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動
雪地摩托從礁石緩坡沖下,尾翼揚起大片雪霧,下方海面冰封萬裏,落雪紛飛,狂風撕扯頭盔下漏出的黑發,宙意眯眼,無視腦海中血人大喊,朝着圖片裏描寫的方位沖刺加速。
“你瘋啦!”血人有些崩潰大叫,“你有可能掉進海裏!”誰也不确定冰層是否完全冰封,要是有個冰窟窿,相信連人帶車,都得完!
“沒事的,沒事的……”風呼嘯耳畔,雪花遮擋視線,縱使忐忑,可也只能用沒事來安慰自己。
這場倉促逃跑充滿了不确定性,風險很大,若發展順利,他自然能如願以償逃出去,但若是運氣不好,會發生什麽糟糕的事,他也不知道,不過最差也不過死在了這裏,在實施這個計劃那刻,宙意就有了付出生命的覺悟!
這是場賭博!
宙意最不喜歡賭博,但為了莉莉,他願意一試!
他無所顧忌奔馳在冰凍的海面上,血人為他的大膽瘋狂感到驚悸,但仔細想了下,又覺得宙意本就是個這般瘋狂的家夥!
那時宙意在荒鎮上受到他的追殺,縱使驚惶茫然,卻也很快冷靜下來,堪稱極其大膽,繞着屋子把他給甩掉了,要不是魔王指路,他還真有可能弄丢宙意。
紛亂白雪間,終于見遠處有個凸起,那是,螢蟲小島?“血人……”宙意正要問下血人,忽然的本能的打個寒顫,莫名不安侵占心神,凡事皆有預兆,下秒,前方冰層轟然爆炸開,他反應迅速趕緊剎車,但還是來不及了,前輪撞進冰洞裏,雪地摩托高高翹起,他被掀了個一百八十度,狠狠摔在冰層,同時炸開的碎冰塊也落下砸在了身上,手背一疼,宙意蹙眉,緊張的看向炸開的冰窟窿,“什麽?”
他迷惑不解。
腦海裏血人聲音尖銳,充滿驚慌,“離開這!”
宙意聞言不敢發蒙,連滾帶爬,往前一撲。
“嘭!”
身後又是一聲巨響,冰塊炸裂,夾雜碎冰的冷水潑灑天地,宙意回頭,瞪大眼睛,“那是什麽!”
他剛好看到有什麽東西,從炸開的冰窟窿上閃了下又不見了。
“那是只毀滅兵器!”血人聲音緊促,“它現在在冰層下,快跑!”
宙意恐懼的吸氣。
這些日子來,他已經不止一次聽血人說過毀滅兵器的殘忍了。
對稱號魔王的未來,他暫且沒覺得多可怕,但對專為殺戮而生的毀滅兵器,他還是很發憷的,也沒問為什麽這有只毀滅兵器,宙意一下躍起,拼了命的往前跑。
呲!尖銳的鋸齒狀東西從快半米厚的冰層下刺出半截露在空氣中,然後猶如刀子劃開紙張,繞個半圈就沖着前面奔跑的人類追去,宙意扭頭看那截尖刀似的玩意離自己不過三米遠了,腮幫收緊,他轉回頭去,緊盯遠處的螢蟲小島,再也不關注後方。
切割冰層的聲音尖銳,嗤嗤嗤,逐漸逼近,血人實在忍不住了,“我來對付它!”
“不!”宙意斷然拒絕。
“你不能離開我的身體!”
血人的存在,可以改變他的氣味。
宙意不敢大意,他猜測過未來能用嗅覺找到人,要不然,在那個夜晚,未來又怎會如此準确的找到伊西和陸光凜?
雖是場倉促的逃跑,但能顧慮到的,宙意翻來覆去,已經思考好幾十遍了。
剩下的,也只有看情況再判斷。
“嗤吱吱——”
毀滅兵器對獵物锲而不舍追擊。
好近!
