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幾分鐘後,紀姥姥回到客廳,見顏婳面色泛紅,下意識拍了紀殊一下:“小殊你是不是趁我不在欺負婳婳了?”

紀殊:“……”

顏婳噗嗤笑出聲,上前摟住紀姥姥的手:“姥姥您誤會了,他對我很好的。”

紀姥姥這時也回味過來了,想當年她也是年輕過的,立刻清了清嗓子假裝沒事發生過一樣。

她拍拍顏婳的手:“走,咱們去看寶貝。”

花園裏的“寶貝”确實不少,顏婳将園裏的植物全部看了一遍,又花了快半小時才大致作出區分,需要處理拯救的植物也找出來放在一邊。

至于之所以會有這麽多,按照姥姥說的,是前段日子片區組織了一場花草種植比賽,民間組織的,也不怎麽正規,不過住這裏的大多是退休的老人,時間比較多,所以不少人報名參加。

姥姥也是其中之一。

因為是新手,對這些植物的習性不了解,于是這邊買買那邊買買,就有了今天小花園的場景。

剛剛紀殊和顏婳過來時,姥姥正和鄰居在商量要怎麽處理徒長的熊童子。

現在好了,顏婳主動提議幫忙處理,把姥姥樂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到小花園後就跟在顏婳身邊轉悠。

顏婳将裙擺打了個結,直接蹲在地上處理,邊處理邊和姥姥講話。

“一般來說,姥姥的瑪格麗特王妃之所以只長個子不開花,大部分是土壤和澆水問題,這些土壤要換掉,現在是秋冬,澆水時保持半濕就可以。”

“藍鳥和熊童子徒長的話可以砍頭摘心處理,黑法師也可以這樣處理成多頭的。”

“姥姥您要是喜歡花的話,我下次給您帶幾盆麗格海棠過來,和瑪格麗特一樣的,也是重瓣的,能開到十二月。”

她說得認真,姥姥也聽得認真,聽得開頭處就拿了個小本子塞到紀殊手裏:“小殊你來幫姥姥記要點。”

顏婳好奇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那是一本封面印有小豬佩奇的粉紅色筆記本,只有巴掌大,筆是橙色胡蘿蔔形狀的,一端粗一端細,這兩樣本來就可愛,此刻放到紀殊手上更顯得迷你。

畫風不對,顏婳下意識想像出他坐在寬敞的頂樓辦公室拿鋼筆簽名的畫面,再看現在,很好,兩者一對比更讓人忍俊不禁了。

她是那種看見樂子卻視而不見的人嗎?

顯然不是,所以在接下來的處理過程中,故意時不時使壞,停下動作問他。

“多肉摘心後可以塗點多菌靈粉,這點很重要的,紀先生你記下來了嗎?”

“嗯,這裏的土壤調配,泥炭土和顆粒土的比例要記住呀。”

“還有這點,紀先生,瑪格麗特王妃要定期施肥定期澆水,保證每天6小時的光照。”

她說第一句時紀殊沒發覺,到第二句第三句的時候,他漸漸發覺,寫到第六句的時候,眼角餘光瞥到她的裙角,動作頓住。

從早上好幾次護着頭發說怕變醜愛漂亮的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複古紅的緞面裙擺落在地上,馬丁靴上也被打上水與土混合的痕跡。

在紀姥姥的提醒下,顏婳注意到了,不怎麽在意地笑了笑:“哪有擺弄植物不沾泥土的?沒事,等下我洗洗就好啦。”

見他不說話,她仰頭看,瓷白的臉頰右側都沾了一點泥:“紀先生?”

紀殊莞爾失笑,低低應了一聲:“嗯。”

顏婳繼續搗蛋:“我剛剛說的你都記下了嗎?”

“記下了。”

“我可以看一下嗎?”

紀殊将本子和手換到同一手遞到她面前,另一只手停在她臉頰旁邊。

顏婳眨眨眼,下一秒他虛虛握拳,大拇指在她臉頰上抹過。

她有點懵。

他在做什麽?為什麽突然摸她的臉?

“臉上沾到泥土了。”他縮回手,冷白的大拇指指腹上沾着一點泥土痕跡。

噢,原來是這樣。

顏婳抿唇,臉頰無端端一紅,十分自覺地在內心忏悔。

是她思想不幹淨了,剛剛差點以為紀殊對她有想法了。

顏婳理虧心虛,接下來的處理過程中就偏向中規中矩,不敢再使壞,反倒是紀殊,悶笑着問她,這句要不要記,那個數據是多少。

紀姥姥全程都在一邊,雖然她看似心神都落在寶貝植物上,但實際上她分出了大半注意力在紀殊顏婳身上,見過兩人的互動後,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小殊這孩子啊……這下她終于能放心一些了。

“姥姥?”顏婳輕聲喚道。

紀姥姥回神:“诶,姥姥在呢,婳婳你說。”

“姥姥您看這裏,這裏已經全部黑腐了,這一株風雨蘭不能要了,下回我給您帶新的來,您說好不好?”

