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結束營業後,一群人愁眉苦臉搬着板凳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裏。

新開幕的樂活海鮮餐廳确實吸引不少人群,一個晚上,慕名而來的人排成一條長龍,還有大批記者采訪,同條街上,一邊是熱絡不已的人群,一邊卻是冷清只有兩桌十人的熟客桌,相形比較之下,夏記的未來可說是相當危險呀!

「夏老大,對方打着無限吃到飽,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這樣就是中了他們的計呀!」

「卑鄙的雄鷹,用這一招把我們的客人全搶走,擺明了就是不讓我們有生意做。」

展皓群舉起手發問:「請問,這個雄鷹是什麽東西?」他常住日本,自然沒聽過。

夏大榮回答,「那不是東西,是一間有名的黑心集團,專仗着自己財大勢大,到處用惡劣手法收購土地,這一年來,他用盡各種手段想收購夏記和我的房子,可惜都被我打回票。」

夏千晴在一旁氣憤道:「那些人先前就用了一堆方法想趕我們走,在我們店裏放老鼠,還在食材中下毒,這次一定是希望逼得我們夏記走投無路,就可以輕易拿走我們的地。」

下午吐露心事後,夏千晴雖然感到尴尬,但起碼把心事一口氣說出來順暢多了,也敢面對展皓群,況且現在大敵在前,她應該專心和大家一起對抗外敵。

「那,你們現在一群人圍在一起,是打算用什麽計謀來對抗那間店呢?」展皓群好奇發問。

「就是不知道,才聚在一起想辦法呀!」

他忍不住向天翻了眼,這群人以為坐在一起讨論就能生出什麽方法來?

他問夏千晴:「你想怎麽做?」

「我想怎麽做?當然是不讓他們計謀得逞,最好讓所有客人都選擇我們夏記海鮮,逼得他們關門走路,就不怕他們拿什麽來威脅我們了。」

「就這樣?」

她點頭。

「那簡單。」

簡單?衆人傻了眼。

展皓群拿出手機撥了一組國際電話,他叽哩咕嚕說了一串曰文,最後一臉滿意的結束電話。「好了。」

什麽東西好了?

「你的要求我會替你做到。」他将夏千晴的輪椅轉了向,目标門外。

「欸,等一下,什麽叫會幫我做到,等等,你要推我上哪裏?」

像是忘了什麽,展皓群回過頭對聚集的幾個人道:「你們的事情明天我會處理好,現在都過了大家回家休息的時間,我想夏伯父也不希望小晴這麽晚還不休息吧?」

夏大榮聞言咳了聲,「也是,阿晴。你就跟展先生先回隔壁吧!我跟大夥說說就回去。」

雖然他不相信這小夥子能做出什麽事來,但起碼有一點他是對的,現在确實已晚,該讓大家回去休息,明天才有力氣和對方鬥。

夏千晴無法拒絕,人便已經被帶出夏記,回到自家門前,她讓人一把抱了起來。

「啊?等等,我自己還是可以走上樓的,你放我下來。」沒預警就這樣被他抱着,她簡直不知所措外加心慌意亂。

「我放你下來後,你一定會想盡辦法溜回房裏躲着又不肯見我。」

她咬唇,居然被這男人猜中了。

「夏千晴,你給我聽清楚了。」跨上樓梯,他一步一步走得極為緩慢,就是要她每一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并且牢記在心裏,「我說我心裏放不下你是認真的。」

夏千晴沒多說什麽,任他把她抱到房門口放下。

「我心裏面的确是有小紅豆的存在,但是不代表我不能有其他喜歡的人。」他握緊門把,不讓這女人先一步開門進去,另一手挑起她的下颚,瞧見她通紅的臉蛋,煞是可愛,「沒遇見你前,我以為世界上只有小紅豆是我唯一要等的人;遇見你後,小紅豆依舊是我要尋找的親人,但是你卻成了我心頭另一個割舍不下的女人。

「我不喜歡見到你愁眉苦臉,更不能忍受你受到一點傷害,小晴,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想要你,你呢?」

「我……」她也很喜歡他,可是……

可是你當時不是說過要娶小紅豆嗎?那她是什麽呢?

