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惡(4)
我從陸奶奶家把陸橋接了出來,他靠在車上仿佛要背過氣去,眼瞅着不太對勁,我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發現有些發燙。
“發燒了,你負責。”他語氣和平常不同,顯得虛弱了很多,雖然我知道低燒沒什麽大問題,但是我更清楚這低燒是我造成的,一時間有些無措起來,他倒是笑了一聲,咳嗽幾下後說道:“去藥店買點退燒藥吧,我去酒店睡一下就好了。”
我把車停在了藥店旁邊,買了兩盒退燒藥,店員問了我一大堆問題,我只能如實回答,最後上車的時候,手裏提溜着兩大袋的藥。
他看到險些沒崩住,最後還是笑出了聲:“我是低燒,因為給你做的,吃一粒退燒藥也就好了,你這是幹什麽?”
“好的快點。”我心虛了。
“你是第一次這樣嗎?”陸橋坐在副駕駛座,他歪着頭問我:“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比對我溫柔多了?”
“沒有。”我說。
“你除了你的小男朋友,還有過別人嗎?”他問道。
我仔細想了想,在遇到江一航之前,我還真沒跟別人玩過,但他明顯比我玩的花,說來也可笑,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多少人都勸他要防着我,防止我帶壞了他,防止我劈腿,防止我……
最後呢,我哪有本事帶壞他,他自學成才了。
“我奶奶說你最好去醫院做個檢查。”車開到了酒店的停車場,剛剛熄火的時候,他忽然說:“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
“有空會去的。”我說。
“什麽時候有空?”他每次戴上眼鏡的時候,我總有種自己要被算計的感覺,他長得很清俊,戴上眼鏡顯得有些像精明的狐貍,湊近我時,我能聞到他身上……也或許是從我身上沾染的淡淡煙草味。
“過幾天吧。”過幾天我也得回去了,總不能一輩子待在蘇州,該回去面對的事情還是得回去面對,我告訴陸橋:“和江一航在一起的時候,我是下面那個。”
我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驚訝,他似乎有些難以理解,目光從我的臉上掃視了好幾輪,然後才搖了搖頭:“你怎麽會是下面那個……你……也太喜歡他了。”
“那時候的确喜歡。”我說。
“我和上一任,不,應該說我和每一任在一起的時候。”陸橋看着我,難得的認真,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一直都是上面那個。”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一直都是上面那個,唯獨對我,他是下面的。
從酒店的停車場到房間,陸橋回到房間後就躺在了沙發上,他揉着後腰,我給他倒了杯熱水後靠在他旁邊,給他揉一揉腰,讓他舒服一點。
“如果我比江一航更早遇到你,是不是你也甘願做下面的?”他問我。
這個問題是無解的,因為從來都沒有如果,也或許如果沒有江一航,我也不會遇到陸橋,也不會對他感興趣,更別提一起睡了。
“等回去了,我能直接進入你的公司嗎?随我進出。”陸橋問我。
這個是曾經我給江一航的特權,現在在我身邊的是陸橋,把這個權利給他也沒什麽關系,我應了一聲,然後就能感覺到他是很高興的。
“你和江一航來過蘇州嗎?”他趴在沙發上,随我揉着他的腰,時不時喊疼一下,然後問我:“你們去了哪裏?”
“來過,去的地方挺多的。”我說。
“那我家就在蘇州,以後我們去的地方會更多。”他這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勝負欲,曾經精明的陸橋陸總,似乎已經開始從他的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陸橋。
至少和我認知裏的他,有着不小的區別。
我摸到他後背受傷的地方,能摸到凸起的骨頭和猙獰的傷痕,不難猜出當初有多麽慘烈。
“江一航來找過我。”陸橋趴着,他的手臂随意垂在了身側,狀似慵懶道:“但是他只是自讨沒趣。”
“嗯。”我應了他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傷口上,問道:“那時候躺了多久?”
