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蝴蝶

他們人剛從密林中出來,太陽西斜,在草原上灑下最後一絲餘晖。

一名穿着迷彩服的人被穿在象牙上,生死未蔔。

頭象比他們在地球上見過的所有象都要大,有一層樓那麽高,象牙長而鋒利,從那軍人腹部刺入。緊接着它腦袋一甩,那人就被甩飛了出來,鮮血四濺。

旁邊還有三個穿着一樣服裝的軍人全靠手中的槍苦苦支撐着,可惜那槍打在大象身上并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他們身邊有不少彈殼,但死了的大象就只有一頭,是眼睛中了彈。

“大炮!隊長!”上尉認出了他們。

沈星月幾步跑到了被頭象甩出來的人底下,穩穩地接住了他。

光是接住對方沈星月的腿就往地裏陷了半寸,可想而知這象的力量有多大,現在的她根本無法正面跟它們對抗。

這是從進入試煉之地到現在,她見過的最厲害的生物。

“打不過,想辦法逼退它們,或者逃走。”将軍人放在地上,沈星月冷靜分析。

雖然殺死頭象估計能夠給她帶來極大的提升,但這象的皮連子彈都無法造成太多的傷害,她根本想不到還有什麽能夠殺死它們的辦法。

把手雷從它們嘴裏扔進去差不多,或者像那頭死去的大象一樣,打中它們的眼睛。

不過大象又不是死物,也不會像那潭鱷魚一樣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讓她攻擊,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被象牙刺穿的軍人此時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肚子上碗口大的一個洞,裏邊內髒的情況可想而知,現在還能活着根本就是奇跡。

“大象是一種很記仇的動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它們盯着他們不放就是因為死了一頭同伴,想要為它報仇。”吳桓道。

“那怎麽辦?”上尉跪在被沈星月接住的戰友身旁,可惜連給對方止血都做不到,“大炮!大炮!”

被喊到名字的軍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能擡了擡眼皮,嘴唇顫了顫,愣是沒能分開。

雖然附近出現了敵人新的同伴,但這些大象并沒有把注意力分到沈星月他們身上,而是一直盯着那幾名軍人,從側面證實了吳桓話的真實性。

不過它們似乎是有些忌憚他們手中的武器,所以攻擊都十分小心,一看到他們用那黑管子對着它們就趕緊撤退,用皮厚的地方擋着。

沈星月摸了摸褲荷包裏的東西,有些猶豫:“我這裏有種藥劑或許能讓他活下來,但如果他撐不住一樣會死。”

那是一支她跟一個末世位面的玩家換來的基因強化液,本來是留給她自己在危急關頭用的。

1111一來就提醒過她,這名兜售基因強化液的玩家賣的産品有很強的副作用,一般情況下最好不要使用。

那個位面的意識為了促進己位面的玩家進化,釋放了病毒,有天賦的人能夠獲得異能,弱者将會變成喪屍。當然,成為喪屍也不能說是失去了機會,喪屍一樣是可以進化的,不過人類時的記憶是永遠找不回來了。

他們群就有一個喪屍皇,但很少出現,一直都在潛水。

他們位面有兩款比較适合新手的産物,一個來源于喪屍,是改良版喪屍病毒,而另一個則是來源于異能者,就是她交換的基因強化液。

改良版喪屍病毒能夠讓人保持清醒地變成喪屍,本質上還是屍體,只要食用強大的生物就能不斷進化,很多剛進群的新人就是因為中了《生化危機》的毒,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了活死人。

而基因強化液不僅不會讓人變成喪屍,而且還能增強服用者的體質、激發服用者的異能,但如果沒有撐過改造,就會當場暴斃。

比起成為渾身腐肉的活死人,沈星月果斷選擇了後者。

“給他用!”

做決定的并不是上尉,而是被象群圍着的幾個人裏其中的一個。沈星月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對方的軍銜标志,少校。

一般想要幹到少校,一帆風順,一到年頭就晉升,都得到三十歲左右,而他看着比她也大不了多少。一副濃眉大眼的樣子,就算現在十分狼狽,也掩蓋不了一身的風采。

再看其他人,就這人的軍銜最高,沈星月把藥劑灌進了大炮的嘴裏。

“對了!”吳桓猛地一拍大腿,“大象是近視眼,還是色盲,晚上視力不好,全靠聽覺和嗅覺。如果能拉開距離,還是能甩掉它們的。”

聽覺,嗅覺。

“準備用□□。”少校立刻做出了判斷,“它們的目标是我們,你們先帶着大炮撤遠一點。”

