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是大事

第91章不是大事

“怎麽樣?”

“怎麽樣?”

穆煦踏出心理診療室,與着急詢問的池君韬撞個滿懷,他扶住對方的手臂,說:“醫生給我開了一些藥,別擔心,沒什麽大事。”

“吃藥你就能不做噩夢了嗎?” 池君韬問。

“或許吧。” 穆煦說,“主要是壓力大引發了童年落下的創傷症狀。” 他握住池君韬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撐過這一陣,咱們找個時間度假去。”

“好啊。” 池君韬說,“我想看你的柯尼塞格。”

“然後我們去挪威滑雪。” 穆煦說,“或者去跳傘。”

池君韬眼睛亮瑩瑩的,十分漂亮,他笑着說:“定一個時間呗,明年的這時候怎麽樣?”

“可以。” 穆煦說。

池佑雙手握住方向盤,汽車向右偏移,坐在後排的池琰說:“慢點開,那個…… 是水利工程院嗎?”

“是的。” 池佑說,“您在那有熟人?”

“有幾個。” 池琰說,“停到工程院門口,我進去看看。”

“您認識哪位,我先打個電話問問他在不在辦公室。” 池佑說。

“屈誠科。” 池琰說。

“行。” 池佑将車停在路邊,下車走到保安室,敲敲玻璃,“您好。”

池琰坐在車裏,看着池佑與保安交談的背影,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舊照片,照片裏是剛剛退休的自己和老伴兒。他昨晚睡不着覺,爬起來摸到老花鏡戴上翻看老相冊,他不愛照相,老伴兒喜歡照相,走到哪兒都拍一拍。

人年紀大了,就愛回憶往事,這些細碎的往事塞滿了他除去工作之外的生命。池琰自認感情淡漠,做事皆有目的,小心謹慎地權衡利弊、逐字逐句地度量斟酌,家人在他眼裏,更像一串任務,必須要做,但不必時刻挂念在心。

老伴兒是一位觀念傳統的女性,賢惠體貼、安靜漂亮,相片裏的她已然滿頭白發,仍是公園裏最精致得體的老太太。她每周買一束鮮花放置在餐桌的花瓶中,藍紫的風信子、淡黃的向日葵、淺粉的玉蘭花,她會做各式各樣的家常小菜,她喜歡熱鬧的聚會,縱使池琰看不慣池修禮一家,她仍會邀請他們前來做客。

自從老伴兒肝癌去世,池琰便搬到了七十平米的樓房,以前的院子太大,人太少,顯得空蕩寂寞。

“屈院長今天不在,我留了您的姓名。” 池佑坐進車裏,系上安全帶,“咱們回去?”

“好。” 池琰收起相片,問,“你還記得你奶奶嗎?”

“記得啊。” 池佑說,他發動汽車,“我奶奶可是大院裏最漂亮的老太太。我記得我上初中的時候,背着書包回家,看到有人叫我奶奶【吳教授】,她笑得可開心了。”

“她其實有讀大學的想法。” 池琰說,“當年我給她錢,讓她去讀書,她不放心把修文交給保姆。” 他懷念地摸摸照片裏的老伴兒,“人生總有遺憾。”

“這就是您非要大早上去醫院看小穆總的原因?” 池佑問。

池琰哼了一聲,說:“還不是為了君韬。”

“是是是,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池佑笑着說。

“這個一天一粒,午飯前吃。” 池君韬拿筆将吃藥的頻次記在藥盒上,“這個一天兩次,一次半粒。” 他提着一兜藥品,“半個月的院沒白住。”

“醫生打算用藥撐死我嗎。” 穆煦嘀咕道,“我渾身上下都感覺挺好的。”

“死過一次的人不配發言。” 池君韬說。

穆煦閉上嘴巴,這件事上他确實沒有立場争辯。

池君韬打開帕拉梅拉的車門,說:“我每天送你上下班。”

“咱家有兩輛車。” 穆煦提醒,“可以一人開一輛。”

“都是我的,我愛開哪輛開哪輛。” 池君韬說,“是誰說好好配合治療?”

“……OK.” 穆煦選擇聽從池君韬的意思,他坐進副駕駛,降下車窗吹風。

“早睡早起,按時吃飯,我監督你。” 池君韬系上安全帶,“晚飯想吃什麽?”