「小晴,你只要誠實的告訴我,你想要我嗎?」

想,當然想。

望着他迷人的黑瞳,耳邊是他好聽的嗓音,小紅豆三個字在夏千晴腦海中逐漸變得模糊,她情不自禁的點了頭。

而後,一個溫熱的觸感落在她的嘴角,讓她的呼吸一窒。

得到滿意的答案,展皓群臉上堆滿溫柔。「這樣就夠了,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展皓群的人,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別再胡思亂想,也不準再躲着我,至於你擔心的夏記問題……我都會幫你解決好一切。」

夏千晴用手捂着嘴角,腦袋瓜醉暈暈的看着偷親她一下的男人,替她開了門把她送進房,輕柔道聲晚安再替她關上門。

冷靜過後,她的嘴角卻掩不住開心而上揚。

沒想到展皓群會對自己說出那番認真的話,怎麽辦?她發現自己真的被他的言詞給蠱惑了,她好想當他的人,和他在一起。

不想再欺騙自己了,她明明就很喜歡展皓群,不然也不會因他偷襲的一個親吻而在這邊樂半天。

掩不住臉上的熱潮,她往床上一躺,把紅通通的臉埋入冰涼枕頭內降溫,「小紅豆,對不起了,先把皓群借給我一陣子,等到你出現時,我再把他還給你好不好?」

這一晚,夏千晴睡得香甜。

隔天早上,一名黑色西裝打扮的瘦高男子,頭發抓得高高的,模樣犀利,站在夏記店門口動也不動,像是在等人。

男子有着粗犷的面容,繃緊神色不說話,冷峻表情看起來有點混黑道的感覺,讓人卻步,每個經過的人都在議論紛紛,以為夏記是惹上什麽麻煩,就連陸陸續續進到夏記的員工都開始猜測這門口站崗男人的身份。

不會是雄鷹派來的人,打算用惡勢力強迫他們低頭的吧!

出乎人意料之外,當他一見到抱着夏千晴出現的展皓群時,臉上馬上揚起了笑容,融去令人無法靠近的隔閡。

應該是展皓群的朋友吧!

陌生男子先是訝異的望着夏千晴,随後比着她呱啦呱啦用日文不知說了什麽,展皓群先是搖搖頭,後也跟着用日文回答。

最後那男人的視線越過了兩人,瞄了這夏記的店面一眼,便先行離去。

所有人忍不住都靠了過來,想知道那個看起來像日本黑社會的男人是來做什麽的。

展皓群将懷中女人小心仔細的放在輪椅上,這才對大家說明,「不用擔心,忍是我在日本的朋友,他會幫你們處理好關於巷口那間新開幕餐廳的事。」

想到方才離去的那個男人,大家臉上不禁挂了幾條線。

怎麽處理?用黑道對抗惡勢力嗎?

展皓群要怎麽對抗那間依然大排長龍、人氣不減的樂活海鮮,恐怕是所有人的疑惑。

中午時分,當海鮮店內空蕩蕩的時候,早上那名黑衣男子又出現了。

不單如此,還帶來一車又一車的大隊人馬。

好大的陣仗,大家吞吞口水,怎麽着?是要準備幹架了嗎?

不,仔細一瞧,一車車的小貨車上頭載的是木工師傅和建材,大批人馬就停在夏記門前。

所以,現在是要來拆夏記嗎?

黑色西裝的男子先是和展皓群打招呼,接着招來一名貌似設計師的男人,拿着張圖在夏記門口比畫着。

展皓群則是對着圍觀的鄰居路人道:「各位,請給夏記三十六小時的時間,之後夏記海鮮館将以全新面貌繼續為大家服務,這段整修時間如果造成鄰居的不便,日後都會送上補貼,以示我們的誠意。」

老廚師們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一個個向夏大榮尋求解答,怎麽?夏記要改裝了嗎?

「夏伯父,如果你相信我,就把夏記交給我三十六小時,就到後天,我一定會幫你打贏這場仗。」展皓群一臉認真地對夏大榮懇求。

夏大榮看着眼前這個胸有成竹的男人,想起他的深藏不露,或許真有什麽辦法也說不定,他回過頭望着這間陪伴了自己五十個年頭的老店,不想賣掉祖業,就只有放手一搏了。

夏大榮咧嘴一笑,「好,我就信你一回,像你說的,再壞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的情況了,不是嗎?」

展皓群很高興能得到夏家大家長的信任。

「不過……」夏大榮突然露出不安,「我實在沒那麽多經費來個大整修。」

「這點夏伯父不用擔心,既然說交給我,這些費用自當是由我負責。」他瞧見夏大榮有些不安的神情,「如果夏伯父覺得不妥,那就等夏記重新開張後,慢慢賺回來再給我錢就好了。」

