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現場一片安靜。
紀殊低頭看顏婳:“婳婳, 你先上去,這裏我來處理。”
“我和你一起,”顏婳鎮定下來, 掃了一眼大廳角落,壓低聲音,“是不是和那些人有關?”
“嗯。”紀殊握住她的手, 聲音低斂着, “他們不知道遠豐的話事人也是我, 被逼急了。”
本來以為紀氏資金流動出問題,能藉機奪取西南的項目,結果得知他去與遠豐明面上的主事者聯系,怕拉到投資, 就急得亂出招。
想到這, 紀殊臉色微沉,冷冷掃了一眼鬧事的人。
藏在這些人背後的人不少, 不僅有俞氏企業的人, 甚至還有他父親叔叔伯伯的人。
多諷刺。
顏婳察覺到他的神色, 反握住他的手笑了笑:“那我更應該和你站在一起不是嗎?我們是夫妻。”
紀殊心弦一顫,有些動容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好, 那你等我一會。”
紀殊說的一會真的就是一會。
顏婳順利留下大廳中, 很快見紀殊打了個手勢, 讓人将被扣住的人送去警局問話, 緊接着站在媒體面前回答了幾個問題, 明明他神色淡淡沒有太多表情, 卻讓人不敢多問, 沒多久就胡亂散開。
這個問答過程中, 顏婳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大廳燈光明亮, 打在男人肩頭,将颀長挺拔的身形與俊逸出塵的五官勾勒得淋漓盡致。
令人完全沒法移開眼。
“這就是你說的沒事?”
紀殊薄唇緊抿,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顏婳的右邊肩側,下午被話筒砸過的地方顯出一片淤青,被白皙的皮膚一襯格外明顯。
“我本來以為沒事的。”顏婳眨了眨眼,有些心虛地撩了下領口,“家裏有藥油嗎?我晚點去塗抹一些就好。”
“明天才能用藥油,現在先冷敷。”紀殊摁住她的手,站起身來,“你在這坐會。”
顏婳眼巴巴看着他走遠,試探性動了下肩膀,鈍痛感立刻傳來,她立馬停下動作。
正好江悅寧打電話過來。
她用另一手點擊接聽——
“婳婳你沒事吧?”江悅寧焦急道,“我給你發完消息被我爸逮去加班,出來才知道媒體去公司樓下堵你的消息。”
“寧寧你別擔心,我沒事。”顏婳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後怕和慶幸,幸好當時姥姥他們一起下來。
“沒事就好。”在電話那邊呼出一口氣,“我剛去看了,網上那些小道消息和猜測都沒了,紀氏還發了律師函。”
江悅寧有些納悶:“我就奇怪了,那些起哄離婚的人也是絕的,紀總一回來,就都消失匿跡了。他們該不是真信了你們感情破裂,所以才敢趁着紀總不在冒頭吧?”
顏婳抖開旁邊的毯子蓋在腿上,“事情沒那麽簡單,最近紀氏因為西南項目的事處在風頭浪尖上。”有人看不過眼,偏偏又拿紀氏與紀殊沒轍,只能朝她開刀。
就是豪門商業間的鬥争手段和她之前想的不一樣,未免太過簡單直白了。
江悅寧回複:“不過經過下午那一出,投票說你們會離婚的人減少很多,也算是件好事,之前那些人就很離譜,整天猜測你們會不會離婚。”
顏婳嗯了聲,剛要開口,紀殊拿着冰袋走過來。
男人将襯衣袖子折了兩折,露出一小截肌理緊實的手臂,他的視線朝她肩膀看了一眼。
顏婳立刻乖生生坐直身體,然後被溫熱的手給壓制到沙發上。
“會有點疼,你忍着點。”他聲音很輕。
顏婳點頭,下一秒嗚了一聲,差點哭出聲——
太疼了!
比剛剛被砸到的那一瞬間還疼。
毛細血管收縮猛地收縮,肩膀條件反射抖了抖,刺骨的寒冷夾雜着尖銳的痛意席卷而來。
她幾乎顧不上電話,眼裏立刻泛起生理性淚水,将卷翹的睫毛打濕,看起來委屈巴巴的,連聲音都在顫抖:“好疼,你輕點。”
紀殊指尖一頓,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哄着她:“婳婳乖,再忍忍,不等下就好了。”
話是這麽說,可是真的又冰又疼。
她咬住唇角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與他商量:“那你動作快點,可不可以?”
電話另一頭,江悅寧幾乎不敢出聲,但是又不得不出聲——
她小小聲:“姐妹,我聽這些不是很好吧?要不我先挂了?你們慢慢來?”
顏婳:“?”
她先是怔住,半晌後才回過神,不禁面色一紅。
她急忙解釋:“你不要亂想,我和紀殊什麽都沒有做。我肩膀下午被話筒砸到淤青,他再幫我冷敷。”
“噢噢噢,是我想歪了,”江悅寧沉默了幾秒,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可惜,你剛怎麽沒說?”
“不嚴重,你知道的,我平時一磕碰就容易淤青,過些天就好了。”
“那就行,”江悅寧頓了一下,小聲說,“那我先不打擾你和紀總的兩人世界了,小別勝新婚,我怕等下這車就開起來了,你懂的。”
江悅寧說完就挂,聽筒裏傳出一陣忙音。
顏婳:“……”
她飛快瞥了一眼紀殊,陷入沉默,心想姐妹你想多了,這車是開不起來的,她和紀殊現在連兩人關系都沒有重新定義好。
想問,又不知道怎麽問。
顏婳想得眉頭皺了起來,淺黃色燈光下她半倚在真皮沙發上,身上蓋着一條柔軟的米白色毛毯。
她領口處的扣子解開微微敞着,圓潤精致的肩頭上淤青格外惹眼,此刻淤青處上的冰袋散發出絲絲的寒氣,貼着皮膚的地方滲出水漬,凝聚在一起化成水滴蜿蜒出痕跡,最後沒入衣服裏。
紀殊視線随着水滴下落,眼睫輕顫,眸光深了些許,很快将視線移開。
注意到她眉頭緊鎖,于是伸手,他的指腹落在她眉心處,帶着微微的冰涼,一點點将她皺起的眉心撫平。
他聲線低沉:“在想什麽?”
