溫雅陡然回神,端木羸這是什麽意思?
“溫雅,不,應該是溫文。”
端木羸的堅定甚至是肯定的語态讓她一滞,他怎麽會知道?不自覺,她的疑問脫口而出,等看到端木羸臉上似是而非哂笑,她略有驚慌的縮縮身子。
“溫文,世伯為什麽會綁架我,溫家人為什麽只剩下你一個人,而你又為什麽頂着溫雅的名頭行事,你比誰都清楚!”
巨大的恐慌瞬間席卷溫文的心上。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會知道!
這些年,她頂了溫雅,代替她,成為她,然後逐步收攏父親殘餘的人脈勢力,一點一點壯大,直到她有能力和端木家以硬碰硬。
“溫文,陳珏在哪兒?”
陳珏在哪兒?陳珏在……
一剎那,溫文從端木羸用語言營造的恐慌中脫離,神思漸漸清明。什麽時候光風霁月的端木羸開始用這種上不得臺面、不入流的手段了。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端木羸嗎?
是嗎?
不,這不是她認識的、愛慕的那個端木羸。是了,他們分離了将近十年,就是她也不曾是那個明豔四射,驕傲萬分的溫文了,何況端木羸呢?
過去終究是過去。她又在執着什麽呢?
執着什麽呢?
嘣的一聲,溫文只覺得自己的心層層迸裂,血肉碎裂的痛從心到體,從細胞開始漫延,漫延。痛得她手足無措,無法抵禦。
這些年,她靠着心底裏的那一點點執拗,那一點點的固執頑強的、執着的活着。
可她活着又是為了什麽呢?
給父親、妹妹正名?恢複家族榮耀?
對了,是為了端木羸。她恍然的同時又想到端木羸根本不喜歡她,他喜歡的那個還被她綁架關在郊區山體內部的防空洞裏呢。
從溫文的魂不守舍開始,端木羸一直很有耐心等待她給予陳珏所在之處的真實的答案。等來等去,他也沒有等見溫文說出陳珏在哪兒。
“急了?”
不再是刻意僞裝的溫柔婉轉,溫文此刻根本不符合她的名字,一點都不溫文,一點也不溫順。她笑的明豔銳利,眼神敏銳的吓人。“端木羸,這世上居然還有讓你着急的人?”
她的一顆心落在端木羸身上,而端木羸的心卻落在陳珏身上,陳珏又在她的手上。
這算什麽?報應嗎?
溫文壓抑着想要仰天長笑的沖動。“端木羸,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她上下掃視着端木羸,那意味不言而明。
求人?她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端木羸瞧着她那副記憶裏不差分毫的肆意,綠眸漸冷。“溫文,你當真以為我奈何不得你?”
“請便。”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有什麽招兒,她接着就是。有陳珏在手,她又備了後招,她就不信拿捏不了端木羸。
端木羸二話沒有轉身就走。他之所以來溫文這兒,一是想和平演變這件事,二也是沖着父親的面子上。既然對方不領情,他沒有什麽必要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目送端木羸遠離她的視線範圍,直至他離得遠遠的,再也見不到他的背影,溫文明豔銳利的面容一下子垮下來,□□的腰背萎靡不振,依靠一口氣兒支撐的堅強随着端木羸的遠走而消逝,她整個人蜷縮在座椅上,臉色蒼白的仿佛刷了好幾層刮牆用的白色乳膠漆。
若不是端木羸一語道破,她都快忘記自己是率性的堪稱任性的溫文,而不是那個和她性格截然相反柔順似水的溫雅。
忘記了自己是怎樣誘騙父親綁架端木羸,使得端木家傾力反撲之下導致妹妹溫雅意外身亡,父親愧疚抑郁而死。
也忘記了自己埋在心底深處不敢拿出來見光的自責和內疚。
吸吸鼻子,深深的吸幾口氣,溫文埋首在臂間。她很清楚端木羸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也明白在得知她是溫文而不是溫雅後的端木家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她不怕。
生無可戀,死又何懼。
只希望端木羸會喜歡她附贈的禮物,不要太感謝她哦。
溫文無聲的笑着,笑得悲涼,笑得可怖。
被餓了一天一夜的陳珏身虛體乏,他蜷成團,利用自身力學壓迫着胃,緩解因為饑餓咕嚕咕嚕直叫的肚子。
不是陳珏不禁餓,想他實習時餓上個一頓兒兩頓很正常,偶爾趕上連臺手術十幾個小時吃不上喝不上也是有的。只是這一次,陳珏倒黴的連續□□個小時不吃不喝後被人綁架。也就是說,上一段飯至今已經三十幾個小時。
別說他,就是個鐵人也吃不消啊。
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去實踐自救的手段,最多只能在抵禦饑寒的同時轉動腦細胞轉移注意力。
想了半天,他實在想不出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怎麽脫困。
再怎麽想,再怎麽将注意力轉移,被嬌慣的胃腸還是無法忍受胃壁摩擦導致的不适,陣陣絞痛。
這群綁匪還沒有上一批人有人性!不管如何那個叫劉建昌的還曾讓手下給他粥喝,而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女子先是給了他一個重重的耳光,緊接着不給他吃的、喝的,就這麽幹靠,是打算餓死他怎麽着?
就在他胡思瞎想的空當,隐隐約約的腳步聲傳來。
陳珏不由得縮縮身子,閉上眼。有時候,适當的示弱足可以麻痹他想要麻痹的人。
踢踢踏踏的兩個人的腳步聲很重,另一個人腳步虛浮着。
難道第三個人和他一樣,也是被那女子綁架來的?
就在陳珏思索時,耳邊傳來人體與固體之間的撞擊悶響。再之後,兩人的腳步聲慢慢遠離,漸消漸失。
确認那兩人走了,陳珏這才睜開眼睛,準備看看是那個倒黴催和他一樣不走運。
這一睜眼不要緊,看清是誰後,陳珏驚訝的張大了嘴,咽部發不出任何聲音。
怎麽會?端木羸怎麽會也被綁架了?聽那女孩兒的意思,她對端木羸一往情深,怎麽會……
“雅玉……”
陳珏看向開口喚他的端木羸,合着人家壓根兒就不是被人綁架,而是主動的自投羅網。
“雅玉。”端木羸坐起身子,靠着腰腹腿力蹭到陳珏身邊。“還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請原諒書顏的不守諾行為,實在是卡文卡的一塌糊塗。就連這一章也是書顏蹉跎了兩日,連續敲鍵盤六七個小時後的産物。也就是這時,書顏深深地體會到那些可以日更文作者的不易和偉大。
雖然,這只是一時的怨念下的游戲之作,但書顏也是很認真的講述這個故事。不求名利,只求看官們看過閱覽之餘贊賞一句書顏就知足了。
再次謝謝陪書顏一落走來的看官們!謝謝你們!
另,距離完結不遠了,看官們要有心理準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