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午時分,宋相思抵達雲傳大學。

正站在校門口的林怡和林鳶瞧見趕忙迎了上去。

“宋姐姐你總算來了。”

林怡有些埋怨。

十一月的天冷風嗖嗖,她們在外站這麽久臉都被吹僵了。

原她想找個店鋪坐會兒,但又被林鳶阻止了,說今天是她們姐妹二人麻煩宋相思,站在這兒會顯得有誠意。

不過這話林怡不太認同,宋姐姐又不是外人,為什麽要這麽生疏。

“中午了,要不然我們吃過午飯暖暖身子了再去?”

林鳶瞧了眼學校外的飯店,出聲問道。

而林怡更是搓着手哈了哈氣,跺了跺腳,傳達她現在很冷的信息。

“你們去,等會心願門店見就行。”

說罷,也不管兩人什麽反應,宋相思便進了學校。

“诶宋姐姐——”

林怡的聲音并沒有讓宋相思有絲毫停留,不由得心生幾分怨怼,“什麽嘛,我們等她這麽久,臉都吹僵了,飯也沒吃,她就這麽走了?”

“小怡,”林鳶瞪了她一眼,“是你有求于她。”

“什麽嘛,明明就是姐姐想見宋姐姐,所以才拉上我的。”林怡雖然頂嘴反駁着,但聲音卻小了很多。

“所以你是不想出道了是嗎?”林鳶心情本就不悅,偏偏這妹妹還不知進退地頂嘴。

也不知道是聽到出道二字,還是聽出了林鳶話語間的冷漠,林怡立刻閉了嘴。

二人用過午飯後才去往學校裏的心願門店。

但是等二人到時,門店前空空如也,宋相思也不知去了哪兒。

“什麽嘛,宋姐姐怎麽又不在。”林怡剛抱怨了一句,就正對上林鳶警告的目光,心裏發怵。

她總覺得這次回來後,姐姐變了不少,讓她有些害怕。

兩人在店裏尋了個位置坐下。

店主瞧見兩人,趕忙拿着記事本和心願瓶過來。

“兩位小同學,本店可以寄放心願,這裏的紙筆不褪色,許願瓶質量也很好,可以存物品,至少可以保管十年,你看看你們要不要……”

“老板,我們是來取東西的。”林鳶打斷道。

“哦哦,那行,和你一起取東西的人來了沒?”老板打量了她旁邊的人一眼,問道。

“等會兒。”

心願門店存放東西也有風險,如果兩人一起存放東西,取的時候也必須兩人一起來取,否則東西不能取出來。

“姐姐,你們存了多久啊?”林怡小聲問道。

“七年了吧,準備畢業的時候一起取。”林鳶目光望着遠方,仿佛看着的是逝去的大學時光。

“那為什麽畢業了沒取啊?”林怡剛将話說完就發現她好像說了蠢話,喃喃道,“宋姐姐也是,為什麽不能等你幾年呢。”

林鳶垂眸沒有解釋,而是順着她的話:“是啊,為什麽不能等等我,說不定我還能早些回來呢。”

林怡偏了偏頭瞧見林鳶失神的樣子。

她就知道,姐姐肯定還是喜歡宋姐姐的,肯定是礙于什麽才一直沒回來。

肯定是因為顏萱,宋姐姐身旁沒了位置所以姐姐才會直到學業結束了還一直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家。

想到這兒林怡心中對顏萱多了幾分埋怨。

過了一會兒,宋相思總算來了。

林鳶将七年前放的兩個鐵盒拿了出來,然後遞給宋相思,朝她笑了笑:“這是你的。”

宋相思瞧也沒瞧一眼:“扔了吧。”

林鳶的笑容凝固了幾秒,勉強地笑了笑:“你難道不想看看幾年前的自己許了什麽願嗎?”

