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客廳裏堆積着元媛從南陽玉樓搬過來的東西, 大多是些服飾化妝品和書籍。
将物品整理好之後,天色也不早了,元媛就離開了。
房間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顏萱環視了一周客廳, 目光停留在書架上, 從上面拿了本故事書放在茶幾上,又從咖啡機裏倒了杯咖啡, 端着咖啡坐到了沙發上。
打開故事書翻看着。
過了一會兒,客廳裏倏地響起一道手機鈴聲。
是顏如玉打來的電話。
這幾天顏如玉總時不時地給她打電話, 每天給她發消息,即便知道她設置了自動回複的情況下, 還能和自動回複聊起來。
但顏萱知道顏如玉是在關心她,所以也耐着心聽她唠叨。
“我明天就回雲城了,你給我發一個地址,到時候直接去你家玩。”
顏萱想也沒想的将地址分享給了她, 剛發完想到什麽頓了一下,問她:
“不先回家一趟嗎?”
“不回, 你不說我不說,我媽就不知道。”
顏萱也不好勸, 便沒再多說。
“你要是有什麽心事兒一定要和你姐我說啊,別憋在心裏……”
……
顏萱耐着心聽她絮絮叨叨, 偶爾回答一兩句。
好不容易挂了電話,還不等她放下手機,又來電話了。
顏萱下意識以為又是顏如玉打過來的電話, 接通之後剛準備開口問是不是還有什麽事兒, 就聽見一個比較熟悉的聲音。
“顏萱。”
顏萱瞧了一眼手機屏幕發現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 沒聽錯的話應該是宋相思的經紀人江微。
“我是宋相思的經紀人。”
顏萱不欲和她多說話,準備挂電話, 下一刻就聽見她說:
“宋相思她發高燒了,一直說胡話到處找你。”
說完,還将聽筒靠近了宋相思,讓顏萱能夠清楚地聽見宋相思含糊不清的呢喃聲。
她一遍又一遍說着“對不起”,一遍又一遍呢喃着她的名字。
很奇怪,曾經一句道歉聽着都會心軟的她,在這一刻卻無動于衷。
最後也只是輕輕笑了一聲,說了一句薄涼的話:
“死了嗎?”
“死了我會考慮去吊唁。”
江微看着手裏已經被挂掉的電話,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曾經對宋相思百般依賴的顏萱,是曾經一句重話都舍不得對宋相思說的顏萱。
這兩年,江微吃過太多兩人的狗糧,和大多數cp粉一樣,江微也希望兩人能夠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兩人的關系會變成這樣。
——死了嗎?
——死了我會考慮去吊唁。
聲音冰冷,沒有半分波動。
江微望着躺在床上發着高燒說着胡話的宋相思。
嘆了口氣。
宋相思到底對顏萱做了什麽,以至于她會這般恨宋相思,半點情面不顧。
清晨,在天邊黎明即将破曉的時候,宋相思才悠悠轉醒。
望着窗外發了很久的呆。
久到江微進了房間都還沒回過神。
“醒了?”江微将藥放在宋相思的枕頭櫃上,道,“昨晚你發高燒了。”
宋相思嗯了一聲:“昨晚有人來過嗎?”
聲音沙啞很低,卻似乎有隐隐的期待。
“你那個醫生朋友來幫你看的病,剛離開不久。”
江微又想起顏萱的話,但也知道宋相思在期待什麽,回答的有些僵硬。
“微姐,麻煩你了。”宋相思微微起了起身,從江微手中接過藥。
江微望着将藥一口悶的宋相思,心間湧起一陣心疼。
這是何必。
江微和宋相思認識快八年了,何時見她這樣過。
“微姐,”宋相思将藥咽了下去,唇角微微揚了揚,“我夢見小萱了。”
江微頓了一下,沒作答。
宋相思微微偏過頭,指着窗戶的方向,聲音很輕:“她就站在那兒看我。”
江微嘆息了一聲,走近了些想安慰她。
“她說,”原本上揚的唇角,也緩緩平直了下來,緩緩垂下了頭,“她不要我了。”
江微腳步一頓,原本安慰的話卡在了喉嚨。
“相思,昨晚你病得太重了,所以才會做噩夢,等病好了就沒事了啊。”
江微看着耷拉着腦袋,情緒低落的宋相思,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更不敢告訴宋相思昨晚她給顏萱打過電話。
害怕她追問通話內容。
“你那朋友說,你是淋了雨再加上郁結在心,所以才會突然高燒,這些天你別碰涼水,也盡量別外出,好好養病。”
江微沒敢說,昨晚她多害怕宋相思會燒成一個傻子,整晚的說胡話,一邊道歉一邊哭,看了讓人心疼的程度。
江微也知道,錯在宋相思,雖然不知道她具體做錯了什麽,但她總沒有理由去怪顏萱。
