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幾人在廳內坐了片刻,天色便越發的明亮了,一只白色的小貓踏着暖黃的晨曦慢慢走進門來,擡頭對着幾人輕輕地“喵”了一聲。
“喲,布偶怎麽還是這麽小一點兒呢?”謝程遠笑着一把撈起小貓放在臂彎,伸手撓了撓小貓的下巴,換來的是小貓頗為慵懶地蹭了蹭自己的掌心。
“布偶都跑過來了,小九兒怕是也該醒了吧?”謝雲千昭點了點小貓的額頭,看着小貓朝自己疑惑不解地歪了歪頭,不由得抿唇笑了。
“我去瞧瞧。”謝程遠摸了摸懷裏小貓光滑的皮毛,往謝映廬的院子走去。
青石小徑兩畔的秋草上還染着未曾散盡的霧氣,水蒙蒙的輕紗一直迤逦到了小世子門前的雕花扶欄上,還未走進便能聽見們來傳來侍兒們的陣陣輕語,談笑間的輕快尾音替這秋日染上幾分明麗的氣息。
像是知道自己離謝映廬很近了,原本安靜蜷縮在謝程遠懷裏的小貓忽然一下直起身子,輕快地從他臂彎間跳了下去,連一個回頭都不肯留下,就步伐敏捷地跑進了屋內。
謝映廬正迷迷糊糊地洗臉呢,感覺腳邊有個溫潤的毛團子在來回蹭着自己,臉還捂在帕子裏頭,就咯咯笑起來:“你是不是沒有讨到吃的,才知道回來找我啊?”
“方才也不見它是餓了的模樣啊,要不我去找點兒吃的喂他?”
滿含笑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謝映廬一下子被人高高的舉起來,他愣了一下,立刻笑着回摟住那人,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驚喜:“哥哥回來了~”
謝程遠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對啊,回來看看我的小九兒乖不乖啊。”
“當然,小九最乖了。”謝映廬把帕子拿在手中,擦了擦謝程遠的臉頰,笑眯眯地回道。
他身上披了件水色的小羅袍,寬大的袍袖随着動作滑至肘間,謝程遠一眼便瞧見小孩兒套在腕上,被滋養得光滑水亮的一串珠子,當下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單手抱住謝映廬,另一只手去捏了捏那小小的沉香木珠:“這是什麽?上次回來沒見小九兒戴過吧?”
手下的珠子大小還略有些不同,可若說是做工粗糙,偏又是打磨得極好的,謝程遠正想着莫不是個新手做的,便聽得謝映廬很是認真地說着:“是阿川哥哥送給我的哦,阿川哥哥是第一個送我沉香木的人!”
很容易便聽出小孩兒語氣中的得意歡喜,謝程遠故作苦惱地皺起了眉頭:“那怎麽辦,哥哥不是第一個送你的,你是不是不喜歡哥哥了?”
“怎麽會呢!當然喜歡哥哥了!”謝映廬有些急了,當下便急切地辯解;又瞥見自家大哥眼底一抹笑意,小孩子很是不滿地戳了戳自家哥哥的臉頰:“哥哥不要欺負我,不然我告訴父親母親去!”
“好了好了,我怎麽舍得欺負小九兒呢。”謝程遠笑着給他理了理衣襟,連連告饒。他常年在邊關,小九兒身體不好,對外人又是不喜親近的沉靜性子,如今難得有了個這樣親近的玩伴,他自然也是高興的。
不過謝大哥不高興的是,這個玩伴在他弟弟的心目中地位好像太高了一點……
兄弟兩個一邊說話一邊往外頭走去,謝程遠直到走進偏院的屋內才把謝映廬放在椅子上,謝雲千昭則是親手為兩個孩子端來了吃食。放置在謝映廬面前的是一個小小的青花瓷碗,裏面裝着的醇香的雞湯一上桌就吸引了謝映廬的注意力,他先雙手捧着碗小小地抿了一口,這才拿起筷子去挑碗裏裝着的面條。
“這可是娘親手擀的面哦,小九兒要一鼓作氣地一口吃掉!”
早就用過早點的王妃端了一杯清茶坐在兩個孩子對面,笑眯眯地開口。
“謝謝母親~”謝映廬臉上的笑容在挑起面條之後有了短暫的凝滞——
這麽長的一根……怎麽一口氣吃掉啊……
注意到小兒子臉上的苦惱神色,謝雲千昭倒是越發的覺得有意思,惡趣味的母親再一次笑盈盈地開口補充:“一口氣要吃掉一根,這可是長壽面呢!”
無法對一臉溫柔笑意的母親提出拒絕的要求,謝映廬求助一般地将目光轉向身邊的大哥,可是身邊的哥哥也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甚至還開口催促:“小九兒快些吃,涼了不好。”
謝映廬喪氣地低下了頭,伸出筷子将面在筷子上繞了幾圈,這才一臉視死如歸的張口吞掉了面條。因為謹記要一口氣吃掉一根,謝映廬很是認真地同碗裏的面條搏鬥,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母親和哥哥臉上的笑意,連門口候着的侍兒都不由得低下頭微微彎起了嘴角。
——就說小世子很可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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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特有的溫暖日光落在白玉石階前,仿佛鋪了一層極好的金毯,顯露出些微毛茸茸的暖意來;連階下順次擺放的刑窯白瓷盆都褪去了幾分清冷,極細膩的白色如一道流水,溫柔地包裹住了盆內盛放的大朵菊花。
花心嫩黃碩大,卻只間有數瓣頸飾的小巧花瓣,滿院羞澀半開的菊花喚作“月明星稀”,是府內花匠才培育出的新品,初結花苞的時候就被布偶上下其爪地撓了好幾次,每每被謝映廬逮到,便要好好地教訓一番調皮的小貓。如此,一衆小巧的花苞才算是安然無恙地等到了九月盛開之時。
能在四君子中獨占一頭,于百花凋零時節盛放的菊花自然有它獨特的風流寫意,而在初九一日的重九盛宴上,帝京城內各處花坊更是會将自家私藏的珍貴品種擺出臺面,以期一舉斬獲“帝女花”的盛名。
見慣了自家府內争奇鬥豔的花中君子,謝映廬對重九的這一出盛會倒不怎麽上心了,比起衆人對“平沙落雁”、“十丈珠簾”等一衆名品的追捧,小世子反倒更喜歡這場宴會上由各家後廚精心制作的糕點清粥,微微泛着清苦的香氣對習慣了藥汁苦味的謝映廬而言反倒有些甜,故而在同父母兄長一同出門時,小孩兒滿心想着的都是上一次在宴會上喝到的一道湯品,連在謝程遠問及他喜歡什麽樣子的菊花的時候,他也是呆愣愣地回道:“好吃的。”
謝程遠大笑,揉了揉弟弟的頭發:“小九兒真是可愛得很吶。”
作者有話要說: 帝女花一說是明末才有的,代指明末長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