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營養液2.5w加更]

傅天河心情複雜地接受了只有自己是窮鬼的殘酷現實。

他帶着陳詞去了另一家店鋪,補全其它需要的東西。

這一次陳詞當着他的面付款,傅天河沒再阻攔。

他還是要臉的。

看來九月去上層的這一趟真的賺了不少,還給自己通行證的費用之後還剩了三萬。

傅天河又欣慰起來,他熬通宵做零件給九月攢錢買通行證是值得的。

Omega少年兩手空空,回頭道:“走吧。”

傅天河将不那麽重的幾個袋子轉移到左手,右手再拎起其他的,兩只手裏全都滿滿當當,甚至連走路都會絆倒腿,又背着鼓囊的包,頂端橫着折好的帳篷,活像個被包養的小白臉,吭哧吭哧地跟在陳詞身後。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這幅畫面有哪裏不對,陳詞身着再普通不過的灰色運動服,只是簡單的走在街上,便給人一種就該有誰為他服務的感覺。

傅天河大包小行李,拎得十分快樂。

東西很多,傅天河的狗窩裏有機床和衆多工具零件,本來就擁擠,小冰箱的位置也不夠,大部分用品就只能先在陳詞家放着。

兩人乘車回到車站,一路走進小區,很快到了先前陳詞帶着傅天河去到的最深位置。

陳詞停住腳步,不再繼續往裏走:“好了。”

傅天河:“我給你拎回去吧,這些東西太沉了。”

陳詞仍舊不願意暴露具體地址:“我自己可以。”

傅天河:“真的很沉。”

陳詞不再吭聲。

傅天河低頭看去,少年琥珀色的眼眸沉靜,默默地望着他,俨然擺明了沒得商量。

我又不是變态……

有那麽一瞬間小小的挫敗感襲擊了傅天河。

但很快傅天河又調整回了狀态,九月能這麽警惕,着實是件好事。

對九月這樣一個Omega來說,地下城充斥着太多危險,任何無害的表面下都有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機。

越警惕就越安全。

雖然他本身确實沒有壞心眼兒,但誰又能保證未來不會有心懷不軌的人僞裝成這樣蓄謀靠近呢?

“好吧。”傅天河不再堅持,他掂量着手裏的袋子,擔憂道,“可是真的很重,你自己可以嗎?”

陳詞不答,伸出手,從傅天河的手中接過一側的購物袋。

少年肩膀很明顯地向下一沉。

但這些重量似乎沒有對陳詞造成其它困擾,他又從傅天河的另一只手裏接過東西。

兩只手上的重物擊連被轉移,傅天河擔憂地看着陳詞。

陳詞稍微掂量了下,确定是他能夠承受的程度。

他将袋子放到腳下,對傅天河道:“來。”

傅天河摘下背包,托着兩根肩帶,幫着陳詞背上。

他手指墊在陳詞肩膀和帶子之間,慢慢地放松力道,讓陳詞有個适應的過程,省得一下把少年壓垮。

傅天河又緊了緊疊起的帳篷,防止它中途掉下來再惹麻煩。

陳詞稍微蹲下一點,重新拎起地上的四五個購物袋,他的雙臂被墜的筆直,購物帶勒在四根手指上,陷進肉裏,壓出紅痕。

直叫人擔心過分的重量會不會壓垮他纖瘦的肩膀。

但陳詞撐住了。

他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對傅天河點了下頭:“我走了。”

“快回去吧。”傅天河催促道,他擔憂地望着眼前少年,再三囑咐,“路上可以多停下來歇一歇。”

陳詞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傅天河很想跟上去,把陳詞手裏背上的東西全都搶過來,直接幫忙拎到家裏去,但他還是忍住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少年的身影遠去。

縱然承載着過分的重量,陳詞的脊背仍然挺直,步伐緩慢卻穩健。

如同命運在他雙肩落下太多不公的重擔,卻依舊被他堅強的撐起。

傅天河深吸口氣,抑制住心中複雜翻湧的情緒。

陳詞在某個岔路出一轉,消失在了傅天河視野內。

但Alpha仍舊等待在原地,執着地望向陳詞離開的方向。

他的手一定被勒得很疼吧,等摘下背包,說不定肩膀會酸痛上兩三天。

他會默默地擡手揉捏嗎?還是說先活動緊張的肩胛?