“不管怎樣,你都應該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見她沒說話,江微又補充了一句,“顏萱不會喜歡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聽到顏萱名字的時候,宋相思情緒波動了一下,以前顏萱總是叮囑她除了必要時候一定要多穿衣別着涼,不然她會心疼。
可是,現在好像不會了。
“這是意外,”過了半晌,宋相思似是回過了神,情緒好了些,低聲道着謝,“我知道了,謝謝。”
江微臨走前替她關上了房門時,回過頭瞧了一眼宋相思。
見她呆呆地望着窗戶方向。
江微心裏也有些不好受,裝作沒看見地提醒她:“給你熱了粥,等會舒服點了就起床喝了吧,這兩天在家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兒後面再談,不急。”
“好。”
在房門發出一聲輕響之後,房間陷入了安靜。
宋相思從枕邊拿過手機,點進通訊錄,撥了那個明知撥不通的號碼。
聽到對面傳來機械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
直到機械聲消失,宋相思才點進微信翻看着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
一頁下來全是語音對話。
宋相思點開。
“宋宋宋宋,明天早飯我想吃芙蓉蓮子羹,午飯想吃白斬雞,晚餐吃……只能吃水果餐了嗚嗚。”
“宋宋,棉城這邊風景好好看啊,有時間我們來旅游吧。”
“宋宋,冬天快到了,我們是不是應該買新的情侶裝了呀。”
宋宋……宋宋……
一段段語音聽下去,每次顏萱叫她名字的時候聲調總是上揚着,遇到新奇的或是喜歡的東西都會第一時間和她分享。
宋相思微微閉了閉眼睛,甚至還能想象出顏萱叫她名字時的歡快模樣。
怎麽辦。
該怎麽辦才能讓你原諒我。
宋相思擡眸望向已經天光大亮的窗外。
明白過來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
這都是她應得的。
都是她的錯。
但是,她不能就這樣失去她。
思緒漸漸明朗。
即便依舊痛苦,但也不算沒了方向。
早晨,顏萱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剛一開門就瞧見拖着行李箱的顏如玉。
“我餓了,想吃飯。”顏如玉拖着行李箱,直接越過顏萱進了房門。
顏萱将門關上,剛起床心情不太好,但還是耐着心問她想吃什麽,問完之後便往廚房走去,還提醒她道:
“零食櫃裏有食物,等不及的話可以先吃着。”
顏如玉點點頭,半點沒客氣地在零食櫃裏翻找了一下,拿了包薯片後往廚房走去。
靠着門沿,望着正準備往鍋裏加水的顏萱。
十幾年前的顏如玉怎麽也沒想過,有一天顏萱會給她做東西吃。
起初,兩人關系很惡劣。
顏萱活在顏如玉媽媽的嘴裏。
“你看看顏二家那小孩,又考了年級第一,你呢?”
這樣的話,顏如玉聽過太多了。
顏萱對她來說就是別人家的小孩。
所以一開始她對顏萱的态度很不好,顏萱對她也十分冷漠。
後來,即便她多次主動求和顏萱也對她愛搭不理,激發了她的求勝欲,做了很多讓人大跌眼鏡的事兒。
要說比起死纏爛打,她還只對紀遙認過輸。
顏萱剛将挂面拿出來準備下鍋,就瞧見顏如玉倚着門沿傻笑。
“你在笑什麽?”
顏如玉收斂了笑容,将嘴裏的薯片咬碎,一本正經地問顏萱:
“我是不是對你最好的姐姐。”
為了确保答案的唯一性,顏如玉還故意加了限定詞“姐姐”。
顏萱想了想,答:“算是吧。”
顏如玉皺了皺眉:“什麽叫算是?”
她應該加一個親姐姐當限定詞。
也不知是不是沒聽清她的話,顏萱沒回答,只是将挂面下鍋。
顏如玉也沒糾纏這個問題,而是又問道:“你還記得紀遙嗎?”
顏萱嗯了一聲。
“我前些天在臨市看見她了,”顏如玉又道,“不過我沒和她搭上話,她好像很忙。”
顏萱正在調料,聞言指尖頓了頓。
“我好幾年沒看見她了,”顏如玉想到以前的朋友,難免話多了些。
“你之前還見過她?”顏萱不解。
“四年前吧,在雲大校門口見過一次,”顏如玉想了想,“那時候你在準備比賽,我沒辦法和你聯系,後來忘記和你說了。”
沒聽見顏萱回答,顏如玉又才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高考那天。”顏萱将面撈了起來,回答着話。
顏如玉噎了一下,高考那天……
沒記錯的話,那天紀遙送了束花給顏萱,讓她高考加油。
那差不多是五六年前的事兒了。
大家好歹都是朋友,一聲不響地就出國留學了,未免有點太不厚道。
想到這兒,顏如玉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