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中生筆

把快遞放到梁媛辦公室,喬麥回到自己工位,心髒仍突突個不停。她萬萬沒想到會有重遇陸之和的一天。

一時之間,思緒繁雜。

她要不要找機會接近他,再跟他談一下畫的事?

剛才陸之和默認跟她認識,要是王朗問起他來,會不會暴露她的畫?

陸之和會不會以為她是luo模啊……

胡思亂想間,一張臉在她眼前迅速放大,喬麥定神一看,趙佳佳正好奇地湊過來:“麥麥你咋啦,怎麽跟見了鬼一樣?”

喬麥迅速整理好表情,扯出公事化的笑容:“沒什麽。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趙佳佳一臉竊笑:“剛行政說華宇的副總到會議室了,帥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我們打算假裝路過,去看看他到底帥到什麽程度。你去不去?”

此時,喬麥幾乎可以肯定陸之和就是華宇副總了。她下意識搖頭:“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好吧。” 趙佳佳惋惜地聳了聳肩,沒有再勸,帶着其他幾個小姐妹走了。

喬麥深吸口氣,集中精神,打開電腦幹活。按這個架勢,她要單獨接近陸之和估計是很難了,想必王朗會全程陪同。

但是沒關系,至少現在知道他是誰了,不用去大海撈針,以後應該會有機會把畫要回來。

不一會兒,圍觀帥哥那幫同事回來了,以趙佳佳為首,個個春色滿面,喜不自勝。

“麥麥,你沒去真是可惜了,真的好帥啊,我現實生活中就沒見過那麽好看的男人。” 趙佳佳一臉回味地拿出手機,向她展示偷拍成果。

照片裏,陸之和靠着椅背,神情專注地盯着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屏幕,微微昂起的下颌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絲邊眼鏡,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就足夠攝人心魄。

喬麥假裝第一次見他地欣賞了一陣,連連點頭:“嗯嗯,是挺帥的。”

趙佳佳收回手機,花癡地:“不知道他多大了,有沒有女朋友。”

喬麥随口回了一句:“沒準兒人家已經結婚了呢。”

趙佳佳像被踩到尾巴,立馬否認:“不可能!行政說了,他手上沒戴婚戒!”

喬麥心裏吐槽,這年頭隐婚的男人也不少吧,但她沒說出口。

另一個女生接話道:“這麽優秀的男人八成已經有主了,就算沒有,也不可能跟咱們啊。唉,也就只能過過眼瘾。”

一句話,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大家的幻想。

趙佳佳安靜片刻,鼓了鼓腮幫子:“算了,咱們還是老實搬磚吧,打工人不配擁有愛情。”

不知不覺,時間臨近中午,梁媛開完會回來,招呼喬麥她們去吃午飯。

梁媛主管工程預算,喬麥便是她招進公司的。她既是喬麥的上司,也是她的mentor。

一行人到了附近一家日料店,工作日定食相對劃算,但最便宜的也要五十多一份。

這個價格其實喬麥有點下不去手,她的午餐預算大概在二十左右,但是梁媛喜歡去條件好點的店吃東西,像什麽沙縣小吃黃焖雞米飯這種是絕對不會去的。

所以喬麥也只能硬着頭皮跟随老板,梁媛想去什麽店吃飯,大家就都跟着去。

等待定食上桌的間隙,趙佳佳忍不住跟梁媛八卦:“梁總,華宇的人為什麽來咱們這兒啊?”

梁媛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華宇之前不是拍了塊郊區的地嘛,準備建個改善型居住的盤。王總費盡心思挖空人脈,好不容易才跟陸總搭上線,想把那個項目拿來咱們做,所以才請人過來嘛。”

趙佳佳來公司比喬麥時間久,聽到這兒頓時感嘆道:“要是真能和華宇合作,這就算是咱們公司最大的項目了吧?”

