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預兆
小指細小傷口愈合後,血人語氣虛弱的說了句我要“療養”,和你同居的那人很危險,千萬別讓他知道——話還沒說完,突兀的斷掉。
宙意蹙眉,蜷縮起微涼小指,“喂?”
血人沒反應。
又壓又戳,仍舊沒反應,宙意大概意識到血人是進入了“療養”狀态了,看來它真的很虛弱,就這樣子,或許它根本沒精力強行進入我體內……被唬了嗎?可縱使如此,他也不懊悔接納血人的決定,雪天孤島,他沒有選擇……擡手推開眉頭,宙意黑眸深沉。
血人在木屋翻箱倒櫃,弄得一地狼藉,它那斷掉的話語,宙意也能猜測得到,是不想要綁架犯知道它的存在,也就是說,需要把這些都複原,綁架犯不知道去哪了,或許下秒就會回來,那麽要快速的處理一切……
時間緊急,宙意卻絲毫不慌,他看向壁爐邊上的裝飾瓶子,瓶子纏着七彩的粗線,裏面插着雪松枝幹,為這個木屋裏,帶來了點綠意。
雪松間盛放着透明酒瓶,酒水呈現透徹藍色。
他走過去,拿起酒瓶,做到沙發裏,壁爐火焰很小,屋子裏有些冷了,他拔開木塞,正欲喝一口,又突然探身,從地上撿起了那本厚重的《探訪隐藏在世界角落的居民》,随後邊喝酒,邊翻書看起來,漫不經心的,酒水大半從他口邊漏了,弄濕領口,脖子冰涼涼,酒水不小心弄髒書頁,神情裏掠過惱怒情緒,宙意猛然擲出手中酒瓶,只聽,啪!酒瓶碎裂,酒水四濺!落進壁爐裏,火焰轟然爆開!
天蒙亮,未來離木屋還有十幾米,就聽到了夾雜在暴風雪裏的悲怆奏鳴曲,節拍極快!氣勢驚人!他訝異挑眉,疾步過去,看了眼門口冰雪掩埋了的雪人,步伐立馬變得猶疑起來,有些想揭開被子看下雪人情況。
不過比起雪人,他還是最關心宙意,樓上第一樂章結束後,又再次重複,彈奏的比之前那遍更快更急,未來擡手抵門,推開。
在看到亂七八糟的一樓,未來陡然心驚,三步做兩步沖上了樓,黑色鋼琴上蠟燭燃燒,蠟淚沿着蠟燭滴落堆積,微小火苗後,宙意衣襟大敞,坦露胸膛,閉着眼随意的彈奏着。“宙意!”還沒走近,就聞到了宙意身上那濃烈的酒味,聯想到樓下毛絨地毯上都是玻璃碎片,未來喉嚨發緊,宙意是醒來後又喝了酒嗎?地上那些東西,也是他弄的?
未來頓時有些生氣了。
宙意是不知道自己不能喝太多酒麽!
不管腦子裏在惱怒什麽,責怪什麽,未來走過去,第一時間是脫掉衣服,給他披上。
皮質外套內襯有些溫暖,覆蓋身軀,驅除些許冷寒,随後彈奏着鋼琴的手指被發熱的手掌捏住攥緊,宙意緩緩的睜開眼,仰頭,未來就在他身後,俯身環抱着他的姿勢,遮臉的雪白面具,泛着燭光,那雙黑眸裏是毫不掩飾的關切擔憂。“泥、你回來啦。”宙意大着舌頭說,眨巴迷蒙的黑眸,神情無辜,“泥去哪?窩一個人……一個人……”重複着,聲音發澀。
未來微怔,怎麽的,他竟從這簡短的字詞裏聽出了些許委屈,委屈?是對着我的嗎?不太确定的放輕了聲音,“一個人……你害怕啦?”
“害怕?”宙意望着他,昏沉的搖晃了下頭,這動作讓他難受的眯了眼,“不,沒有!放開我!”
說完,他掙紮起來。
在搖晃的火苗燭光裏,未來注意到他臉蛋紅紅的。
“別動!”未來按住他,摸上他額頭,果不其然的,很燙,“宙意!”他頗有些憤然的加重語氣喊他名字。
“幹嘛!”宙意高聲,比嗓門他可不會認輸。
我哪在跟你比嗓門了!未來真想罵他一句(比如,你個笨蛋!)。
可自從上次掐脖子事件後,他哪還敢再在宙意面前生氣啊,這人愛鑽牛角尖,某些時候是很難哄的。
想到這,未來壓低嗓子,甚為無奈,“你感冒了,我抱你下去睡覺可以嗎?”
他的手都往腰間摟了,宙意趕忙推攘他的爪子,嘟囔,“我自己下去……”
“下面都是碎片,你光着腳呢。”未來也不多跟他廢話,幹脆利落,把他給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我睡床!”走樓梯時,宙意趁機扒住樓梯扶欄,緊盯窗口下的那張大床,牙癢癢的喊,“我要睡床!”