見他如此有信心,夏大榮的幹勁也出來了,他回過頭大聲吆喝着,「你們都聽見了,現在一個個回去都給我養足精神體力,後天早上回來給我報到,好好跟他們拼了!」

這頭一陣士氣鼓舞,那邊展皓群帶着夏千晴去看設計師草拟出來的設計圖。

「基本上我們不會對夏記做太大的變化,外觀盡量保持這樣複古懷舊的中式大樓,內部會重新補土粉刷,主要的變化在內部隔間,以及餐桌椅和擺飾……」

設計師說了什麽夏千晴不是很清楚,她全副注意力都在認真和人讨論的展皓群身上。

這男人是不是幫夏記幫得太多了呢?

昨天晚上對老天爺說的話她還記着,只是展皓群對她越好,她就越舍不得放他走,這不大妙呀!

此時,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加入展皓群和設計師的談話,不過是用日文。

瞧見夏千晴好奇的水眸眨呀眨,展皓群才想起這女人聽不懂他們之間的談話,遂改成中文道:「忍,既然都在這邊了,就說中文吧!」

「什麽?原來他會說中文呀!」夏千晴小小抱怨了一下,那幹嘛還裝出一副聽不懂的酷酷樣。

「因為他中文聽力很好,但是說嘛!像個老公公似的說得很慢,才不喜歡開口。」

三木忍瞪了他一眼,才用緩慢的語調說:「總之,記者會的事我會搞定,你記好,這次我幫了你,一個月後東京和大阪的節目你就不要再推開了;還有,年底要去法國和義大利一趟,你別中途又給我溜到臺灣來。」

展皓群掏掏耳,「是是是,都已經離開日本了,你別老把公事挂在嘴邊好不好?」

夏千晴疑惑的看着他,「記者會?要開什麽記者會?」

三木忍瞪着她好一會兒,再望着展皓群,「她不知道你……」

展皓群搖搖頭。

三木忍接着環顧着這一區的老老少少,又問着夏千晴聽不懂意思的話,「所以這裏的人也都不認識你?」

展皓群露出微笑,「他們比較少看電視節目,更何況簽給臺灣公司的節目好像是到年底才會播出。」

夏千晴仍舊聽得一頭霧水,下一瞬間,三木忍做了個令夏千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舉動——

他把臉上的墨鏡,還有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全部脫下,仰天歡呼。

「哦耶!這樣我就不用成天穿成這副德行,還戴着墨鏡了!」天知道這裏太陽這麽大,他都快中暑了。

「他、他怎麽了?」面對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三木忍,夏千晴無法馬上适應過來。

「不用理他,忍就是這樣,瘋瘋癫癫的。」

「你罵我瘋子呀!我是被日本那些記者追到頭都痛了,一天到晚跟着我想知道你人在哪裏,我當然得想盡辦法掩飾身份跑來臺灣呀!」三木忍瞪了他一眼,随後對着夏千晴露出一抹大笑,「不好意思,我怕暴露身份才裝得這麽拘謹,夏小姐,你好,我叫三木忍,是傑夫的經紀人。」

暴露身份?傑夫的經紀人?這什麽東東?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瞅着展皓群,「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剛剛提到的什麽電視節目還有記者會是什麽意思?還有你,到底有什麽身份這麽神秘?」他難道不只是一個廚師顧問而己?

展皓群則對她眨眼,沒有明說。「這是我的秘密武器,放心,等到後天,你就什麽都知道了。」

夏千晴才不想等到後天呢!她剛想追問,遠方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大叫聲。

「不得了了,前面開了一間好多人的海鮮餐廳,這不是把我們的客人都抓過去了嗎?」出去玩了三天才回家的夏英雨,還沒到家就一路嚷嚷回來。「老爸,小妹,你們快過去……啊!這是在做什麽?有人要來拆我們夏記呀!怎麽沒有人阻止?」

一回來就見到一群人敲敲打打的大工程,夏英雨吓得傻眼,還以為跑錯地方。

「你這個兔崽子還知道要回來!」夏大榮一記爆栗打了過去,「家裏出大事的時候,你就光顧着出去玩,一點都不為這個家擔憂……」

「老爸,我這不是回來了嘛……好了,別打了,大不了以後我不再在外過夜了……」

夏千晴嘆口氣,她還是先解決家庭戰争才是,這個二哥到底什麽時候能長進呢!