梁媛點頭:“所以王總特別看重和陸總的關系。只要能把這個項目拿下來,咱們全年的業績就都有了,更別提以後有這個項目做基礎,拿別的大單就會更容易。”

趙佳佳花癡的心又死灰複燃,控制不住地打聽:“梁總,那個陸總到底什麽來頭啊,怎麽那麽年輕就是華宇副總了?這麽牛逼的嘛。”

梁媛笑了笑:“你真以為一個草根能那麽快爬到那個位置啊?我聽王總說,陸總雖然不姓秦,但也是秦家的人,華宇地産他才是實際話事人,四年前沃頓商學院畢業,回國從基層幹起,去年剛升副總。”

名校學歷,牛逼履歷讓趙佳佳聽得兩個眼睛直冒星星:“那他沒結婚吧,有沒有女朋友?”

“婚倒是沒結,有沒有女朋友我就不清楚了。” 梁媛說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趙佳佳腦門兒:“怎麽,喜歡他啊?”

趙佳佳頓時臉紅,有些不自在地:“crush嘛,他那麽優秀,我有點感覺很正常。”

“可惜喽。” 梁媛聳了聳肩:“上午聽完我們彙報他就走了,好像忙得很的樣子,連王總留他吃飯他都沒去,以後會不會再來咱們公司我也不知道。”

喬麥聽到這兒心頓時沉了沉,要是以後他不來,那她豈不是只能去他公司找他?

但她一個無名小卒去見人家副總,怕是很難吧……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奔馳低調地行駛在三環路,後座車窗微微打開,陸之和靠着椅背,面無表情地望着窗外。

他在想上個月買的那副畫。

他喜歡藝術,素來喜愛收藏名家畫作,華宇藝術中心就是他力排衆議,一手打造起來的項目。

上次的藝術展也是他授意宣傳部去搞的,目的是給新人藝術家多點曝光機會。

那天他正好有空,就去展會逛了逛,沒想到能碰到讓自己有共鳴的作品——他買畫一向憑感覺,對于畫作的技巧反而不怎麽在意。

那副叫喬麥的畫,是一副簡單的人體寫真,也是他買過最最便宜的畫,簡直就是白菜價。

畫上的女孩兒渾身赤luo地跪坐在地上,肌膚勝雪,雙手手腕被一根細細的銀色金屬鏈緊緊縛于胸前,臉上是痛苦掙紮的神情,大大的眼眸噙着淚水望向畫外,直擊人心。

作者的畫技有些粗糙,構圖也很簡單,但模特的表現力非常好,那種拼命想要掙脫桎梏,痛苦而撕裂的眼神很有沖擊力。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畫的名字為什麽要叫喬麥,跟畫的主題完全不搭邊。

“陸總?” 助理孫同叫他。

陸之和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從窗外收回視線:“什麽事。”

“我想請教一下,我們不是有熟悉的建築商嗎,比如華誠華域都是華宇入股的公司,那為什麽還要來天星這樣陌生的公司呢?”

陸之和淡淡地:“熟悉有熟悉的壞處,陌生有陌生的好處。”

孫同有些猜不準他心思:“您是指?”

陸之和唇角勾起,中指推了推眼鏡:“我給你講個故事。沙丁魚活魚比死魚價格高很多,但長距離運輸,絕大部分沙丁魚會窒息死亡。可只要你放條鲶魚進去,沙丁魚就會被迫游動,從而解決缺氧致死的問題。”

孫同思索片刻,頓悟道:“您是說,天星就是那條鲶魚?”

陸之和颔首:“華誠華域那幫老家夥,仗着華宇占股,又長期合作,項目競标來競标去,不外乎落到他們手上,近年來真是愈發放肆,不敲打一下是不行了。”

“原來如此。” 孫同理解地點頭:“引入外部競争才能制造緊張,激發我們子公司的活力和鬥志。”

陸之和視線複又移向窗外,思緒回到那個女孩兒身上。

想起她在電梯見到他時,那一臉見鬼的表情和最後慌張逃走的背影,他眼底就浮起一絲笑意。

須臾,擱在膝頭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他問孫同:“這周我哪天晚上有空?”

孫同立刻點開Pad上他的行程表,查看一番之後:“周日。”

“工作日排滿了?”

