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之樂章
不知道被困在什麽地方,為什麽還是冬天,風雪呼嘯,他在高原,亦或是靠北的線處?
宙意困惑自己那晚昏迷了多久,所以這導致他猜不出自己是怎樣來到這裏的……也猜不出,這是什麽地方。
就這段時間所見,名為未來的男人性情非常不定,但宙意也不得不承認,除了不放他自由還有不給予危險品之外,男人對他的要求,幾乎是有求必應。
可惜宙意除了自由之外什麽也不想要。
歸根結底,他想要自由也是想要去見莉莉而已。
不知道莉莉是不是還在等着自己,也不知道莉莉會不會因為自己沒去接她而生氣……
我不在了的話,她過的還好嗎?
擔憂,忐忑,亂七八糟的情緒使得宙意日漸消瘦,他開始放下自尊,哀求未來,請他放自己離開。
未來沉默的凝視了眼小桌上那擺放着的厚書,這些天來,宙意已經不再把書藏着掖着,每張紙都被他揉的起了皺褶,唯有畫着女人的那張紙,還是最初的平整幹淨。
莉莉。哦,未來怎會忘記莉莉呢。他勾起嘲弄的弧度,強忍着沖動,才沒把那本書給扔進火堆裏。
宙意需要這點藉慰,雖然很不甘,可未來也知道,現在的宙意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莉莉的。
時間能磨滅一切癡戀渴求,在這只有兩人的木屋,宙意唯有向自己敞開心,除了我,他誰也依靠不了。
未來不急。
“吃吧。”未來遞上了盤子,熱氣騰騰的意面香味,彌漫四周,叉子當然是塑料的。
“滾!”宙意暴怒的摔掉盤子,又縮進了樓梯下的籃子裏,捂住頭,痛苦的喊,“放我走!你這個混蛋!變态!你要向我索求什麽?你提出要求啊!”
綁架一個人總會有目的,而那通常都是錢,宙意崩潰哭泣,“我告訴你了我所有的銀行卡,我也告訴了你密碼,為什麽你還不放我?你是想要折磨我嗎?我對你究竟做過什麽不可饒恕的事?”
雙手被掰開,綁架了他的男人強勢湊近,心疼的給他擦拭眼淚,“宙意,宙意……你別哭啦,你最讨厭哭了對不對,我很苦惱,你不明白你現在的哭泣是不值得也沒必要的。”
宙意躲避他的觸碰。
心髒抽抽的疼。
又犯心痛的毛病了,救救我,我的愛,我的光,我的天使,親吻我,撫摸我……宙意揪住心口衣裳,痛苦喘息。
擦拭眼角的手一頓,擡起,落在了他的頭上,輕柔的撫摸。
宙意倏地擡眼,表情驚怒,你怎敢!你怎敢!
因為極其憤怒,反而止住了哭泣,他固執的揪緊衣裳,容貌的清俊由怒火燃燒毀滅,死死咬住嘴唇,雙眼睜的大大的,瞪視眼前人,那龇牙咧嘴模樣,就像是雪地裏受傷瀕死卻要做出最後反撲的餓狼。
未來尴尬的垂下手。
衣袖下,手指握緊,指甲深陷掌心。
或許是想得太美好了,說什麽不急,可是,看到宙意這般的讨厭排斥自己,他還是心煩意亂了。
“走開!”宙意黑着臉,用冷厲的語氣說,“離開我的視線!”
居然敢摸我的頭,可惡,你不配,我的頭只給莉莉摸!
等可惡的綁架犯離開了,宙意趕緊用手擦他剛才摸過的頭發絲,像是擦去什麽髒東西。
做完這些事,他才複而捧住心口,心痛呢喃,“莉莉。”
晚上,宙意不出意外的做了噩夢,不過,忽然的,噩夢都褪去了,他夢到了莉莉。
莉莉身穿潔白的裙子,沉睡在花海裏,她有着雪白的翼,聖光籠罩,無比美妙。
“意。”莉莉睜開眼睛,柔媚的盯着他,“我愛你。”
柴火燃燒發出噼啪細響,低啞嗓音,無線溫柔。
“緩緩地,輕柔地,夜色展現光華,抓住它,感受它,戰栗而輕柔……聆聽這暗夜的樂音吧,閉上雙眼,向着你最恐懼的夢魇繳械……”
宙意迷茫的在低哼下張眼,木屋裏溫暖極了,木頭反射棕紅的光,未來趴在籃子邊,用手撐着額,面具後,他閉着眼,小聲的哼唱夜之樂章。
宙意出神的望着他,沒有動。
這熟悉的哼唱,讓他的心,獲得了暫時的安寧。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做噩夢時,父親會給他哼唱夜之樂章,而母親,會輕哼搖籃曲。
聲音漸消,男人低下頭,面具下的雙眼,沉靜,漆黑,結束了哼唱。
“未來。”
這是這麽久,宙意第一次主動開口。
濃濃的好奇。
“你認識我父親?”