“那是你許的願。”

宋相思眼神淡漠,經過一天時間,她已然處理好了情緒。

那都是過去了,随着一杯杯酒下肚,那些過去也被她徹底放下。

林鳶再次語塞,過了半晌才出聲:“你看,你都還記得。”

七年前,這家店是她拉着宋相思進的,可是彼時的宋相思除了音樂之外并沒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更甚至認為願望應該由自己實現,而不是靠紙條和許願瓶。

宋相思是這樣認為,但并沒有阻攔林鳶的行為。

她心願瓶裏的願望實際上是林鳶說她來寫的。

宋相思未語,依舊沒接過鐵盒。

昨晚她想了很久,那幾年她在執着什麽。

想不通的事情那麽多,又為什麽獨獨困在了感情上。

宋相思的音樂路并非一帆風順,大學期間和朋友合開樂隊,資金緊缺最後解散,在大雪皚皚的街邊賣唱,這樣的事兒她都做過。

因為沒公司沒團隊,發表的歌曲也缺乏熱度,無人問津。

她尋求的其實也不過是想讓更多的人聽到她的音樂,不為求財只為夢想。

可惜,她的理念并不被林鳶認可。

事情爆發是在一個午後,那天有人高價收她的歌,但要求是不能署名不能告訴任何人那是她的作品,還以年薪七位數邀請她加入她們公司。

為一個“原創歌手”當槍手。

那天冷了她好幾天的林鳶突然找到她,勸說她現實些,人總要認清夢想和現實。

那時她才剛剛大四。

明明大學還未畢業,卻開始叫她認清現實。

“宋宋,夢想不可以當飯吃,先有面包再有夢想不好嗎?”

不好。

一點都不好。

背叛的不僅是夢想,同樣還有她的尊嚴。

“你為什麽不能聽我的話?你難道就沒愛過我嗎?”林鳶指責她,淚如雨下。

宋相思的難過不比林鳶少。

她不明白,明明還有一年大學生活,明明她也沒那麽差勁,明明她也從未對她不好,即便她手頭不寬裕,但對林鳶向來都是有求必應。

為什麽到頭來卻指責她是不是從未愛過。

那天結局不言而喻,兩人不歡而散。

林鳶留學的消息宋相思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再打電話過去詢問時,被對方一陣哭訴告知,以後別再聯系了。

從準備材料到審批通過,至少需要三個月時間。

可這三個月裏,宋相思從未聽過這個消息。

宋相思想不通,但也認命地不再聯系她。

頹廢過一段時間,也自我懷疑過,動搖過。

後來收到一封音樂節邀約,宋相思去了現場。

她和自己打賭,如果沒有人為她來,那就認清現實。

當舞臺下亮起屬于她的燈牌時,宋相思晃神。

有人為她而來。

即便只有一盞燈,那也是為她而亮。

她的堅持,并不是沒有意義。

過了許久,宋相思才緩緩開口:

“還有一個要求直接說了吧,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宋相思并非絕情之人,否則也不會在被林鳶那般對待之後念了她幾年。

當初大學的時候,林鳶從飛馳的車前拉住了她,還因她受了傷。

醒來後還順勢向她要了三個要求,宋相思知恩圖報便答應了。

誰知她第一個要求是同她戀愛。

願望生願望被林鳶利用得極致,硬生生讓她又欠了她三個願望,讓她即便是分手也要答應。

白紙黑字外加簽名寫得清楚。

之前宋相思由着她,便答應了。

事實是,像是被算計一樣,沒過一個月她們就真分手了。

分手後宋相思除了最初那通電話之外,再也沒有給林鳶打過電話。

再聯系是一年前,林鳶突然打電話用字據讓她兌現承諾。

用一個願望換了一百萬。

想到這兒,宋相思覺得有些好笑。

那些複雜思念在一年前破滅。

她用當初的場面問過顏萱,如果她們大學相識,面對當時的她,會怎麽做。

“我們是同一類人啊,為了夢想和熱愛而堅持,我當然會支持你了,作為回報,你也要支持我的夢想,我和你一起努力。”

那時她才真正明白,顏萱永遠不會是林鳶,不會有她的那些小盤算,也不會讓她放棄夢想。

那時候她才漸漸看見她眼前的顏萱。

林鳶不滿宋相思無所謂的态度,不顧宋相思的話将鐵盒打了開。

三人正好走到一顆百年大樹下,林鳶将鐵盒中的戒指拿了出來,放在掌心遞給宋相思看。

“這枚戒指一點都沒變呢,你還記得嗎?這是我們剛确認關系的時候你給我買的。”

宋相思眼神頓了頓。

但并不是因為這枚戒指,而是她想起了三年前送給顏萱的那枚戒指。

這一年時間,宋相思找過無數理由想将那枚戒指收回來,款式陳舊,以舊換新各種理由她都找過,但都被顏萱拒絕了。

她說,這更有紀念意義。

可是,這枚戒指,當初她是瞧見櫥窗裏眼熟,便順手買下的。

不然那天也不會那麽巧地正好手邊有戒指。

宋相思閉了閉眼,不敢想這一切如果被顏萱知道她會怎麽想。

“以前我們經常在這裏約會,你還記得嗎?”

