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073年1月13號
天依舊冷,雪持續下,未來每日出去,時間不定。
他借口是去鎮子裏(不是荒鎮)采購貨物,出門時總會問宙意想吃什麽,他可以提前和店老板訂購。
未來沒有明說,卻在這些日子裏時不時的三言兩語,誘導着宙意相信這邊是荒僻鄉下,周邊還有個鎮子,鎮子裏有個能從大城市裏采購物資的雜貨店。
聽他這樣說了,那任誰也想不到,這片土地竟然是座島吧。
言語誘導,宙意之前為了糊弄血人翻箱倒櫃弄亂木屋的事,才對未來用了這法子呢。
比起綁架他的未來,宙意更偏心信賴血人,要說為什麽……宙意垂眸,看着左手小指,冬日裏木屋待久了,曬不到陽光,皮膚白的要發光了。
血人當時很虛弱,最先選擇的,卻是治療他手指的咬傷,可以說細節見真章,也可以說故意示好,無論哪一種,都比神秘兮兮的綁架犯未來可靠。
正思考着,手指異常的抽搐了下,宙意心頭一緊,立馬回神,“血人?”
“嗯……”血人淺淺的回應了聲。
掰着手指數着快過了一個月,它總算是有反應,心裏那份激動,無法言說,宙意面上不顯任何表情,只捏緊了小指,警惕的掃視了眼門,未來才出去沒多久,時間應該很夠了。“‘療養’結束了嗎?”他問。
“啊,只能說勉強的穩固回了意識,我還不能現形,”血人緊張的解釋,“所以暫且還要待在你手指這……”
“沒事。”宙意露出一笑,釋放善意,“我們談好交易了嘛,我相信你的。”
血人感動,沉默片刻,詢問,“……他出去了?”
就等着和它交流呢,宙意想了想,回答,“他去鎮子裏采購物資了……嗯,他說不是我去的那個鎮。”
血人的回答就很驚悚了,但它盡量采取了很平靜的語氣,“據我所知……這地方只有一個鎮,而那座鎮由死亡和寒冷籠罩。”
直白說了,就是宙意之前去的荒鎮,想起屋子裏所見的三人屍體,那分明是一家人,宙意眉未動,眼不眨,繼續說道:“可他每次回來,确實帶回了不少東西,有蛋糕,也有水果,若你說這是座島,他又從什麽地方拿到的那些東西呢?” 蛋糕水果,都很新鮮。
蛋糕水果?給誰吃的?宙意嗎?血人心頭震驚,它可想象不出來,魔王會吃那些東西,有傳言說魔王基本不需要進食。
“血人?”宙意為它的沉默感到疑惑。
“呃,我有名字啊,陸光凜。”血人咳嗽,“這個嘛,就不得不談到一個名為毀滅兵器的東西了……說起這個,就得從個故事講起,而這故事就有些長了。話說,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宙意坐了起來,毀滅兵器,他還記得這個名詞,當時血人激動下,一股腦說出來的,還有“魔王”,“祈願者”,“能力”,相信他知道了這幾個不明意義的名詞後,就能了解現狀了!“長無所謂,你慢慢說,我仔細聽。”
于是,血人開始說起這個故事了。
在五十年前,有個名為“先知”的組織,憑空出現。
“先知”組織預言,邪神入侵,地球即将迎來滅亡,若人類想要獲得救贖,就必須向神祈願,祈禱“先知神”派遣他的使者“天使”降臨。
若祈願成功,那時“天使”就會帶着神的使命,降臨地球,揮動雪白雙翼,引領人類前往神之國度,獲得永遠的安寧。
沒料到是個神話故事,宙意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打斷血人繼續描述這個故事。
畢竟,血人語氣苦澀,似乎是很認真的在說……
當時的人們當然不相信這個莫名其妙的組織,可沒過多久,全球範圍內多處出現不明的八級以上大地震,還有持續不斷的天火燒山,各種自然災害每日都會爆發,一時間,死傷了無數人,而這些災害描述,可都是在“先知”的預言之內的,人心惶惶,在媒體夜以繼日的大力宣傳下,絕大多數人都相信了這是邪神所為,紛紛信仰起“先知神”來,在“先知”組織的教導下,開始每日祈願,祈願“天使”的降臨。
“那一日,地球上空投下了道巨大的光柱,雪白雙翼的天使帶着使命,從神的國度降臨。”
“可惜,就要得到地球的邪神怎會願意‘天使’出現?意外發生,不知從哪裏出現紅光,射中‘天使’的心口,‘天使’發出哭嚎,隕落天空。”
“召喚‘天使’失敗了,通向神之國度的路關閉,人們再也得不到救贖。”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邪神為了盡快掠奪地球,派出了它的代言使者——魔王。”
宙意一僵。
他猜測未來或許就是血人說的魔王,可是,卻沒想到魔王指的是這種神話故事裏毀滅世界的魔王,他還以為只是個中二代號什麽的……
“魔王是邪神的寵兒,他擁有着‘魔王’的能力,每天……每一天,魔王都會孵化出成百或上千的毀滅兵器,那是恐怖而令人絕望的暗紅怪物,它們的軀殼,比鋼鐵都要硬,它們的數量,遠超于人類,它們由魔王孵化,由殺戮引導,永不知疲憊饑餓,一旦感知到人類存在,那勢必追蹤殺戮,或,把範圍內的生命氣息屠戮殆盡,或,前仆後繼,戰死方休。”
“毀滅兵器是沒有智慧的,它們是魔王用來毀滅人類的兵器,魔王擁有唯一控制權。”
說到這,血人頓了一頓,“這些玩意能輕松的渡過3000公裏海洋,其中還有會飛的,綁架你的人……也就是魔王,他之所以能拿到你所說的物資,應該就是指揮毀滅兵器從陸地那邊帶過來的。”
宙意嘴唇動了動,面色蒼白,眼裏維持着份淡定無波,“……你,我可不想聽個幻想故事……所以……”別開玩笑了!
