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溫文!
不只端木羸沒有想到一向隐身在幕後的溫文會這麽直接出現,就連上官銳等人也是面面相觑。這算什麽?最後的對決?
陳珏暗自揣摩着,狙擊手都招來了,這是得多大的仇才會下此黑手!
暗夜中,陳珏看不清端木羸此刻臉上的表情,卻清晰的感受到端木羸的情緒波動是多麽的明顯,那只擁着他的胳膊,肌肉漸漸發硬,漸漸用力,勒的他骨肉發痛。
心緒不平靜的不單單是端木羸,還有一直關注着這件事情進展的端木樊。
幾代人的交情被小輩們的愛恨情仇擊碎,說不可惜是假的。他身為父輩,身為一家之主又怎麽能因為所謂的交情毀了兒子的後半生,毀了家族的前景。
溫家可以因為自家女兒去脅迫他的兒子,他為什麽不能報複一二!說到底,人都是自私的。
因為他是勝利者,所以,他才會有時間,有多餘的感情感嘆一下人世無常。倘若他是失敗的那一方呢?
端木樊忍不住長嘆。
“伯父……”上官銳扭頭看向端木樊,那一聲嘆息不僅僅是嘆息,更多的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後的釋然。
“阿銳。三兒的安全就交給你了,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一些手段。”
上官銳的眼睛一亮,“是。伯父。”
他不知道端木樊為什麽會做出這麽一個可以說颠覆以往想法的決定,他不知道,也不想深究為什麽。他只知道,端木樊對于溫文,對于溫家的縱容到此為止。他不會在因為溫家的敗落而惋惜,也不會讓子女在對上溫家人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的避讓,更不會因為內疚而打消斬草除根的念頭。
這對于還深陷險境,不知安危如何的端木羸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
“端木羸,”似感嘆又似疑惑的女聲緩緩回蕩在寂靜的夜裏。“我們,怎麽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是啊,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
端木羸的神思不由得開始恍惚。
他記得年少時的溫文是如何肆意而又張揚的度過每一天,他記得那時的溫文是如何激烈而又熱烈的執着自己的感情。曾經的他那麽羨慕溫文,羨慕她始終豔若驕陽的明媚,羨慕她随心所欲的自由。
但,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厭煩她的?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憎惡她的呢?
是她時不時的跟随在他身後東跑西走?是她第一次施展生澀而又狠絕手段對付出現在他身邊,關系親密的男男女女?還是她那次固執的一廂情願?
想不起來,也記不得了。他只記得他越來越厭煩她。
溫文這個人很難讓人用一個詞彙評價,也很難去描述溫文給人的感覺。說她自我,她在執拗的強求情感時也會比較注重端木羸的觀感。說她灑脫,她又固守在她所認知的感情中苦苦掙紮而無法脫身。
陷入回憶裏的不只是端木羸一人,另一邊不知藏身何處的溫文也半晌沒有出聲。
夜色,依舊靜谧深邃。淺風,依舊高遠無痕。星光,依舊晦暗疏淡。蟲鳴,依舊似有還無。
“端木……”陳珏扯扯端木羸的衣袖,明明是靜美的如同畫一般的夜色,他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危險,一絲淺不可及的危險。
端木羸回過神,“怎麽……”
沒等他問完,急速的風聲在耳邊乍起。陳珏想也沒想,下意識的撲向端木羸,把他撞得一趔趄。陳珏一手摟住他的肩,死死地按住端木羸,順着地心引力面朝地面倒去。
“砰——”地一聲巨響,榴彈在距離二人不遠的地方炸開。濃烈又刺鼻的火藥味,濃煙四起,星星燃點,以及被巨大的沖擊波被擊碎的泥石草塊團團圍住端木羸和陳珏兩人。
在草地上趴了一會兒,直到耳邊的轟鳴漸消,熱溫減退,端木羸和陳珏着才慢慢的從一堆碎石爛草中稍稍擡起頭。
盡管黑夜下看不清對方,兩人還是相互對視一番後才撲棱着沾染在身上的草柯碎泥。
“來而不往非禮也。端木羸你敢用言語威脅我,我就敢以實際行動讓你知道,什麽叫做威脅!”
敵強我弱,處于劣勢下的端木羸很識時務。這個時候,這個境地,他根本沒什麽資本和後盾去和溫文對抗。于是,溫文的話他左耳聽右耳冒,一點都不走心。
又等了一會兒,約摸着熱度減退一些。端木羸牽着陳珏的手,一邊小心避開榴彈爆炸後還在燃燒的幾個燃點,一邊繃着一根筋,時時警惕那隐在暗處不知何時就會發射來死神邀約的狙擊手。倆人匍匐着,小動作的快速離開這個已經暴露的防護地。
爬行了幾百米,徹底脫離的剛才那個榴彈爆炸範圍的二人這回更加的小心謹慎。端木羸是打起了百分之二百的精神,陳珏則是再次運用還不算熟練的危機意識。
“雅玉,有沒有受傷?”端木羸的關切中夾雜着一些些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否存在的愧疚、自責。
“沒有。”陳珏低聲回答。托之前反應比較及時的福,他不但沒有受傷,反而進一步得到了他想要的“得失”。
他和端木羸之間的糾葛就像雜亂了的打了結後毛線團,找不線頭,也不知道症結在哪兒。每一次想着要順其自然的時候,每一次都會有意外的人和事打消他欲圖鴕鳥的心态。每一次想要快刀斬亂麻、一次性解決的時候,每一次都天不從人願。
看不清前景的未來,找不到曾經的過往。無奈之下,陳珏只能按耐住,徐徐圖之。
一次一次的盤算,一次又一次的落空。陳珏那顆原本還算堅強的心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磨砺下更加堅韌、剛毅。
“那就好……”
端木羸話還沒說完,溫文的聲音又出現了。
“端木羸,死了沒?”
