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春的風還帶了幾分寒意,輕巧地掠過枝頭梨花,帶下幾瓣雪白,落在泥地上分外顯眼。夾雜着梨花清香的風恍若一縷瞧不見的輕紗,拂過稚童月牙白的衣衫,微微揚起那被銀線勾勒的衣擺,翻飛出幾片淡墨勾勒的竹葉,生生透出幾分風骨。

那小孩子伸出手微微裹了裹衣衫,一雙漂亮的鳳眼專注的看在一處,面前那株蒼老的梨樹枝幹縱橫,滿樹梨花堆積如千重雪,只是那孩子的心思卻并不在那一樹風華上——

橫斜出來的一枝枝桠微微發顫,細看去便能發現有一只雪白皮毛的小貓兒正趴在那樹枝間瑟瑟發抖,顯然是已經呆了有些工夫。

而那梨樹枝葉掩映間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慢慢地靠近那只小貓兒,錦衣金帶的孩子身手矯健,不過片刻便快要爬到那枝停了小貓兒的樹枝去了。

站在下面的孩子伸出手捂住了嘴,還是沒有掩住從口裏發出的一句驚嘆:“當心些呀!”

上面的孩子聽見他說話,低頭看了他一眼,并沒回答。只是神色如常,仿佛爬得那麽高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他又扭頭望了望眼前滿目雪白——

瞧見了,那對湛藍的貓兒眼。

他心裏一喜,悄悄地又向前爬了幾步,然後猛地伸出手提住了那只小貓的後頸,小貓“喵喵”地連連叫着,不安地在他手中撲騰。

“不許叫!”看見樹下的孩子不安地瞪大了眼睛,樹上的孩子立刻呵斥了那只小貓一句,小貓像是被吓到了,又低低地“喵”了一聲,然後縮在那孩子手中,不再動彈。

錦衣的孩子這才松了一口氣,單手抱着小貓,慢慢地順着原路返回。

樹下的孩子依舊捂着嘴巴,一雙鳳眼瞪得越發的大,緊緊地盯着那錦衣孩子的每一步,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看着錦衣的孩子離自己越來越近,樹下的孩子總算是舒了一口氣,小聲地自言自語:“快些下來呀。”

他話音未落,便看見樹上的孩子手一松,眼瞧着便要從那樹上掉下去——

“呀!”

白衣的孩子一聲驚呼,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接住那孩子,又驚慌得不知道該站在哪裏才能接住對方,心裏一急,眼底微微泛起了水光。

“诶,你別怕啊。”樹上那錦衣的孩子總算是說話了,聽聲音倒還輕巧,樹下的孩子擡頭去看,那孩子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貓兒,另一只手則牢牢抓住了一枝梨枝,正在樹上微微晃悠呢。

“樹上那個!那不是陳将軍的小公子嗎?”

“小世子怎麽出來了?!”

被白衣的孩子那一聲尖叫吸引過來的侍女仆從們吓得不輕,俱是慌亂地往這往日素來荒涼的偏院裏跑來。

樹上的錦衣孩子卻對樹下那孩子說:“你讓一讓,我下來了。”

白衣的孩子愣愣地往旁邊退了幾步,就看着那個比自己高的小哥哥抱着自己的小貓兒安安穩穩地落在了自己面前。

“好、好厲害!”

白衣的小孩子愣怔了半晌,才對着面前的孩子贊嘆了一聲。

######

“原來你就是那個小世子?以前都不曾見過你呢……”

等到侍從們将兩個孩子帶回了房內,那錦衣的孩子一面讓侍從替自己換衣服一邊問面前那個抱着貓兒一步也不肯離開自己的小孩兒。

他的衣服在方才爬樹時不甚被扯破了好幾個口子,若是回去被母親看見,想必又是一頓說教。

抱着貓的小孩子坐在他身邊乖乖地點頭:“我叫謝映廬。”

孩子一雙水潤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睫上尚帶了幾點水霧,陳郁川被他這麽專注地望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嗯,我叫陳郁川。”

“郁川哥哥,謝謝你把我的小貓找回來。”

兩個小孩兒說話的時候有婢女上前來,對着謝映廬恭敬地彎腰:“小世子,這時辰您該午睡了。”

“阿衡姐姐,我知道啦。”謝映廬彎了彎眼睛,又扭頭看着陳郁川:“郁川哥哥也要一起來睡覺嗎?”