傅天河想不到,他對陳詞的了解還太少太少。

又或者說每一天他都能在少年身上發現嶄新的驚喜。九月就像一組盲盒,永遠不知道拆開的下一個裏會裝着什麽。

越了解,就越無法自拔地被牢牢吸引。

過了許久,傅天河才轉身離開。

和傅天河想的不同,陳詞只在上樓時歇了一次。

他将所有東西放在地上,打開三道門鎖,再挨個拎進去。

購物袋整齊的靠牆擺放,陳詞關上房門,他的手掌已經被勒得滿是紅痕,正在火辣辣的發燙。

陳詞稍微搓了下手指,站在原地無聲地喘了兩口氣。

正在伏案工作的姜岱聽見動靜,走出房間,看到這一包包的東西,訝然道:“買的什麽?”

“我打算去旅行。”陳詞沒有隐瞞,反正臨走之前肯定要告訴姜岱,“和朋友約好了,想到處走走。”

“旅行?”姜岱一怔,他挨個看過袋子,發現還有不少野營用具後,問:“你們要住在外面?”

“有可能。”陳詞老實道,“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住處,就紮營。”

姜岱皺起眉頭:“你那個朋友……是從哪裏認識的?”

這些天少年經常不聲不響就出門,好在他十分有分寸,回來的也都不算晚,姜岱在最開始的擔憂後,才慢慢放下心來。

陳詞:“兩周之前在路上認識的。”

姜岱:“也是Omega?”

陳詞:“男的。Alpha。”

姜岱:“……”

一個剛滿十八歲的Omega,要和兩周之前才路上認識的Alpha出門旅行,還有可能露宿在外?

只要是個家長,都不可能不擔心。

“不行。”姜岱嚴肅道,“別的事情我都能答應,但這個不行,太危險了。”

陳詞:“我能保護好自己。”

姜岱反問他:“你拿什麽保護?”

陳詞一時語塞,他不能說自己擁有登峰造極的精神力,甚至能控制心智,任何一個心懷不軌的人都不可能近他的身。

“他是個好人。”陳詞只能道。

姜岱毫不松口:“那是個Alpha,再好的人都不行。”

陳詞不吭聲了。

少年垂眸沉默的模樣落在姜岱眼中,讓姜岱想起陳念小時候,男孩想要櫥窗裏的玩具,在被告知沒有錢後,只能眼巴巴地看上一會兒,再懂事地走掉。

終究還是讓他心軟了。

這不是姜岱十八年來養大的孩子,卻也能從頂層傳來的只言片語裏,推測出陳詞究竟都過着怎樣的生活。

錦衣玉食的代價是常人難以理解的沉重。

“好吧,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姜岱嘆息一聲,讓步道,“告訴我你用來保護自己的手段,然後,把那位朋友的聯系方式給我,行嗎?”

“……好。”陳詞暫且答應下來,把傅天河的聯系方式給姜岱沒問題,不過要為姜岱展示精神力,就意味着徹底攤牌。

他本來沒打算這樣早,因為互換的事情讓陳念親口來講會比較好。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姜岱安慰道,“等我們全都商量妥當了,你再出去,好嗎?”

“好。”陳詞點頭,一直以來他都厭煩白塔無處不在的管控,如今面對姜岱的幹涉,卻奇怪的不覺反感。

姜岱松了口氣,就要伸手去拎牆根處的袋子,陳詞見狀趕忙搶先一步:“我來就可以。”

陳詞将所有東西轉移到自己的房間裏,道:“我待會兒就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您。”