三十六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一早,重新開張的夏記海鮮館前被一輛又一輛的記者車給包圍起來,從未見過這等大陣仗的夏家三人,以及趕來工作的師傅們,一個個吓得像石柱般楞在原地,做不出反應。

眼尖的記者發現到了展皓群,熟讀資料的他們立刻蜂擁沖上前。

「您就是傑夫先生吧?」

「什麽?這位就是傑夫先生!這麽年輕。」

「不會錯,我做過他在法國廚藝大賽中的報導,他年紀輕輕就闖入了法國廚藝界,轟動一時,我不會忘記他的樣子。」

一下子,展皓群身前塞滿了一堆麥克風,幾乎将他的臉淹沒,可見他受歡迎的程度。

「請問您什麽時候決定來臺灣的?聽說您的父母都是臺灣人,怎麽從未見您在臺灣露過臉?」

「秘密來臺打算停留多久,傑夫先生?」

「這次來臺灣是為了宣傳您在國外的餐廳,還是即将上檔的日本節目「拯救廚房」?」

面對讓記者塞得水洩不通的門口,夏千晴明白了。

傑夫不是什麽東東,他就是展皓群。

三木先生是他的經紀人,這麽說來,他究竟是個廚師?還是個藝人?

夏千晴懊悔,都怪自己平時很少注意報章雜志,不曉得傑夫這號人物,目前看來,這個傑夫很有名,但她還是不明白傑夫真正的身份。

「老實說,我比你還要訝異,傑夫一向低調,能不暴露身份盡量不暴露,甚至隐藏自己的真實姓名,沒想到今天為了一間小餐廳,竟然自願曝光身份。」三木忍悄悄靠近她,在她身邊低語。

「皓群……我是指傑夫,他除了是個廚師外,還是做什麽的?」

「你知道傑夫有超人般的嗅覺吧!」

她點點頭,這點她早見識過了。

「他的廚藝本身就已經相當完美,再加上一副天生的靈敏嗅覺,使得他在廚藝界上幾乎已經達到了巅峰,他二十五歲就在日本擁有了三間餐廳,在法國有兩間,義大利有一間,而且當中就有四間獲得米其林三星的評價,在廚藝界無人不知這位來自日本的年輕神廚傑夫。」

夏千晴一張小嘴阖不攏,才二十五歲就有這麽大的成就,好厲害。

「後來他更是受邀參加世界各國的美食比賽當特別評審,不是我要說,傑夫光憑食物的香氣就能分毫不差判斷出料理的美味,實在讓所有人佩服,近期他在日本接洽了一組節目,替營運不善的餐飲公司籌畫重生的內容,告訴你,節目一播出,收視率便沖上全國第一,這也造就了傑夫在日本的超人氣。」外表年輕帥氣又有名氣,登上螢幕自然吸引人注目。

夏千晴一邊聽,眼神沒有離開那張在鎂光燈下的俊逸臉龐。

「不過有一點我就不明白了,這家夥總愛偷偷的跑回臺灣找那個什麽小時候的朋友,他幹嘛不用傑夫的名氣回來登廣告找人,這不是簡單多了嗎?」

三木忍攢眉不解,夏千晴卻能明白展皓群的心思。

如果每次都這樣大搖大擺的回來,身邊一群跟屁蟲記者,那哪還找得到小紅豆?

況且到時候報章雜志報導出來,搞不好會有一堆冒名的小紅豆現身,這不是更加讓他見不到真的小紅豆。

「傑夫先生,今天你在夏記門前開記者會,是不是你跟夏記有什麽關系?還是夏記有什麽特別之處?」

展皓群神秘一笑,讓人揭開遮住夏記海鮮館門口的大紅布。

一間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築在衆人眼前出現,透過精致的雙扇門,裏頭傳統木雕桌椅擺設清楚可見,懸挂的大紅燈籠透露出古樸氣息,在偏遠地區出現一棟典雅複古的傳統建築,實在讓人眼睛一亮。