“排滿了。” 孫同把周一到周五晚上的安排統統念了一遍,然後問:“陸總,有什麽需要更改的嗎?”

陸之和沉吟片刻:“周五晚上的家宴我不去了。”

“這……” 孫同有些猶豫:“秦總那邊怕是不好交代吧?”

陸之和無所謂地:“我會親自跟她說。”

言下之意,不用他操心。孫同立馬點頭:“行,那我把這條删了。”

陸之和手指有節奏地在膝頭輕叩:“晚點你跟王朗打個電話,就說我有支筆掉他那兒了,讓他找個人周五下午給我送來。”

孫同一頭霧水:“筆?什麽筆?今天好像沒有需要用筆的場合啊……”

陸之和瞥了自己這個小助理一眼,孫同勤勉是勤勉,就是察言觀色的本領還差了點,有時讀不懂他心思。

“你不用管,就照我的話告訴王朗,他自然知道該怎麽辦。要是他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就不用跟我們合作了。”

孫同似懂非懂地點頭。

當日晚些時候,他還是按照陸之和的吩咐,給王朗去了個電話。

王朗聽說這個要求,在電話那頭只是愣了一會兒,便爽快地答道:“沒問題,麻煩你幫我轉告陸總,筆我一定找人送到。”

下班後,喬麥在地鐵上晃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到站下車。房租便宜的壞處,就是離公司太遠,每天上下班通勤時間加一起快三個小時。

此刻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出了地鐵站趕緊鑽進路邊的一家沙縣小吃,點一碗馄饨充饑。

等待的間隙,她給莫淇淇發微信:[你猜我今天碰到誰了?]

莫淇淇秒回:[你前男友?]

喬麥發了個呸的表情過去:[我碰到陸之和了!]

[!!!那你問他要畫了麽?那個狗男人到底還不還你?]

喬麥發了串省略號過去:[……]

[我跟他沒說上話,不過我知道他是誰了,華宇地産的副總。]

莫淇淇:[也行,至少知道去哪兒找他,到時候我陪你殺到他公司!]

喬麥:[我們就這麽過去,人家不會見咱們吧?]

莫淇淇:[不見我就鬧呗,大不了給他們表演一個口吞寶劍,胸口碎大石,不信他敢不見。]

喬麥發了串狂笑的表情過去。兩人嘻嘻哈哈地開了陣玩笑,馄饨上桌,她退出聊天框。

吃過飯,喬麥回到租屋,從衣櫃拿了換洗衣物,準備去洗澡。八月份的天,一路從公司折騰回家,累得一身臭汗。

這套出租屋只有一個浴室,三戶人共用。

喬麥穿過客廳,進了衛生間,仔細地把門反鎖好,開始脫衣服。

站到花灑下,溫熱的水柱從天而降,順着肌理的曲線蜿蜒而下,被掏空的身體又漸漸豐盈起來。

平時喬麥很少在房子公區活動,下班後就窩在自己那間屋。房間面積太小,總有些壓抑,每天最放松的事大概就是洗個熱水澡。

洗完換上幹淨的T恤和短褲,頂着半濕的頭發,喬麥抱着換下來的衣物出了衛生間,一出去差點撞到一個人,定睛一看,是室友的男朋友。

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外面的。

喬麥吓了一跳。衛生間的門是磨砂玻璃,雖然不能完全看清裏面,但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不知道他站外面多久,有沒有看到她洗澡。

租這房子時,因為合租的都是女生,所以喬麥并沒有太在意這個事,但沒想到其中一個女生會經常把男朋友帶過來。

由此也引發了許多不便,比如那個男生喜歡在公共區域打赤膊,再比如房間隔音不好,能聽見他們或親熱,或吵架的聲音。

此時男生只穿了條短褲,正從頭到腳地打量她,眼神絲毫沒有忌諱。

喬麥被看得很不舒服,尴尬地移開視線。

換下來的內衣正好搭在懷裏那堆衣服的最上面,她趕緊拿手遮住,匆匆跑回房。

關上門,深呼吸好幾次,喬麥才勉強把心情調整過來,拿過吹風機吹頭發。

可是過了一會兒,她越想這事兒越不舒服,忍無可忍,便放下風筒,去敲了隔壁房間的門。

鄭麗華探頭出來:“幹嘛?”