“炖雞。” 穆煦說,“醫院的廚子是從倫敦請來的吧。”

池君韬笑着說:“你已經受不了英國菜了?”

“我就沒受得了過。” 穆煦說,“小時候沒有辦法,畢業後第一件事就是回國。”

“我找找附近有沒有做炖雞的餐館。” 池君韬說,“還有,那個…… 我明天要出差。”

“出差去哪?” 穆煦問。

“上海明珠峰會。” 池君韬說。

“哦…… 又到一屆明珠峰會了。” 穆煦說,“你和陳總一起?”

“是的。” 池君韬說,“希望不要見到去年你勾搭的老板。”

“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 穆煦說。

“我記得。” 池君韬比劃一下,“他的鼻子很有特色。”

“怎麽,你要去勾搭他?” 穆煦調笑道。

池君韬翻了個白眼,雙手捧着手機滑動屏幕,小聲說:“你煩死了。”

池佑将垃圾丢進樓下的灰桶,遠遠看到一輛紅旗轎車駛進院內。他等了約莫兩分鐘,正如他所料,轎車停在單元門口,從車上下來一位年過半百的先生。

“您好。” 池佑走過去,“請問您找……”

“我找池琰老師。” 中年男人說,“我是屈誠科,聽門衛說池老師兩周前到工程院找過我。”

“我是池佑,我爺爺在樓上,跟我來。” 池佑領着屈誠科踏進電梯。

“請問池老師找我什麽事?” 屈誠科問,“我這剛從四川出差回來,耽擱這麽久,實在不好意思。”

“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池佑說,“我們只是碰巧路過工程院,爺爺可能是想找你敘敘舊。”

“啊這樣。” 屈誠科松一口氣,展示手上的禮物,“我在路上随便買了些水果,好些年沒見池老師了。”

電梯到達四樓,池佑開門進去,對坐在陽臺自己跟自己下象棋的池琰說:“爺爺,屈院長來了。”

池琰轉頭,屈誠科把水果放在玄關處的櫃子上:“池老師,好久不見。”

“哎呦小屈。” 池琰拄着拐杖站起身,“太久不見你了,才知道你做了院長,恭喜啊。” 他的話半真半假,若是不知道屈誠科是水利工程院的院長,他怎麽會親自去工程院門口找屈誠科。

屈誠科哪裏聽不出來池琰的揶揄,他笑着說:“謝謝池老師,提職只是小事,不值得您費心。”

“坐吧。” 池琰說,“找你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是我老了,想找人聊幾句,你最近工作忙嗎?”

“不算忙,事情一陣一陣的。” 屈誠科坐在沙發上,接過池佑遞來的熱水,“謝謝。”

“我退休了,太閑,孫子帶着媳婦兒偶爾來看看。” 池琰說,“身邊常伴的就一個做飯的小任。”

“這小任啊,最近遇到一個事,也不是最近,一年前吧。” 池琰掰開一個橘子,門口響起鑰匙的響聲,任秀慧打開門提着菜籃走踏進玄關,瞅見客廳裏坐着的客人,熱情地招呼道:“今天這麽熱鬧啊。”

“這是小任。” 池琰說,“正好聊到你,過來。”

任秀慧說:“我不打擾你們,我去做飯了。”

“五分鐘。” 池琰說,“快來。”

任秀慧把菜籃放到餐桌上,不明所以地走到客廳撈個凳子坐下:“怎麽了?”

“這位是北京水利工程院的屈院長。” 池琰說,“小任,你在我這幹了五六年了,我對你表示一下感謝。”

“應該的。” 任秀慧不明白池琰的意思,池琰看向屈誠科說:“我的身份是一個群衆,向屈院長反映問題,您聽一耳朵,往不往心裏去您說了算。”

池琰一連幾個 “您” 吓掉了屈誠科半個魂兒,他連連擺手:“別別別,您別吓我。”

“小任有個女兒,女婿是你們院的一個工程師,男方出軌後兩人離婚,女婿帶走了孫子。” 池琰說,“小任的女兒沒有別的訴求,就想偶爾看一看孩子,這麽個小事,您覺得呢?”

任秀慧看看池琰,又看看屈誠科,喉頭哽咽,低頭抹去眼角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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