“那太麻煩你了。”

“沒事。”顏婳眉梢眼角染上笑意,“我也很喜歡這些,知道姥姥喜歡我也開心。”

“好好好……”

一老一少兩人湊在一起,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格外有話說。

這時紀殊電話鈴聲響起,還沒開口,就見正在談論的兩人不約而同擺擺手,示意他盡管去。

他搖頭失笑,走了幾步接起電話。

“老四,我幾條散貨船在北美過海關被時扣留了,”電話那頭傳來兩聲按打火機的聲響,“對方前天上船取了樣品,今天說貨物非法不給出關離港許可,現在還在港口滞留,想問問你有什麽渠道……”

“我知道了,你先聯系這個電話,”紀殊念了個號碼,聲音沉着冷靜,“我讓那邊的人去問問,你可以聯系他詢問進度。”

“哎,謝了,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對了,你回國這段時間怎麽樣,是不是還是一個人住?哎,可惜兄弟們現在都不在京市……”

“不是一個人。”紀殊側首看了遠處的顏婳,眼神柔和些許。

電話那人明顯很意外:“啊?這是有情況了嗎?弟妹是哪的?怎麽認識的?性格怎麽樣啊?我這就和老大和老二說,兄弟們一起去京市給弟妹見面禮。”

紀殊賴得理他,又說了幾句散貨船的事情便挂斷電話,想了想又打了兩個電話這才往回走。

顏婳正好處理完最後一株重瓣太陽花,剛站起身看到紀殊不由得嫣然一笑。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折騰,發絲有點淩亂,漂亮的衣裙也弄髒了。

紀殊腳步頓住,忽然想起剛才老三的問題。

她的性格……

大概是個,活得比滿園子缤紛花草都鮮活靈動的人,也是個口中說着“不許弄亂我的頭發”,臉頰裙擺被弄髒時卻毫不在意的人。

有點矛盾,又十分吸引人。

幾人回到屋內稍作洗漱,紀殊接了個電話走出客廳,顏婳陪姥姥看電視。

電視屏幕上正好在播放一部現代偶像劇,目前播放到的劇情十分簡單,因為男主角不願意聽從家人安排相親,自己找了位女生,也就是劇中女主角假裝伴侶。

假伴侶……

這個劇情有點微妙,不适合現在觀看。

顏婳頭皮瞬間繃緊,時不時偷偷瞄紀姥姥幾眼,紀姥姥渾然不覺,邊看還邊和她讨論電視劇情。

電視裏,男主角女主角簽合約後,兩個人互相背習□□好。

紀姥姥:“這裏有意思,以我的經驗看啊,後面說不準這兩小年輕會露餡。”

顏婳脖子縮了下,想起差點被爸爸問倒的事情。

電視裏,女主角被人指責說兩人家世不配,她不配站在男主角身邊。

紀姥姥戰略式後仰:“現在怎麽還講究這個?這個女配自己喜歡秦少吧?”

秦少,劇裏那個長相帥氣,性格桀骜不羁的男主。

顏婳沉默了一秒,想為姥姥鼓掌。

電視裏,男女主被爆料是假情侶,爆料者說話還有理有據:“我都跟蹤他們一整天了,都不牽手擁抱親吻的,誰家熱戀中的人是這個樣子的?”

紀姥姥拍掌:“她說得對啊!诶這可真是個漏洞啊,做戲沒做全。”

一聽這話,顏婳倒吸一口氣,這個人都不好了。

啊?她和紀先生似乎也沒……

正亂想着,突然電視中配角高聲喊:“就是騙人,你都是喊秦少先生的,誰會喊自己的男朋友先生?你說不出來了吧?啊?!”

高昂的聲音透過電視擴音器回蕩在整個客廳中,如同鞭炮炸響,聲聲短促高亢,有些尖銳刺耳。

“你倒是解釋啊!解釋你為什麽這麽客氣,一直喊你男朋友先生的?”

這話怎麽像在說她?!天啊天啊她要完蛋了!!

顏婳傻眼了,下意識扭頭看姥姥,腦海中一片混亂,如同鞭炮燃放後的曠野,零碎的紅色紙屑卷着硝煙氣息随風淩亂飄灑,将這一片場所攪和得亂糟糟的。

紀姥姥也沉默了幾秒,然後皺眉:“婳婳啊,我知道你也是喊小殊紀先生……”

怕什麽來什麽。

顏婳一個激靈,蹭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姥姥你別誤會,我和紀,紀殊不是電視那樣,我們那是……情-趣,嗯,情趣。”

憋出“情-趣”二字,她接下來的話就好說多了,“我也不只是喊他紀先生,也喊過他紀殊,小殊,寶貝,親愛的。”

門口處,紀殊拿着品牌購物袋停下腳步,眉梢微微一挑。

顏婳聽到動靜回頭,白皙的臉頰猛地爆紅,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把嘴合上。

倒是紀殊,不急不緩走了過來,把品牌購物袋放她懷裏,“嗯,親愛的你說的對。”

這時,電視又炸起一道辯駁:“你說那是愛稱,那你倒是證明啊,你抱一抱親一下啊!”宛如鞭炮餘響,以為燃放結束了又突然響了一聲。

紀姥姥面上帶了點笑意,看看紀殊,又看看顏婳。

電視裏聲聲催迫:“你親啊!”

顏婳頭腦“甕”地一聲悶響,想也不想單手扯下紀殊的領帶,踮起腳尖貼上他的唇角。

一個又輕又快的吻落在上面,好似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蜻蜓振翅,水面蕩漾出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紀殊不可察覺地頓住,喉結上下滑動,落在身側的指尖也顫了顫,像要擡手去捕捉興風作浪的蜻蜓又怕驚擾到對方,最後選擇再度蟄伏。

不能急,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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