不顧宋相思的沉默,林鳶繼續說着。

“沒有了就将東西還給我。”宋相思不再給林鳶說話的機會,“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同樣的話,在六年後宋相思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林鳶。

林鳶愣了一下,笑得有些晦澀:“如果我的要求是和好,你會答應嗎?”

這話一出,反應最大的是林怡。

“姐姐——”

明明說好了幫她出道的。

“不會。”

宋相思半分沒有猶豫地拒絕了。

“我開玩笑的,能和你做朋友就已經很好了,有個金曲歌後當朋友很光榮不是嗎?”林鳶笑了笑,又道,“我最後一個要求是讓小怡出道。”

不知怎的,宋相思心中湧起來絲絲複雜情緒,她猶記得很久之前林鳶的話。

——人要現實一點,金曲獎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所以這些年,她在念些什麽。

“我可以給你推薦公司,讓你有參賽的資格,但是出道要看你的本事。”

“可是宋姐姐,我唱跳不太好……”

“那你憑什麽出道?”

宋相思只是問出了實話,并沒有故意嘲諷的意思。

但在心虛的林怡聽來,這就是宋相思在諷刺她不自量力。

林怡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我……”

“林怡底子有點弱,你也知道小時候我們家裏沒多少錢,沒能力送她去學專業的舞蹈。”林鳶思索了一下,又道,“要不然你找個人幫忙教一下她吧。”

宋相思望着不遠處的操場邊,有一個女孩正抱着吉他坐在石階上唱着歌。

正值休息時間,旁邊圍了不少人。

她想起,大學時候她也經常這樣。

“對啊宋姐姐,你女朋友不是顏萱嗎?可以讓她教教我啊。”

雖然林怡不喜顏萱,但想到她的熱度,林怡就能夠暫時放下心中的不喜。

畢竟她沒有粉絲基礎,能夠蹭蹭顏萱的熱度對她來說有利無弊。

宋相思聞言皺了皺眉,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不可能。”

林怡剛想生氣,下一秒就被林鳶一記眼神制止了。

“聽說橙天娛樂是最有名的造星公司,那就送林怡去那裏吧。”

林鳶話落,林怡瘋狂點頭。

當顏萱師妹也行啊。

追星的始終是那群人,尤其愛豆圈,毫無疑問顏萱的粉絲是目前愛豆圈最大的粉絲群體。

只要她能夠将顏萱的粉絲搶過來就好了。

“明媚娛樂,別的沒商量,”宋相思懶得猜兩人的想法,“字據拿來。”

林鳶勉強笑了笑:“我弄丢了。”

此刻宋相思才算真正看了林鳶一眼,突然覺得,她昨天的感覺并不正确。

溫婉一詞應與現在的林鳶毫無關系。

“什麽時候還什麽時候幫吧。”

語罷,宋相思準備離開。

林怡慌亂地拉了拉林鳶的袖子:“姐姐……”

林鳶咬咬唇,垂眸從包中翻找了一下,而後拿出來一張陳舊的紙,将她遞給欲走的宋相思。

“原來我帶了,喏。”

宋相思接過紙查看了一番,确實是她幾年前寫的那張。

之後便将紙條撕碎了。

她要毀掉一切可能破壞到她現在生活的東西。

讓秘密永遠成為秘密。

“以後不要再聯系了,”宋相思說完這話後,側臉對林怡也說了句,“你也是。”

語罷便離開了。

“姐姐……”林怡見林鳶臉色不好,嘴唇都被她咬破了,忍不住出聲叫了聲。

林鳶未說話,望着宋相思的目光多了幾分怨恨。

如果當初有幾句挽留,她也不至于落到這部田地。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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