肆意又嚣張,嬉笑間的不以為意完完全全将溫文的态度展露無遺。“不搭理我,你是死了呢?還是死了呢?”
陳珏默然,端木羸和對方是有殺父滅家之仇啊?還是對方由愛生恨,恨不得端木羸死的不能再死了!
某種意義上,陳珏已經猜出了真相。
沒等到端木羸回複,溫文喃喃道:“不會真的死了吧?”又過了好一會兒,她道:“死了,就不好玩兒了……”
這一刻陳珏真的很想擁有夜視功能,此時端木羸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吧?!
表情很有趣的端木羸深深地吸一口氣,他了解溫文,更清楚她口中的“好玩兒”絕對不是他理解中的“好玩兒”,她覺得“好玩兒”,他一定不會覺得“好玩兒”!
一槍可以斃命的狙擊手,爆炸威力甚大的榴彈,每一個都是危險的足可以致命,但在溫文眼裏,卻是個可以拿來博她一樂的玩意兒。
這樂子玩兒大了!
“哎,端木羸,我們來玩兒你問我答的游戲吧。如果你的答案很合我的心思,或許我會考慮放你們離開哦!”
這算什麽,挑釁?
若不是雙方實力懸殊,端木羸會退一步任對方猖狂才怪!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端木羸吐出淤積在胸口的悶氣,他低聲道:“甭理她。我們走!”
走?去哪兒?
陳珏很茫然。剛經歷了榴彈爆炸的洗禮,他不覺得他們倆人現在有多安全。
可能預料到陳珏的遲疑,端木羸悄悄的說道:“聽聲辨位。”
在端木羸吐出那四個字的一瞬間,陳珏似乎看到了端木羸頭上那不斷旋轉着的泛着光暈的衛星。
“你确定?”
“相信我!”
別無選擇了。
陳珏貓着腰跟在端木羸身後,跌跌撞撞的艱難跋涉。
“端木羸,溫雅去世前說了什麽?”
端木羸的身形一怔,只幾秒鐘後他又恢複常态。
或許已經料到端木羸不會回答她,溫文的第二問題随之而來。“我爸的死和你有關系嗎?”
陳珏木木的跟在端木羸身後,心下詫異萬分。
還真的讓他猜到了?果真是有殺父之仇!難怪對方又是狙擊手又是榴彈的招呼着,就怕弄不死端木羸,無法纾解自己的心頭大恨。
“端木羸,我愛你。你,愛過我?”
端木羸充耳不聞。
溫文會愛他?她愛的是她自己。
至于他,現在愛的是他身後那個有着一雙偶爾流露出些許風情的丹鳳眼,時而安靜內斂,時而冷靜理智的陳珏。
從一開始的好奇探究,到若有所思的愧疚,再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順其自然,直至平平淡淡的喜歡慢慢演化成愛。
他的愛不是轟轟烈烈,也不是激情四射,而是平淡的細水長流。他習慣了充滿了溫情的平淡,也習慣了陳珏那不溫不火隐藏在微小動作中的關心。
他會愛上陳珏,是因為一天又一天,一分又一秒的累積,并不是一時的興趣所在,更不是偶然間的靈光一現。
“端木羸,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只有一點?”
“阿羸,你就這麽讨厭我?”
問完這個問題,溫文再不曾開口。哪怕端木羸沒有張嘴吐出一個字回答她。
以前很讨厭,現在嘛?看在溫文一直開口絮叨着,并為他提供精确定點逃生路的份兒上,他可以在這一刻勉強表達出一點兒點兒喜歡。
“如此。阿羸,再見!”
再見?是再也不見。與陳珏攜手前進的端木羸罕見的在心底吐槽,為溫文蓋棺定論。
只要他和陳珏走出溫文為他們設置的困境,他絕對有能力将溫文剝除他視線範圍,再也影響不了他和陳珏安逸的生活。
沒有光亮照射的黑夜掩蓋住了他們逃生的路線,也消減了端木羸視線中的明銳犀利。
無端的,陳珏後背一緊,寒毛倒豎。“端木……”
“嗯?”
“我……”
就在陳珏猶疑要不要把心中不安的感覺告訴給端木羸知道時,似有似無的一點紅色光斑一晃而過。
下意識的,陳珏抱住端木羸。然後,陳珏胸前一痛,眼前一黑,軟倒在端木羸身上。
“雅玉……”
在昏迷前聽到端木羸那一聲類似于嚎叫般的驚吼時,陳珏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他的算盤,圓滿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書顏碼的很是艱難。⊙﹏⊙b汗
原本借由午休時間碼出了兩千字,結果一時迷糊下蠢書顏居然忘記保存了!于是碼字廢材的書顏只好一下班就回家碼字,歷經兩個晚上才将這一章碼出來,好心酸!
謝謝還在看文的看官們!謝謝你們一路的陪伴,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