喬麥盡量克制和禮貌地說:“那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不把男朋友帶到這兒來?真的很不方便。”

鄭麗華眉毛一凜,語氣很差:“憑什麽?”

喬麥滞了滞:“當初我們合租的時候,确認過都是自己住,你也沒說要帶男朋友過來,我以為都是女生住才簽的合同。”

鄭麗華翻了個白眼:“事情本來就是會變化的啊,而且合同上也沒寫不能帶男朋友住啊?我又不違法。你要是不習慣,那你搬走好了呀。”

喬麥:“……”

她不是不想搬,只是因為年付房租更便宜,所以她向房屋中介預付了一年,現在是想搬也搬不了。

鄭麗華不想再跟她說話,砰一聲關上門。

喬麥灰頭土臉地回到房間。的确,她也沒辦法強迫人家做什麽,既然商量失敗,就只能管好自己。

她望向牆上貼的一百萬存款目标,此時此刻,擁有一套完全屬于自己的房子的心願,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強烈。

轉眼已至周五。下午工作間隙,部門的人聚在一起閑聊。

趙佳佳說起下個月蘋果即将發售的新機型:“我看網上預測,說128GB內存的大概要八千多,256GB的得一萬左右。唉,下個月又要吃土了。”

有女生調侃她:“佳姐土豪,每年蘋果出新機型都立刻換。”

趙佳佳嗲聲嗲氣地:“什麽土豪呀,我是月光好麽,每個月工資全都拿來買買買了。”

喬麥默默地聽着她們聊天。趙佳佳今年二十五,比她大三歲,也是外地人,目前和她一樣租房生活。但兩人消費觀天差地別。

趙佳佳一發工資就買包買口紅,喬麥則像是過冬的小松鼠,把收集來的松子兒一點一點仔細存好。

“麥麥,我看你這手機也該換一個了。” 趙佳佳眼神示意她擱桌上的iphone6:“你這都快成古董機了。”

喬麥笑了笑:“沒壞呢,還能用。”

“你也太實用主義了吧!” 趙佳佳啧啧兩聲:“我覺得你好像我奶奶,什麽東西只要不壞,就要一直用下去。”

喬麥無所謂地:“沒壞幹嘛不用呀,錢要花在刀刃上嘛。”

趙佳佳好奇:“那什麽是刀刃?”

喬麥不假思索地:“買房呀。”

趙佳佳愣了下,噗嗤笑出聲:“你想在北城買房?你知道北城房價有多高嗎?憑自己根本不現實,除非你爸媽能幫你出首付,或者找個有錢男人嫁了。你家能給你出多少首付?”

喬麥沉默了會兒,搖頭。

趙佳佳聳肩:“這不就結了,你要想在北城有房子,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個有房的男人嫁了。”

喬麥抿了抿唇,并不認同:“別人的屋檐再好,也不如自己有把傘。再說人家有房那是婚前財産,跟我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趙佳佳被她這話說得有點下不來臺,陰陽怪氣地:“哎喲,沒看出來我們麥麥這麽有志氣,想靠自己在北城買房。那你要加油哦,希望你存錢的速度能趕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喬麥自然聽出她語氣并不真誠,所以沒有再回話。

這時她座機響,來電顯示為王朗。她愣了下,迅速接起來,心跳到了嗓子眼兒:“王總。”

王朗在那頭道:“小喬,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 喬麥挂斷電話,不敢有絲毫懈怠,風風火火地跑着過去。

叩響王朗辦公室的門,聽見裏面一聲:“進來”,她推門而入,呼吸微喘,有些忐忑地:“王總,您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王朗拿起桌上的一支派克鋼筆,微笑地:“小喬,來,陸總上次開會把筆落這兒了,你幫我給他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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