「這次秘密來臺灣,在這裏我發現到,尋求外來美食的時候,更應該保留傳統美食,夏記海鮮館的主廚夏先生是個相當講究傳統手法的廚師,夏記有着五十年的歷史,一直秉持祖先傳下來的好口味,只可惜由於裝潢過舊導致讓人遺忘,現代人在吃的方面重質不重量,我相信只要嘗過夏記廚藝的客人,都會明白真正的好餐廳不是在於供應食物的量有多少,而是在於能不能讓人吃過意猶未盡,下次還想再回來。」

這番話很明顯就是在講巷口剛開幕的那間樂活海鮮,重量不重質。

「這麽說,傑夫先生給夏記料理很高的評價羅!」

「這裏沒有漂亮的料理名稱,也沒有所謂的花式噱頭,但我保證這的确是一間可以讓人吃出懷舊感覺的好餐廳,重新裝潢過後,相信很容易就能讓人找到它。」

夏千晴瞄着一旁的父親,發現他眼眶泛紅,一副快落淚的模樣,看來展皓群是說到父親心坎去了。

「另外,我也會在夏記海鮮館放上五道我和夏記大廚一同設計的料理,融合中西方味道,要給臺灣的客人另類味覺上的享受。」

此話一出,所有記者都發出贊嘆聲,大家頻頻追問着那神秘五道菜色的名稱。

夏千晴恍悟,原來展皓群口中用來對付另一間餐廳的秘密武器,就是他自己了。

不用說了,這篇新聞報導一出現,夏記海鮮館在短時間內立刻被慕名上門的人群淹沒。

三天下來,廚房裏的師傅們和跑場的員工,一個個不是忙到累癱了,就是快斷氣了。

不過這些帶來的是快樂的代價,值得的。

跑去探查的阿丁回來報告,這三天,夏記海鮮館是天天爆滿人潮,而那頭的樂活海鮮則是空蕩蕩的,員工比客人還多。

這個消息大大振奮了所有人,這天工作結束,大家決定好好謝謝展皓群,一個個死命拿出絕活,燒上一盤好菜請他享用,得知展皓群的真實背景,他們當然不敢在大師面前班門弄斧,這只是心意而已。

展皓群望着桌上一盤接着一盤從廚房送出來的食物,他摸摸自己快要撐破的肚皮,瞪了一旁依然猛吃的三木忍。

奇怪,這家夥明明瘦得要命,胃口居然這麽大。

「展師傅,你再多吃一點啦!我老黃的紅燒黃魚你只吃了三口耶!」

他笑着回絕,「我已經把明天三餐的量全塞入肚子裏,恐怕明天一整天都不用再吃東西了。」

「那怎麽成,展師傅這樣就飽了,那我們阿晴準備的甜湯怎麽辦?」

黑瞳閃過訝異,他望着身旁不吭聲的小女人。

「你做了甜點要給我吃?」

「嗯,先前說好替你準備三餐,可是我的腿不方便,好不容易現在可以自己走路了,怎麽樣都要做點東西謝謝你,不過如果你吃不下就別硬塞了,免得腸胃不舒服……」

一個空碗突然遞到她面前。

「我要甜點。」是她做的就不一樣了,再撐他也會硬塞進肚子裏。

夏千晴進廚房去,端出了一大碗的小湯圓紅豆湯。

「這些湯圓可都是阿晴親自做出來的,是阿晴最擅長也最喜歡的甜點,她的手藝絕對沒話說,就請展師傅給我們鑒定看看羅!」沒忘記這小倆口先前還在鬧別扭,衆人取笑。

她紅着臉舀了一碗給他,展皓群則是眼也不眨的望着那碗紅豆湯。

「怎麽了?」

「沒事。」他接過湯來,眼中一閃而逝的緬懷沒有讓她遺漏。

「不會是,小紅豆也喜歡喝紅豆小湯圓吧?」她咬唇問,心裏面有那麽一絲難受。

有些詫異她會這麽問,但展皓群也不想隐瞞。「你們有相同的喜好。」

「果然是……」她的表情黯淡下來。

為什麽自己總是會做出和小紅豆一樣的事呢?她不想讓展皓群難過,更不希望自己無意間成了小紅豆的替身。

他突然握緊了她的手,迫使她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小晴,不要想些有的沒的,你是你,小紅豆是小紅豆。」

夏千晴默默望着桌底下交握的雙手,心頭因為他的話而流入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不做小紅豆的替身。

倒是一桌子的人全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小紅豆喝紅豆湯,聽起來像在繞口令。」先前就聽過幾次什麽小紅豆,這是什麽?