頭發一絲不茍的紮在腦後,未來在詭異的沉默後,點頭,“唔,嗯。”
宙意不解的爬起,向他湊近,“那,那你是因為我父親的原因綁架了我?生意上的事嗎?還是什麽的……”
未來不給予回答。
宙意反而步步緊逼,“既然認識我父親,那就該知道,早在五年前,他,我的父母,他們出車禍死了!無論什麽仇怨,你等他們死了,才來找我報複,不覺得很卑鄙嗎?你,讓我看見你的樣子!”話落,手飛速襲擊過去,打算揭開他的面具。說這些話,他的目的就是這個!
在手指成功接觸面具,使得剝落些許時,宙意悶哼,手腕已經被未來死死捏緊,男人側着頭,斜眼冷冷的盯住他。
“你心中所想,我皆明白,警告你,宙意,這是禁忌,若敢再打這種主意,別以為我不殺……”那個你字還沒說出來,未來注意到了宙意吸氣顫抖,他微愣低頭,看到自己捏緊的手腕已然泛起紅色,匆忙松手。
宙意閃電般收回了手,用被子裹緊自己,縮到了木梯下最角落,嘴唇顫抖。
“宙、宙意,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怕我。”
宙意瞪圓眼睛,使勁往後縮,不過這是最偏僻的角落,他無處可藏了。
未來懊惱起身,語氣虛弱,“抱歉。”
他沒上樓,反而開門出去了。
寒風吹進來,冰雪迅速撲落沙發,未來輕輕地合上門,那聲我馬上回來的低語,基本都被風雪淹沒了。
宙意揉着手腕,心在下沉。
好大的力氣……
天剛蒙蒙,一眼望去,都是雪白。
未來行走在雪地裏。
他衣衫單薄,卻不覺寒冷。
“啊——啊啊啊啊!”
他驀然陷入雪地裏,舉起手,狠狠一折。
那在狂風中都刺耳的聲響過後,他的手腕斷裂了,鮮血流淌,迅速失溫,然後在寒冷中凝結,未來瘋了似的用斷手使勁插進雪地,想用更多的疼痛來麻痹內心的痛苦,但那黑暗情緒,又豈是疼痛能壓抑住的,憎恨攀爬腦髓,他癫狂怒吼,“滿嘴謊言的大利拉!該死的妖婦!欺瞞他,傷害他,毫無仁慈!死亡之吻,奪愛之鬼!”
他怒罵,詛咒,那一股勁兒,在念到木屋裏的人時,陡然弱了下去。
“啊啊,宙意,宙意,你個愚蠢的天真的小可憐,你不會想看到面具下面容的,我怎可能讓你看到呢?我怎能忍心?讓你目睹如此絕望的未來?”
未來擡起手,左手鮮紅。
“不行啊,我等不了了,既然你想走,我就讓你走吧。”
筋脈連接,皮膚覆蓋,指甲生長。
未來站起身。
他彎起嘴角,低哼着夜之樂章,向着遠處的木屋跋涉走去。
手腕勒痕過了兩天才消散了大半。
未來這兩天,都沒靠近宙意半步。
“你身上有味道了。”他在注射過一次藥後,突然說。
百無聊賴躺在沙發裏的宙意頓時支棱起身子,下意識的揪住衣裳,聞來聞去,黑眉下垂,他惱火的看了眼未來,不高興撇嘴。
“想洗澡嗎?”未來問。
宙意自然是想洗澡的。
低垂頭,不說話。
他想,他和這個可惡的綁架犯是在處于一種冷戰的狀态,總之,上次的事後,宙意就打定主意當啞巴,發誓不跟他多說半句。
未來發出深深的嘆息。
天真,幼稚,固執,宙意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才對莉莉一往情深,矢志不渝。
宙意看到未來從樓上拿下來了一個鋁合金湯壺,出去後,舀了一鍋的雪進來。
未來把湯壺挂在壁爐上,加進木柴。
屋子裏更熱了些。
宙意不安的撫摸手下厚書紙張褶皺處。
他是準備讓我洗澡嗎?