小孩子和他懷裏抱着的小貓一同歪着頭,睜着水潤潤的眼睛無辜地看着自己,陳郁川一時間倒是完全把自己是随父親一同到景慶王府上來拜訪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下意識地點點頭:“好啊。”

謝映廬立刻笑起來:“那同我睡一起好不好?”

陳郁川點點頭:“好。”

阿衡便向左右侍從使了個眼色,同幾個侍從婢女領着兩個孩子往前頭走去:“還請小陳公子随奴婢來。”

謝映廬抱着小貓走在陳郁川身邊,輕輕捏了捏小貓的耳朵:“布偶,是郁川哥哥抱你下來的,你要說謝謝才對。”

小貓懶懶地叫了一聲,閉上眼不肯看陳郁川,引得陳郁川好笑,難不成這只貓兒還記着方才吼他的仇?

他這麽想着,又覺得謝映廬小小的人抱着那麽一只貓有些吃力,便朝謝映廬伸出手:“我來抱着吧?”

謝映廬把貓交到他手裏,一只小奶貓能有多重,陳郁川單手便輕巧抱住了,又空出一只手來,索性便牽着謝映廬跟上了面前緋紅衣衫的侍女。

阿衡回過頭來,只看見自家的小世子被陳将軍的公子牽着,模樣很是乖巧,又想着小世子平日裏不喜歡同旁的小孩子在一處玩耍,今日難得與這個頭一次見面的孩子這般親近,心裏頭對這個小陳公子的好感立刻更多了幾分。

謝映廬的房間并不很遠,順着潔白卵石鋪就的小徑緩緩走過,沿路重疊的嶙峋怪石巧妙地營造出了一派山水秀雅畫意,只是陳郁川卻沒空去看那一路曲徑通幽,一路上都只顧着緊緊牽着身旁的小孩兒,生怕這卵石太過光滑,讓他打跌。

繞過一大叢正在抽枝綻綠的薔薇,阿衡一邊推開門一邊說着:“小世子,今兒可不許踢被子。”剩下的幾名婢女俏麗的臉龐上帶了三分笑意,走到窗邊将那高卷的青綠竹簾緩緩放下,動作輕柔地抱起謝映廬和陳郁川往床邊走去。

謝映廬的小臉微微紅了,“才不會呢。”

幾名侍女将兩個孩子放在床上,又将外袍替他們換下,蓋上了重雲錦的被子便退下了。

陳郁川扭頭便看見躺在身邊的小孩,他曾聽父親說,小世子因為先天不足的緣故,身體很是不好,此刻細細看去,小孩子的臉龐小小尖尖的,似乎自己手掌都能蓋住,方才以為自己要落下樹而被吓得蒼白的臉色此刻已恢複了血色——

他伸出手在他臉頰旁邊比了比,仍然比自己蒼白許多……就像方才那滿樹的梨花一般。

這麽想着,陳郁川微微皺了皺眉,伸出手把謝映廬抱在懷裏,謝映廬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模糊不清地叫了一聲“郁川哥哥”,又很快地閉上了眼睛,安心地睡去。

陳郁川嘴角彎起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稍微調整了下姿勢,也同謝映廬一同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布偶(歪頭甩尾巴):喵~

謝映廬(跟着歪頭):喵~ >▽<~……咦……郁川哥哥,我沒有尾巴……

陳郁川(捂臉):小九不要跟着貓學啊……

謝映廬:啊,不可愛嗎?

陳郁川(扭頭):不是……是太可愛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