「小紅豆是傑夫小時候在臺灣的玩伴,這次回來就是為了來找她。」三木忍回答。

「管他什麽小紅豆,重點是,展師傅你快嘗嘗看阿晴做的紅豆湯呀!」

展皓群邊喝邊點頭,「嗯,很好,這的确有小晴的味道。」

腳受傷了,手還沒,夏千晴臉紅的用手肘拐他一記,「你胡說什麽?又知道我是什麽味道?」

臉上閃過使壞笑容,他出其下意的攬過夏千晴,直接在她的唇上印了一吻。

「你、你幹什麽?」她捂着唇,驚慌失措的望着在座所有人,令她意外的是,她的父親居然吭都沒吭聲,只是紅着臉微微撇開頭。

這算什麽?默許女兒給人家吃豆腐。

「嗯,這确實是你的味道嘛!」他舔舔唇,盯着紅通通的可愛臉龐,一點也不在意周邊傳來的口哨聲。

「怎樣?小晴的味道好不好?」夏英雨揶揄着。

「二哥!」

展皓群在衆人面前豎起大拇指,「好得沒話說!」

「展皓群!」夏千晴嬌斥,滿臉通紅的瞪着他。

心裏頭卻明白,他這樣逗弄她,無非是希望她不要在意小紅豆的事,現在的她已經沒有方才那樣介懷了。

衆人取笑,還揶揄着夏大榮不久後就可以辦喜事嫁女兒了。

「不行!」出聲反對的是三木忍,「傑夫還有一個月就要跟我回日本了,這是他答應我替他辦記者會的條件,他哪來這麽多時間又要結婚,又要找人的。」

「啊……你這個小日本人沒事就乖乖吃東西,說什麽話!」

「說出來的話沒個樣兒,你還不如別說中文的好!」

「棒打鴛鴦的男人我最看不順眼了!」

一時間,三木忍成了衆矢之的,一臉無辜。

他又沒說錯,傑夫是得回到日本的呀!

這點倒是提醒了夏千晴,她記得展皓群提過他只待三個月,現在都過了一個多月了,好快!

握着她的大掌更緊了,她回過神來,對上那雙瞅着她不放的黑眸,似乎在告訴她,別擔心,一切有他!

沒來由的,她相信他。

不論兩人将來結果如何,夏千晴只知道,展皓群會解決所有問題。

「對了,方才提到的什麽小紅豆,就是阿晴你上次要我在機場堵錯的人嗎?」

夏英雨突然想到。

「嗯。」

「到底是誰取了個這麽奇怪的名字呀?」什麽不好叫,叫小紅豆。

夏千晴以眼神征得展皓群的同意,遂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托出,「這要從二十年前說起了,那時候皓群還在聖恩育幼院,他就是在那裏認識小紅豆,可是……」

夏千晴只顧說,沒注意到當她提及小紅豆走失時的年紀和特徵時,對座的夏大榮不自挪動了一下,而當她提到展皓群和小紅豆的橋下之約時,原本聽得津津有味的夏英雨也皺了眉頭。

兩個男人有默契的互看一眼,彼此抓來面前的甜湯,一個勁的埋頭拼命吃吃吃,席間不再出聲。

「老爸,怎麽辦?」

「什麽東西怎麽辦?」

「別告訴我你現在心裏不緊張,我是你肚裏的那條蟲,你哪根腸子在想什麽我都知道。」

「……剛吃飽的,別講些惡心的話,讓人反胃。」

「那老爸,我不當你肚子裏的蛔蟲,你快告訴我怎麽辦?」

「你一整個晚上問了我一堆怎麽辦,我怎麽知道怎麽辦!」

「那,我們要說出來嗎?」

「不能說,絕對不能說!你忘了你死去的媽是怎麽交代你們兄弟倆的嗎?」

「要我們死守秘密,這我沒忘,但是……」

「還有,我警告你,這件事你一個字都不許對外提,聽見了沒?」

「哦。」

「不準哦,是要牢牢記住,聽見了嗎?」

「……」

「你這渾小子是沒聽見我的話嗎?」

「是你自己不要我說哦的嘛……哎喲!你幹嘛又打我……」

好吧!他會謹守老爸的話,一個字都不對外提,行了吧!

只不過,一個禮拜後,他因為和狐群狗黨喝酒喝得太開心,不小心洩漏了一些事,不過最最重要的他可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喲!

這應該不算違背老爸的話吧!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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