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顏婳是真的沒料到夢裏會出現這個吻。

更要命的是,該慶幸被鬧鈴喊醒夢境中斷,不然她也沒法保證後續會發生什麽——

畢竟醒來前那一秒,她正坐在二樓窗棱上靠在紀殊懷裏摟着他的脖子。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見她的思想不怎麽幹淨,不然怎麽連在夢中都惦記着紀殊?

因為這個夢,顏婳早上一醒來忏悔了三秒鐘,然後有點無奈地面對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食色性也。

有這想法并不丢人,之後約束自己的行為,不要給他人帶來困擾就好。

當然,計劃很完美。

但在見到紀殊時,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凝視着紀殊的唇角,并且在上車後連安全帶都忘了系上。

“你……”紀殊側身,頓了一下,“你的安全帶沒系。”

“啊?”

他手指稍稍握緊方向盤後松開,傾斜身子往副駕駛座靠過來。

顏婳眼睜睜看着他靠近,夢裏的某個畫面閃現在腦海中,與現實交疊到一起。

直到他一點點靠近,修長的手指碾過她的手臂繞到腰身,“啪嗒”一聲響後,安全帶已經固定系好。

顏婳低頭看了一眼,一橫一斜的尼龍編織帶妥帖地攔在酒紅色緞面連衣裙上。

……原來是給她系安全帶。

她臉色慢慢漲紅。

昨天才說不想在他面前出糗,怎麽今天一見面就又把事情出狀況了?

太丢人了!

紀殊将目光投向她的臉頰,唇角彎起一點弧度:“婳婳,我能這樣喊你嗎?”

喊!你放心大膽喊,都要領證的人了,喊親愛的也可以!

她內心嚎出高分貝,面上笑容依舊得體,聲音輕緩:“當然可以。”

“婳婳。”

“昂?”

“你今天很漂亮。”紀殊對上她的眼睛,淡淡笑了下。

被誇了自然開心,但是,顏婳摸了摸裙子有些不确定:“那個,我穿這樣姥姥會喜歡嗎?”

昨晚和寧寧挑了好幾套,最後選定身上這件複古紅的方領緞面連衣裙,外面搭配米白色長款風衣與黑色短筒靴。

“姥姥會喜歡你的。”

是會喜歡她穿的這條裙子還是喜歡她?

顏婳慢半拍點頭,心裏冒出來一絲說不出的歡喜,不止是為他說的姥姥的話,還為他剛才的眼裏的贊許。

從顏家到姥姥那說遠也不遠,不堵車的話只要半小時。

這一路上,她就銜着那絲隐秘的歡喜自得其樂,偶爾再将昨晚的夢境翻找出來,如同放在剪輯軟件上一幀一幀地反覆觀看品味着。

一直到車停下,她開始能夠坦然地承認,自己對紀殊心懷不軌這個事實。

不知道在哪兒看到這麽一句話,“所有的一見鐘情不過是見色起意”,縱然有失偏頗,但也有道理。

顏婳的好心情持續到車門打開前。

在車子停在一棟花園式別墅前面,她笑容開始僵硬,摁插扣時手抖摁了兩次才摁開。

在打開車門下車,鞋跟踩到地磚時,腿腳開始有些發軟。

紀殊打開後備箱,見她仍然站在原地,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不能拍,發型會亂的。”顏婳反射性擡手,警惕地望着他。

不管他長得再好看也不能拍亂她的頭發,會變醜的,更何況等下還要見姥姥。

嗯……想到姥姥她又開始緊張了。

緊張到忘了頭發被拍的危機,只是憑借本能地湊到紀殊求助。

“你昨天為什麽不緊張?噢不對,你說過你緊張的,可是你緊張了我也沒看出來啊。我現在好緊張怎麽辦?”

她臉皺成一團,邊小聲嘀咕邊來回轉圈,像囤滿糧倉卻在入冬前被偷家的松鼠,慌張無助可憐兮兮。

見她這樣,他又覺無奈又覺好笑,在她快要踩到濕滑草坪時,拉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往後拉。

“小心點,那邊地滑。”

她尚未站穩就被拉住,一個錯步靜止跌入他的懷間,慌忙中單手攬住他肩膀,他沉穩的心跳與溫熱的體溫盡數通過掌心抵達心尖,清冽的霜雪氣息瞬間侵入她的呼吸。

實實在在的碰觸,沒有任何避開的可能。

比昨晚夢境裏發生的那一幕,更真實,也更驚人。

四周有點安靜,直到綠籬那邊傳來一聲驚喜呼聲。

顏婳尋聲望去,兩位老奶奶正蹲在綠籬邊上,見她看過去,左側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樂呵呵一笑。

“小姑娘你好啊。”

顏婳宕機的腦殼還沒運轉,本能地從紀殊懷裏退開,有些恍惚地回答:“奶奶好。”

“不是奶奶,是姥姥,”開口的老奶奶朝身側擺擺手,“翠翠 ,我家裏有客人,我今天就不跟你們一起活動了啊。”

“都說了別喊我翠翠,叫我翠枝。”被喊“翠翠”的老奶奶笑着看了顏婳一眼,“小姑娘長得可真标致,行,那芳芳你忙吧,我去和他們說一聲。”

“你還不是叫我芳芳?”紀姥姥邊念叨邊拐彎走過來,“婳婳對吧?歡迎你來家裏做客,來來來,快進來坐。”