在想的都能說嗎?
顏婳有點從心,佯裝沒事搖了搖頭。
好不容易熬到冰敷結束,紀殊拿起一條幹毛巾将水跡擦幹,他動作很輕,落在皮膚上帶着點癢意,與絲絲疼痛混在一起有點難受。
顏婳歪了歪腦袋,用沒傷到的一側肩膀撐起上半身坐好。
結果另一側的衣服被滑落的毯子帶了一下,從肩頭向下滑落,露出一小片誘-人的白皙。
顏婳僵住動作,反射性伸手去揪衣服,匆忙中扯到淤青處,小臉頓時一白。
紀殊黑眸深沉,喉結一緊後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很快又松開,替她将衣服提了上去,遮掩住隐晦的春-光。
動作看起來冷靜從容,似乎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本來還在緊張害羞的顏婳:“???”
他為什麽沒有反應?是覺得她身材不夠好嗎?
她正懵着,突然見到紀殊從藥箱裏找出雲南白藥氣霧劑:“別動,還要上藥。”
所以領口還要再揭開?
顏婳目光流轉,狡黠一笑點點頭:“那你幫我噴,我一只手不好操作。”
紀殊指尖頓了一下,指尖點了點衣服。
顏婳故意裝作看不懂,狐疑地望着他:“怎麽了嗎?你不是說要上藥嗎?”
紀殊垂眸看,耳後漸漸染上一層薄紅,在她面上卻顯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五指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撚住衣領,一點點往下拉。
顏婳一顆心懸在半空中,有隐秘的竊喜也有莫名的緊張。明明先提起的人是她自己,他開始拉扯的時候又覺得有些難熬。
她視線飄忽不敢看他,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似乎過了很久,他松開手指,衣領穩穩地停在一個恰當的位置上,既能上藥又不會失禮的程度。
可以說十分君子作為了。
顏婳懸在半空中的心卻微微一沉,竊喜與緊張都消失不見,變成了淡淡的苦澀與失望。
他好像看起來真的對她沒有什麽想法。
窗外夜黑如墨,屋內氣霧劑被按動的聲音便十分突出,很快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獨特的藥草氣息。
肩頭處的淤青上被打上水霧,在燈光下發出淺淺的光澤,被周遭瓷白細膩的皮膚一襯托,顯得越發醒目。
仿佛有了裂痕的上等白玉,還有那被暴雨襲擊後的玫瑰花,令人為之不忍。
紀殊斂了斂眸子,呼吸與手上動作都輕了幾分。
等上好藥後,他又一點點将衣服複位好,動作又輕又緩,除了憐惜外不帶半點旖-旎的氣息。
顏婳神情微妙地望着他,心裏剎那間浮現無數個念頭——
他是不是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還是之前是她之前會錯意,其實他說的“你是否真的願意與我在一起”并不是她想的那般?
……
許多念頭交織在一起,讓原本就沉甸甸的心裏多了些許酸楚,諸多情緒在心尖肆無忌憚沖-撞叫嚣着,企圖尋找着一個出口。
顏婳一手攥緊毛毯,指尖用力微微泛白,她試圖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嘗試了幾次後都失敗了。
最後沖動壓過理智,腦子一抽直接開口:“你不喜歡我的身-體?”
話一出口,她心底的情緒似乎找到出口,一股腦傾洩出來,她整個人又委屈又難過,淚花在眼裏打轉,卻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摒棄掉羞赧與矜持,想要他的一個答案。
紀殊上下滾了滾喉結,眼底暗沉不見底,仿佛所有星子都在瞬息見湮滅,只在眼尾出氤氲出一抹流光。
向來清雅溫文的男人仿佛在這一刻撕掉所有僞裝,将她抵在沙發上,重重覆上她的唇,吸-吮、啃-咬,動作時輕時重,最後輕輕咬着她的下唇,耳垂與脖頸。
他身上清淡獨特的氣息卷着淡淡的藥草味道,将她細細密密地攏在中間,灼-熱的呼吸灑在她皮膚上,将其一寸一寸燙-熱。
顏婳呼吸一滞,被燙得心口發熱,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一般。
似乎過了許久,她眼前一黑,被他用手遮住視線。
耳側響起他急-促的呼吸與沙啞的嗓音——
“婳婳,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顏婳臉色猛地爆紅,心跳越來越快,剛剛還不恥發問的她,此刻從頭到腳都紅了起來,宛如一尾被燙熟的蝦。
視線被遮擋,其餘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能輕易察覺到掌心下他同樣劇烈的心跳和高體溫,也能清晰感受到溫熱氣息一點點靠近,最後輕輕了落在鼻尖上。
他溫柔的聲線落入空氣中:“婳婳,你現在可以給我答案嗎?”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瞬間,顏婳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個畫面——
當初二次見面時,他戴着金絲邊細框眼鏡,淺笑着問她“你願意嫁給我嗎”的那一幕,當時她十分意外會聽到這句話,也沒猜到後來的發展。
可是她還是同意了。
她似乎從最初就栽在他身上,然後心甘情願地一點點深陷進去抽不出身。
許是察覺她的分心,他不怎麽樂意地輕-咬了一下她的唇角,執着地要一個答案:“你願意真的和我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