這麽冷的天,宙意愣是熱的出汗,那恐怖的切割聲,仿佛下一秒就能從背後劃來。
冰層又厚又滑,也虧得宙意邁的每步都很穩,目标螢蟲小島聳立冰層海面,猶如一座冰山,但能窺見還未被冰雪完全覆蓋的黑色礁石。
“來了!”血人拔高聲音。
心髒被無形的手捏緊,宙意一散外套,狠狠抛飛,自個左腳便宜,往上一蹬,攀住了凸出的冰石,耳旁傳來呼的劃空聲,他的衣服在半空裏七零八落碎了,抓住的礁石一震,從海面冰層裂出向四面八方的縫,那暗紅尖刀調準方向,高高揚起,猛然刺出。
指尖凍得發紅,宙意狼狽又冷靜的往上爬着,險之又險的躲過一路尖刀戳刺,單薄白襯衣在寒風裏翩然翻飛,所幸莉莉保佑,在他爬上三米高時,那暗紅尖刀就夠不到位置了,宙意沒停,繼續往上爬,終于,他翻過了礁石,伏地喘息。
“宙意……”血人真為他捏了把冷汗。
“呼,呼。”宙意大口喘氣,又爬着往礁石邊去看情況。
“噌!”
暗紅的影子一晃而過,頭盔表面蹿開火花,宙意不受控制的往後一仰,看到面罩劃開了道口子,驚恐吸氣。
又是連滾帶爬,起了身就往螢蟲小島中央瘋狂奔跑。
邊跑邊取下頭盔,随手扔了去,媽蛋,他都快要被憋死了。
螢蟲小島上有樹,也是凍得枯死,雪積的很厚,宙意環顧左右,幸運的看到了歪斜插立的牌子,對比圖片,他知道了現在所在,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趕。
因還未投入使用,所以螢蟲小島的停機坪就修的很草率,不過,倒是可以看出他們已經準備修個飛機跑道了,看來買下島的那人野心很大啊。
宙意沿着平整跑道往前小跑,遠遠地看到了簡易的航站,還有,旁邊那非常大非常高的機庫,這個機庫整體加固鋼筋混泥土,跑了過去,難言的震撼感壓來,鋼鐵大門緊閉,上面挂着大鎖,宙意吃驚後退半步,仰頭看,“這……”這可不是普通機庫,而已經算是機堡了,一個觀光島嶼,需要用到……機堡嗎?
宙意心裏驚疑,血人也适時的發出了疑問,“這建築風格跟庇護地的好像啊……”
庇護地,是‘先知’組織為選民們(幸存者)修建的安全居住地,一個使者管理一個庇護地,使者手下有諸多能力者,還有,聖徒。
“先別管那個,開鎖!”宙意照例把手指,戳在鎖眼。
後面冷兮兮的,趁血人開鎖,宙意凄然忐忑的看向跑道,空曠曠的,沒見毀滅兵器蹤影。
他可沒天真到認為自己甩掉了毀滅兵器……不知道它什麽時候襲擊過來,總之,盡快出發是沒錯的!
砰,大鎖掉落,宙意趕緊推門,推,推,推不開!臉漲的通紅,可沉重的鋼鐵大門,分毫沒動,“血人,怎、怎麽辦?”宙意總算露出了慌張,向血人尋求幫助,他力氣真的太小了!
“我或許可以,但……”
知道它要說什麽,宙意神情一僵,又憋着勁使勁推,但事實上就算用了吃奶的勁,推不開,就是推不開!
“宙意,我覺得可以了,魔王就算知道你在這裏,趕過來也需要時間,我們搞快點就行。”
宙意洩氣。
“好吧。”
覆蓋頭頂的憋悶感驟然消退,從四肢百骸,退回手指尖,宙意解開潦草綁着的布,小指凍紫了的傷口湧出血流。
眨眼,血人就立于雪地之上了,但比起之前的那副單純的人狀物,現在的血人,面目清晰,整體凝實,而且,和最初見面時那樣壯實……
宙意心裏郁悶,這家夥,療養的很好嘛。
血人抵住門,往前推,試了兩下,它擡頭,臉上露出些許無語,“……”
“往後退。”聲音溫和的對宙意說。
宙意趕緊退。
于是血人抓住鋼鐵大門把手,把門給拉開了,然後給了宙意個眼神,兄弟,這門是往外開的好不好。
“……”宙意無言。
風雪灌進機堡,宙意才将踏步,啪嗒,頂部兩排射燈連續亮了起來,展露出機堡內部。
機堡內部很大,左右停着直升機,共,七架,宙意看着這七架烏漆墨黑的直升機懵了下,“啊?”軍用直升機?這個是軍用的直升機吧!