“宙意,外面太冷了,要是洗澡,你得靠近壁爐。”
咔當。鐵片相撞。未來掏出了某個東西。
那是一串鑰匙!
宙意的目光立馬黏上去了。
“那,那個……”這兩天的不說話的誓言都像是放屁,宙意結結巴巴,“你要打開這個嗎?”
未來大跨步走到沙發邊,蹲下,聲音平靜,“我可不想你得感冒。”
他不怕我逃跑?
宙意挺直了背,緊張的蜷起腳趾頭,有點不敢相信。
直到腳踝處的鐵環一松,鎖鏈落在地毯上。
屏住的呼吸驟然松懈。
下秒,落下的心卻又因為腳踝被冰涼的手握住而提起。“幹嘛!”宙意幾乎算是驚恐的尖叫了聲。
未來安撫性的拍拍他的腳背,仰頭看他,有些歉意的說,“這裏條件有限,想要清潔皮膚,只能用毛巾擦拭一下,等會你自己脫掉衣服吧,烤着火,一點點的擦拭皮膚,記得,別讓自己受涼了。”說完,他頓了頓,“我會在門外等你。”
“嗯嗯!”重獲自由,宙意已是慶幸萬分,又聽到他要在門外守着,更是喜不自勝。
未來擡手頂了頂白色面具。
“慢慢洗,不急。”
心髒,砰砰跳動。
湯壺裏的水在沸騰,宙意用鐵鈎,勾着湯壺放在地上,靠近壁爐的這邊地板,是石頭。
他盯住關閉的門口。
探頭。
是閉緊了的。
毛巾蘸水,宙意拉開衣裳,一點點擦拭。
動作最開始很慢,很慢,他的心思也不在清潔上,小心的爬起來,盯着門又縮了回去。
不過這次他動作飛快,草草的把自己全身給擦了下。
環顧四周。
宙意果斷的起身,靠近門口,門口正對着樓梯。
木屋木頭貼合緊密,他趴縫,也看不到外面,那外面應該也看不到裏面。
轉頭。
宙意輕輕地踩着樓梯,往上走。
二樓,沒有蠟燭照亮,非常的昏暗。
宙意第一時間,只看到了窗戶。
窗戶下就是床,床上淩亂,衣服亂扔。
宙意快步往那邊走去。
腳上撞上了東西,發出聲響,他皺眉,豎起耳朵,聽下面聲音。
還好,沒有開門聲。
他撞到的是一雙雪地靴。
想着自己還光着腳呢,宙意連忙穿上鞋子,爬上床,迫不及待的推窗。
寒風暴雪撲面而來,吞噬了他的呼吸。
他嘶了一聲,哆哆嗦嗦抓起床上的毛衣和羽絨服套上,當然,還有厚厚的褲子,才抵禦了這可怕的寒冷。
窗口就那麽小,宙意穿着厚重衣裳,艱難的把自己從窗口給擠了出去。
遠方天際一片陰白。
大概是傍晚了吧。
宙意摔進雪地裏,倒是不疼,撲騰手腳爬起來,看看背後,木屋伫立。
綁架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逃走了!
宙意吞咽口水。
拔腿就跑。
自由的喜悅充斥胸腔。
還有莉莉,他終于可以見到莉莉了!
雖然四周看起來荒僻無人煙的,但綁架犯曾多次說過要去街上買東西,反正跑就行了,總會遇見人的!
宙意只覺未來一片光明。
蜿蜒的腳印很快就被風雪撫平,未來不用循着腳印,就知道宙意在什麽方向。
他遠遠地,遠遠地跟蹤在宙意的逃亡之路上。
期待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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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忘記說了,未來是個瘋子,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