姜岱“嗯”了一聲,又站了一會兒,才緩慢地重新回去書房。

陳詞掩上房門,肩膀被壓得有點疼,但不礙事。

陳詞之前從來沒有這樣負重過,他一直養尊處優的生活在白塔,萬事都有管家和侍女操勞,如今一幹就是這麽重的活,卻也沒覺得多疲憊。

他的身體素質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了太多太多。

陳詞把購買的各項東西詳細記錄在日志中,又拍了一張照片做記錄。

傅天河的經驗确實豐富,陳詞此前看過不少冒險小說,小說裏提到的用具傅天河基本上都買了。

陳詞把有打翻可能的爐具平整放好,将食品全都放進冰箱,再整理好帳篷布料上的褶皺。

收拾完這一切,陳詞才站在床邊,雙臂用力向上,伸了個無聲的懶腰。

勞累的肩關節處發出一聲再正常不過的生理性彈響。

東西已經購置完成,剩下的就是挑選目的地了。

傅天河要和他一起去,也許可以考慮先前計劃中被pass掉的目标。

那些地方相對來說更加危險,頭一次出門旅行陳詞還是想先适應一下,就沒有多加考慮。

但傅天河有更加豐富的經驗,甚至進行過極度高危的遠洋航行,有他陪着,無論哪裏應該都不在話下。

陳詞打開辰砂的詳細結構圖,終端頂部彈出消息提醒,是傅天河問他到家了嗎。

陳詞:【嗯】

很快又是一條消息過來:【那個,下次如果順利到家,能先發消息給我說一聲嗎?】

為什麽要發?陳詞不明白。

在這裏沒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他不必再時刻生活在白塔的監視下,每一個行程被都詳細彙報。

他應該是自由的。

【為什麽。】陳詞直截了當地問。

絞盡腦汁地想着要如何說才不至于冒犯的傅天河過了好一陣才回複。

【既然我們兩個約好了一起去旅行,那就是同伴了。如果能養成向同伴分享動向的習慣,之後的旅程會順暢許多,結伴而行的意義不就在這裏嗎?】

【退一步說我也是你的師父,師父關心徒弟,不也是很正常的嘛,更何況你拎的東西那麽沉,我很擔心。】

後面還跟了個可憐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陳詞盯着這兩個氣泡看了幾秒。

【好的】他發送到,【現在我要去做飯了。】

【我也去吃!】傅天河立刻道,【在小賣鋪買了一打雞蛋,今天加餐!】

Alpha的快樂都要透出屏幕了,陳詞不懂他在高興個什麽勁,是因為成功說服自己了嗎?

陳詞自以為也不是個很難交流的人,如果好好擺道理講事實地和他說,一般都會同意的。

手指和掌心被購物袋勒出的紅痕已經慢慢消退,肩膀也不再酸痛。

陳詞将選定的目的地用紅筆圈起來做标注,給傅天河發送最後一條消息,起身去做飯。

虛拟屏懸在空中,正在慢慢熄滅。

半透明的屏幕上辰砂的結構清晰展現在眼前,信标裸露在海面上的部分足有三千五百米高,更別說還有水面下的巨大地基。

千年來它抗住無數風浪和海嘯,在原初生物們永不停息的圍攻下毅然矗立,供養着生活在其中的人們。

在結構圖靠近海面的最底部,有一篇區域被圈了起來。

那是一片延伸出去的寬廣區域,幾乎和海面平行,緊貼着外壁邊緣的區域上标識着“回收站”,而在更向外的地方,是匆忙的紅色筆記。

——遺棄郊區。

而另一邊,公共巴士上。

傅天河看到陳詞發來的消息,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九月:【我家裏人想要你的聯系方式,方便嗎?】

九、九月的家長問他要了聯系方式?!

這這這這……

傅天河深吸口氣,胸中狂浪翻湧,他控制着顫抖地手指,輸入道:【當然方便的!】

然後想了一秒,把最後的感嘆號換成句號,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激動。

傅天河認真地按下發送鍵,他放下終端,望向窗外,玻璃映出Alpha年輕的面容,那只金色的義眼反着光。

傅天河擡起手,指尖觸碰到質地特殊的眼球,仍舊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冰涼,瞳孔之中,仿佛有某種流質。

但無憂無慮的笑意足以溫暖一切。

——媽媽,我要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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