“雖然我也不曉得怎麽回事,但有七架诶!完全不愁了!”血人臉上綻放喜悅。
好吧,宙意揉臉,愣什麽呢,管它軍用還是民用!能用就行!
當先選了最靠近的直升機,先繞周邊檢查一番,才打開艙門,坐上駕駛椅,頂着跟上來的血人期待眼神,宙意心裏略慌的眯眼摸索操作臺幾秒,然後才面不改色啪啪啪開始操作。
軍用和民用的操作臺不同啊。
算了,不管,大致不差就好。
直升機抖動起來,操作臺一片的亮,沒有地方有損壞,但是油量不多,這是一架軍用小型運輸直升機,那後面——
宙意一言不發,往後面鑽,推開隔離的艙門,眼前一亮。
後艙很大,用網固定住了好多集裝箱。
他走過去打開檢查。
食物罐頭,衣物,武器,還有,航空煤油。
這下子是絲毫不慌了!
從箱子裏拿起一把拆解了的手/槍,宙意遺憾的扣動扳機。
作為一個曾經還算乖的富二代,他一不會嗑藥,二不會玩槍來着。
“宙意!”外面血人扒住門,身上又開始飄血絲了,它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嘶聲道:“魔、魔……”
宙意沒聽它說完,一個大跨步過去,撲到艙門玻璃看,呼,他吐出氣,玻璃上凝了白霧。
機堡門口,深綠寬松毛衣,黑色褲子,戴白色面具的男人扶着門,往裏走了一步,烏黑的發淩亂,他看向已經發動起來的直升機,還有艙門玻璃後的宙意,霎時間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宙意的視線緊緊盯住他背後那對巨大黑翼,還有從黑翼裏延伸出的暗紅枝蔓,那像是交錯的血管,而從血管上鼓起的瘤子,啪嗒,掉落在地面。
暗紅瘤子落地就爆裂開,裏面掙紮着,想要爬起的東西,發出尖銳的嚎叫,“哇啊啊!”
那尖嚎能刺破耳膜,回蕩整個機堡,宙意心口發悶,一聽到這叫聲,就犯了心痛。
陡然的,未來一腳踩碎了那不斷掙紮的東西,機堡內尖嚎戛然而止,他歪頭,頭頂兩根暗紅的尖角發亮,烏黑的發從臉前垂散,遮了些許眼睛,但那眼珠,依舊死死的,極具穿透性的在盯住宙意,“你怎麽跑這裏來玩了?來,跟我回家,我給你吃蛋糕。”說着,伸出了手。
他這般語氣,好似就如平常,作為大人看見自家不聽話的孩子出門玩了,想勸他回家,那般無奈,溫柔。
“嘶。”宙意完全沒感受到他的溫柔,只覺遍體生寒。
血人躲在他背後瑟瑟發抖,“宙……”
面具下,臉上閃過暴戾殘忍,瞳孔收縮,殺意直逼宙意背後藏着的家夥!
他要行動了!宙意驀然擡頭,槍口抵住下颌,從玻璃後冷冷的瞪住欲要行動的魔王。
他只吐出了兩個字。
“你敢?”
未來才擡起的腿慌張收了,壓迫的,憤怒的目光,全然成了無助,可憐,他彎下腰,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恐懼又委屈,“宙意,不要,我知道錯了,你可以用它打我,但千萬不要對着自己,求求你。”
宙意盯着他突然塌下的脊背,忽然的,覺得有些不順眼。
可惡!你這家夥,在我面前裝什麽深情啊!
能用自殺的威脅,逼迫綁架犯後退,但為什麽,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要是現在在這的是莉莉,她、她會為了我這樣……說嗎?
這冒昧無禮的想法,刺激的宙意狠狠的往前一撞頭。
“宙意!”這是血人叫的,充滿不解。
“宙意……”這是未來喊的,聲音只有虛弱。
宙意向來怕疼,可一旦觸及到莉莉,就連疼痛,仿佛都能忍受了,眼睑輕輕的抽動,黑色眸子裏的迷茫猶豫退散,又染上了那份冷漠決然,“讓我走,要不然,死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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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自由的小鳥,更新也是自由的(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