“既是故事,也是歷史,人人皆知,可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什麽也不知道,”覺得他還是不信,血人吸氣,落下重碼,“事實上,我和我的同伴也是被毀滅兵器帶着,飛過海洋,來到了這裏,所以我才能百分百确定的給你說這是一座島!”
手指捏緊,指節發白。宙意瞪大眼睛,黑眸裏全然沒了之前佯裝的淡定。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他輕微地哆嗦着,牙齒咬死了,下颌線拉緊了更顯清晰。
“宙意……”血人有點擔心的呼喚他。
慌亂的看眼小桌上的書,宙意最近控制着自己沒翻開最後的扉頁,莉莉,莉莉……心底湧出無盡恐慌,随後滿腦子都只有一句話——不可能!
什麽魔王,什麽天使,什麽先知,什麽毀滅兵器!他都不在意!可是,它在說什麽啊?
五十年前?什麽五十年前啊!
我所知的世界裏,不管五十年前,還是五十年內,城市每一天都是那麽冰冷,日子每一天都是那麽枯燥,除了美麗又可愛的莉莉降臨到身邊,其它的,可是什麽事都沒發生的!
不可能!
不可能!
它肯定在騙我!
“……”他憤怒尖叫,卻發現嘴裏沒吐出一個音節,這瞬間,他莫名的啞了,狠狠掐了把大腿,宙意牙齒打顫,才勉強的把話說了出來,“也、也就是說,你、你……你和你的同伴,是未來專門指揮毀滅兵器帶到島上的,他為什麽要、要這樣做?”結結、巴巴,語氣卻奇異的的冷靜,怪異的矛盾,也顯得無端可怕。
察覺他情緒有異,血人謹慎回答,“我想,這個問題應該由你解答。”
“我?”宙意狠狠皺眉,薄厚适中的唇瓣有深深的牙印咬痕,浸出血珠,舌頭焦躁舔過,他吞咽口水,“難道你想說他找你來,只是為了要騙我!”
“……是這樣。”
“所以為什麽!”宙意握拳,砸在小桌上。
“若你都不知道,那任何人都無法解答這個問題了。宙意,你知不知道,當我第一眼看到魔王時有多麽震驚?”
宙意神情陰沉,“……”
“魔王曾經也是個人類,但在被邪神選中後,心神泯滅,他就瘋了,又因為殺也殺不死,所以就一直都渾渾噩噩的……游蕩大地,擔當着孵化毀滅兵器的載體……你懂麽,魔王的腦子早就壞了,不能溝通!”
“看起來可不像那樣。”宙意面無表情,聲音冷酷。
“對!根本不是那樣了!現在的魔王不管精神是否正常了,但明顯的,他可以溝通!”血人激動,“在看到你的存在時,我更是不敢相信,他不光讓你活着,還悉心的照顧你!養着你!”
眼睑抽搐,油然而生的是惱怒,宙意咬牙切齒,“我又沒求着他養我!照顧我!我管他是不是魔王,那家夥,就是個混蛋綁架犯,拆散了我和莉——”要說出那名字時,宙意及時住了嘴,“喂,血人,你在激動什麽?難道以為可以和他溝通,就能拯救這個世界了?”他反而問。
“或許……”要是魔王能夠溝通了,那或許,這個世界是能得救的啊。
“或許,呵!”宙意挑眉,言語犀利,直指要害,“我問你,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你的同伴,你是有個同伴吧,他又去哪了呢?”
血人哽住。
“那天晚上,未來故意把我灌醉出去了呢。”宙意瞥眼,盯住壁爐,眼下的那點淚痣丁點魅惑也沒,只更加的給他這副清俊容貌,增添了分冷,“讓我猜猜,發生了什麽事?嗯?”
“不用猜了,就是你想的那樣。”血人的聲音回歸了虛弱無力,“他親自來趕盡殺絕。”好不容易看到了逃生的希望,但魔王突然出現,先殺了伊西,又殺了他,要不是依靠“血”能力……
“所以別對魔王抱有希望啊。”宙意垂眸,蜷縮起小指。
“但是,血人,你可以對我抱有希望。”
他冰冷的聲音驟然消融化暖。“我們一起逃走吧。我們的話,一定能成功。”所以,怎樣逃出去這事上,可別對我有隐瞞啊,我一定,一定要出去!
有些頹然的血人,聽到這話,精神振奮起來,“嗯,這是當然!”
“對了,血人,”宙意以手扶額,有些累了似的嘆氣,“我被魔王綁架了到這裏,白天夜裏都在下雪,有些分不清時間了,能告訴我今天是幾月幾號嗎?”
血人有些同情他,“三月……二十幾號吧,我也有些不記得日子了,大概是二十五號。”
“唔,那今年……”宙意漠然的掀開點眼皮,語氣顯得随意,“是多少年?”
咦,連多少年都記不清嗎?宙意究竟是被魔王綁架到這多久了啊!血人咂舌,惴惴不安的回答,“……今年是2123年。”
心髒抽痛,宙意悶哼了聲,痛苦閉眼。
2123年,3月25號!
他和莉莉在酒吧分開那天,是2073年,1月1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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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莉莉老的臉皮皺巴巴,宙意的愛也不會變,他的愛瘋狂又偏執,就像現在的未來對宙意一般,不過……啊啊,後續會很有意思哦,對啦,宙意和未來是HE!結局大概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