他們訓練時是帶得有手雷的,但他們攜帶的手雷的殺傷範圍半徑在15米左右,如果用□□去攻擊大象,他們也會受到波及,所以一直到現在都沒用。

但如果它們辨認敵人靠的是聽覺和嗅覺的話,一枚手雷就能解決掉這個問題。

手雷爆炸帶來的巨響能夠影響大象的聽力,而爆炸後帶來刺鼻的硝煙味能夠遮掩他們的氣味。

聽到他們要用手雷,沈星月下意識地看向身後蛇鹫常在的方向,發現那家夥遠遠地躲在林子裏,看到大象根本不敢靠過來。

原本還挺大一只的鳥在大象的對比下顯得嬌小可憐。

手雷被精準扔到吃槍子最多的那頭大象的身後五米處,爆炸聲起,連那頭大象的情況都來不及觀察,幾名軍人迅速借着月色撤離。

大象顯然被這巨大的動靜吓到了,等它們反應過來時殺死同伴的家夥已經不知所蹤。

夕陽西下,一行人借着夜色朝着沒有猛獸的方向又前進了幾公裏,最終停在一條溪流邊上。蛇鹫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并不害怕沈星月隊裏新的成員。

大炮服用了基因強化液後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但整個人發起了高燒,到了手都能感覺到燙的程度。

新加入的隊伍沉默地處理着自己身上的傷勢。

少校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他的腰部被象牙劃了個口子。那頭象是他打死的,頭象的攻擊也是沖着他來的,大炮把他推開,替他挨了這一下。

此時躺在地上的本該是他。

沈星月定定地看着一枚從對方衣兜裏掉落出來的墜子,那是一只從上到下都透露着廉價氣息的蝴蝶。

看起來已經有不少年頭了,更像是上個世紀的産物。上邊的水鑽已經掉落得差不多,鍍在最外層的鋁皮也脫落了不少,毫無美感。

但就是這麽一只蝴蝶,讓沈星月走了神。

魏舟處理完自己身上的傷勢後,發現隊員隊伍裏那名力量大得驚人的女孩一直盯着自己衣服邊上的墜子,為了緩和大家的情緒,将那枚墜子撿了起來。

解釋道:“這是小時候救過我的一名軍人送給我的,他告訴我這是他女兒送給他的護身符,因為這枚護身符,他多次轉危為安,所以他把它轉送給了我,希望它能夠保護我,讓我活下去。”

“他将護身符給了你,所以他死了,你活了。”沈星月張口,聲音竟然有幾分沙啞。

“嗯。”

魏舟只是想緩解氣氛,但沒想到對方一開口,話題就變得沉重,他不願再回憶那時候的模樣,努力讓話題變得輕松。

“這些年來,這枚護身符就像保護他一樣保護着我,即便剛才那麽危險的情況,閻王也依舊沒能把我帶走。”

他看向躺在地上生死未蔔的隊友,心裏十分不好受。

大炮是從連隊裏選□□的兵,今年才十九歲。就因為剛進特種大隊時他提點了對方幾句,就一直記到現在,甚至做到了這種程度。

“救你的人是我的父親。”

沈星月一直以為她是恨他的,好不容易修到了假,答應好好地陪她一段時間,卻在她生日的當天被緊急任務召回,從那以後便消失在了她和母親的世界裏。

一直到部隊領導将他的遺物送回,她們都不知道他是為什麽而死的,她的母親也因為她父親的犧牲在她十歲那年郁郁而亡。

魏舟摩挲着蝴蝶的手一頓,那個危急關頭,他根本來不及詢問對方的名字和代號。回國之後他試圖讓父親去查詢他救命恩人的信息,可惜因為級別不夠,保密條例無法公開,所以無法聯系到恩人的家人。

沒想到意外的相認,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許久,他也沒想出安慰對方的話語,只能幹巴巴地說了句“對不起”。

“你能告訴我,他到底是怎麽死的嗎?”

在沈星月的記憶裏,她父親的形象永遠停留在了那張她母親常看的黑白照片上,對他的了解也僅限于母親的敘述。

光是她出生的這幾年裏,她父親就多次因傷休假。就算在休假中,他也從不老實待着。

有一次為了救一名從高處墜落的小女孩,老傷未好又添新傷,雙手脫臼,被他媽罵了一頓,這才不得不關門養了大半個月。

這只是其中的一件事,這樣的事還有很多。

但她母親告訴她,她爸爸惜命,無數次死裏逃生,就是為了能夠活着回來見到她們母女,只要她們母女還在,他就舍不得死。

沈星月六歲生日那天,C市下着大雨,她抱着父親的腿不讓他走,卻被他板着臉扒開手提溜着站在了門框上。

他告訴她,他也不想走,但這是他身為人民解放軍的責任和義務,必須要走。

他再一次做出了承諾,會在她開學之前趕回來,還會給她帶同學們都羨慕的禮物。

可是這一次,他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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