“這張床硬,你肯定不喜歡。”未來低頭,沖着他脖子根吐氣,“再不放手,我咬你耳朵了哦。”
宙意一驚。
放了。
“啊?”咬耳朵?這話也說的出口?這家夥好變态哦!
樓梯下的大籃子鋪着好幾層柔軟毯子,只是被子擰成了一團,未來把他放進籃子裏,按住,又扯着被子給他蓋上。
看宙意神色仍然不忿,面具後雙眼一眨,歪頭,“真要和我交換?好吧,那你睡床吧。”說完,就又要去抱他。
宙意瞬間抱緊了被子,雙眼瞪大,左眼淚痣不明顯,任性的說,“不要了!我這裏很好!”
他這回答不出所料。
未來憋笑。
他知道宙意其實不喜歡太大的床,而且,在成年了之後,宙意還不止一次羨慕過那些小寶寶能睡在搖籃裏呢。為了避免身份暴露,未來只能以郁悶的口氣,搖了搖頭說,“真搞不懂你。”
看他郁悶,宙意就高興了,捏住被子的手放松,他磨蹭着側過身,這些日子長長了一截的發淩亂垂散,遮住了半張臉,枕着柔軟枕頭,他閉上眼,“你可以走開了,我要睡覺。”
未來低頭看他,“不解釋下這滿地的東西?你在找什麽嗎?”
“誰知道呢,也不是我做的,”宙意嗅嗅鼻子,渾身酒氣,等會估計很難睡着了,雖實話實說,用詞卻很有引導性,“你又沒看見,所以不是我做的……”
這話說的,活像是醉漢在耍無賴,未來還不知道他喝醉了有這一面呢,頓時興味盎然,不過,宙意發燒了,現在緊要之事是燒熱水,他可不想宙意感冒加重。
宙意沒想到只是受了涼卻還要打屁股針的。
沉睡之際,感覺屁股微微一疼後,他立馬想要彈起來,無奈背和腿都被死死壓住,只能無助的艱難的往後看,綁架犯不知何時也進到籃子裏了,還扒開了他褲子,宙意注意到自己的衣褲,換了身新的。
“好了好了,別亂動哦。”未來輕易的以手肘壓着他背,用腿絞住宙意雙腿,成功的避免了宙意在被紮針的那瞬間暴起,“給你按棉花了,小心出血。”
“你!”宙意面目猙獰,死死咬住枕頭,發出含糊的罵,“變态!混蛋!竟然偷襲我!”
“這可算是污蔑了,”未來卻神奇的聽清楚了,怎能算是偷襲呢,他光明正大的扒褲子打針的,雖然也稍微的摸了兩下,咳嗽兩聲,他啞聲解釋,“冰天雪地裏感冒了不打針,拖延下去是怎麽也好不了的,到最後有可能會死。”我可不想你死。
“唔!”騙誰呢!宙意才不信他在那信口雌黃。
他實在是激動,未來于是安慰,“就當被蚊子咬了一口吧。”估計還沒蚊子咬的疼。
這安慰簡直是莫名挑火,可惜又反抗不能,宙意徹底埋臉在枕頭裏,這次是真的委屈。
我的屁股,莉莉都還沒摸過呢……
他在生悶氣,未來給他提上褲子,拿準了方向轉移話題,“宙意,要出去看雪人不?”
小指皮膚比起周圍皮膚都要涼些,宙意每天都會呼喚血人,不過都沒得到回應,要不是地上毛毯換新了,他都要以為遇見血人,只是一場奇幻的夢境。
血人翻箱倒櫃,還弄壞了些東西,他沒辦法也沒時間去複原一切,那就只有借着喝醉酒耍酒瘋的名義,糊弄過去了綁架犯。
這段日子,宙意時常翻開那本厚重的《探訪……》,他竭力的控制自己,不去看莉莉的畫像。
腦子裏總是反複琢磨和血人相遇後的談話。
總之,疑慮諸多。
不過,宙意明白了一件事。
綁架犯未來,大概率也是擁有着什麽“能力”,只是,從未在他面前展現過。
絕非平常的血人,告誡過他未來危險,而事實上,在那個小鎮裏,血人面對未來吃過虧,不是麽?
自小鎮驚魂回來後,宙意就沒提及過小鎮屋子裏屍體的事,倒是未來很是随意,不,現在想起來,也該說是刻意,他說過那座小鎮曾出現□□集體自殺事件,所以早就荒廢掉了,只有瘋子和罪犯,才會游蕩在那座小鎮……
這一來,些許的解釋了那屋子床上詭異的三人屍體情況,二來,也解釋了為什麽那座小鎮會出現殺人狂。
不過,血人也說自己根本不是什麽殺人狂,而是騙我的?
為什麽要這樣做?
“……”
宙意陷入沉思。
他有個很在意的點——血人陸光凜,在第一眼看到他時攻擊了過來。
那時候,血人問他,你和魔王什麽關系!
這種問法……就跟我認識那所謂的魔王一樣,而在這破地方,我唯一能算認識的家夥……“未來。”宙意合上書,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