從門口到客廳要經過一條花園小徑,花園有點亂,不少觀賞植物擠擠挨挨地堆在一塊。

顏婳掃視一眼,不由腳步頓了頓。

姥姥這的植物可真熱鬧啊——

從藤本類的瑪格麗特王妃到灌木類的月季薔薇,再到多肉植物熊童子、黑法師等,品種多樣,問題似乎也不少。

瑪格麗特王妃只長個子不開花,數米長的爬藤上連一個花苞都沒有;龜背竹頂芽有發黑跡象,不少多肉出現徒長情況……

身為種植愛好者,顏婳的手蠢蠢欲動。

想動手,可惜不可以。

顏婳暗嘆一聲,悄悄瞄了好幾眼,從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收回來。

哪知道她沒說,到了屋內剛放好禮品,紀姥姥自己開了口。

“下次來不要這麽客氣。”紀姥姥笑眯眯道,“我身體沒事,現在好着呢,還能和鄰居一起種種花草比賽看誰最厲害呢。”

顏婳猶豫了一下:“外面小花園那些嗎?”

“可不是嘛?”紀姥姥說着眉頭皺起有些發愁,“不過我的這些都種不好,翠翠她和我一起種的,她的黑法師都有兩頭了,我的就拚命往上一直長。”

這個她可以!

“姥姥,我等下可以看一下那些植物嗎?”顏婳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或許我有辦法解決。”

紀姥姥拍了下手臂:“真的嗎?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兩人一拍即合,紀姥姥讓人去儲物間拿工具,顏婳站起身來,開心直晃腦袋。

她可以了,她不緊張了,她可以和姥姥聊怎麽養花怎麽澆水!

完全忘了身邊還有個人。

“婳婳,”紀殊朝她走了兩步,語帶笑意,“你和姥姥去小花園,那我呢?”

說着見她還沒反應,手指伸過來,似乎要戳她的頭發。

“诶不能碰劉海,會亂的不好看,”顏婳急匆匆捂住頭發,怕捂結實了又用手指整理了幾下,“你和我們一起去呀。”

他微微揚眉。

顏婳以為他不願意,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見沒人就湊到紀殊身邊,扒着他的手臂墊起腳尖,小聲道:“你知道的,我本來還擔心不知道和姥姥說什麽,現在我不怕了,我可以和姥姥聊這些。”

說來也奇怪,平時她可健談了,即使是遇見不熟悉的人也能從天南聊到地北,可是在紀殊和他姥姥面前,這個技能仿佛被關上了一樣。

說話做事都有些不自然,會下意識想很多。

她嘀嘀咕咕地把這些話都說了,說話時怕被姥姥聽到嗓音壓得低低的,淺淺的氣息拉伴着淡淡的清香味纏繞在紀殊鼻尖,惹得他眼眸倏然變得深邃。

顏婳說着開始贊美大自然:“……你知道嗎,瑪格麗特王妃是開起來超好看的,是重瓣杏黃色的,柔順又有質感,真的很漂亮。”

紀殊垂眸看她。

她今天是淡妝,同樣眉目如畫難掩精致潋滟,說起花草時眼睛清清亮亮的,似乎落滿了星子。

是很漂亮。

他眸光沉沉,聲線有點啞:“嗯。”

他這是信還是不信啊。

顏婳琢磨了一下:“真的,我沒騙你,我家庭院裏種了三顆,就在銀杏樹後邊的牆上。”

可惜昨晚和他去庭院那,她滿腦子風花雪月,忘了給他介紹那些寶貝。

紀殊擡眼,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我沒有說不信。”

顏婳用懷疑的目光看他,他是沒說啊,可是表情看起來有點奇怪。

沒等她琢磨透,紀姥姥出現站在門口朝顏婳擺手:“婳婳你再等會,你說的消毒劑突然找不到,我去翠翠那裏看一下。”

翠翠,剛剛和紀姥姥一起玩蹲蹲的那位老太太,聽說就住在隔壁。

顏婳笑盈盈地說好,等紀姥姥消失在門口,她悄悄松了一口氣。

紀殊微挑眉:“不是說不緊張了嗎?”

“說歸說,其實還是有那麽一丢丢的緊張的,”顏婳伸手,拇指與食指比劃出一點距離,“就這樣一點點。”

紀殊哄着她:“一點點也可以不用有,你看,姥姥很喜歡你的。”

那你呢?

顏婳一句話差點脫口而出,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眼眸一轉,意有所指“畢竟是第一次見家長,沒什麽經驗嘛。誰讓我之前還是母胎單身,沒談過戀愛更別提見男朋友家長了,不像某人……”

“不像某人什麽?”紀殊接話。

“不像某人,見家長卻一點也不緊張。”顏婳拉長尾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見過女朋友的家長,有過這種經驗,所以才不緊張的。”

紀某人這下懂了她的意思,輕咳一聲:“沒有。”

沒有什麽?是沒有“不緊張”還是“以前沒見過女朋友家長”?

顏婳裝作不在意地看向天花板,耳朵豎得高高的。

好在紀殊沒有賣關子。

他伸手,在她額上很輕地彈了一下:“不要亂說,我以前也沒有談過戀愛,更沒有見過所謂女朋友的家長。”

他說沒有噢!!!

顏婳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都透着喜意:“沒事,那你現在有經驗了。”

他揚起唇角:“托顏小姐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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