“不知道,昏迷了挺長一段時間,那段時間昏昏沉沉的,特別難受,後來又是插管,開刀,反正弄了挺久的,內髒都不知道被盤了幾遍。”提起這個時候,他沒有半點恐懼的意思,甚至帶着笑容,他說:“後來跟我說,我很有可能會癱瘓。”
“癱瘓”這兩個字,其實有時候比死亡更加可怕。
“我不明白為什麽他肯回頭看看我,後來看的事情多了,也就看透了。”陸橋的手搭在我的膝蓋上,我看到他手臂上泛白的傷痕,他說:“才醒來的時候,是真的恨他,不是恨別的,就是恨他為什麽要騙我。再後來就不恨了,就是很難過和委屈,為什麽他不來看看我,為什麽……現在,沒什麽感覺了,或許有一天他站在我面前,我也能無所謂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後當個陌生人一樣,從他身邊走過都毫無感覺了。”
“會有那麽一天。”我曾經覺得時間無法摧毀一個人的情感,後來我想了想,也許會,時間會淡化一個人的愛,那麽恨呢,應該也差不遠吧。
我來蘇州之前,其實雖然沒什麽計劃,但是大概方向是吃喝玩樂去散心的,我完完全全沒想到接下來幾天,基本就是在酒店裏度過。
直到小朱打電話給我,說是公司這邊有些問題,我這才從酒店出去,往回家的方向趕,來的時候是我一個人,回去的時候,是兩個人了。
小朱對于陸橋會出現在我身邊非常詫異,但後來我告訴她,以後陸橋來公司可以直接過來找我之後,她似乎就明白了什麽,目光從我和陸橋身上來回挪動,最後意味深長地發出了一聲“哦~”。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是應該大體方向是沒錯的。
公司的體系很完善,不算什麽嚴重的問題,不過我的确沒法再在蘇州繼續旅游,不管公司的事情,下午開完會後,小朱跟在我身後說:“這幾天江先生都會來公司,說是一定要見到老板。”
“他有說幹什麽嗎?”我問了一聲,忽然想起來,陸橋應該把車和房都收回去了,畢竟我把這兩樣都賣給了他,市場價八折,現在的江一航應該只能住在學校宿舍了。
“沒有,他只說要等您。”小朱想了想,問道:“要不要報警?”
“不用。”江一航不要臉,我還得要點面子,站在走廊,透過玻璃我看到了江一航的身影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徑自走到旁邊的花壇開始蹲着。
我知道他有話要告訴我,但都是屁話,我一句都不想聽。
晚上陸橋那邊開完了會,比我先到家,我給他也配了鑰匙,錄入了指紋,所以今天一回來就聽到浴室裏的聲音。
可能是一些條件反射,我現在一聽到這個,我就下意識後背緊繃,而後意識到這個是陸橋,不是江一航。
浴室的門打開了,陸橋裹着白色浴巾就出來,他上半身還沒穿衣服,頭發有些潮濕,正在随意擦着,看到我之後笑着說:“今天不開會了?”
因為這兩天都在開會,回來的晚了很多,每次回來他基本都睡了,這次總算逮着我了。
“你這喜新厭舊的速度也太快了。”他吐槽着我,将擦頭發的毛巾随手扔到了一邊,正砸到了我臉上,我知道他有點生氣了,頗為無奈的拿下蓋着頭的毛巾,笑着賠禮道:“我哪有,我明天一定早點回來。”
“……”他定眼看着我,潮濕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着發梢落在了他的肩胛骨上,而後他忽然撲到了我身上,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我的腹部傷口處稍稍遮擋了一下,只看他惡狠狠地說:“你是不是不想碰我了?是不是玩膩我了?”
“……”這個帽子扣的有點大了,我只能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告訴他:“沒有。”
廚房裏的湯炖着,保溫到了早上,硬生生從晚餐變成了早餐,我起床的時候看了眼傷口,好在這次沒有裂開,不過後背就有些慘不忍睹了,幾乎是青紫的血痕,一道道覆蓋在我的後背上。
陸橋昨晚玩得有些厲害,今早怎麽也喊不醒他,只能幫他清理了一下後,又抱回了床上,我走之前把窗簾拉扯了一下,屋子裏暗了下來,他睡得明顯安穩了點。
去公司之前,我看到路邊有一個老人家手工做的靠枕,把車停到一邊後上前買了兩個,準備回家給陸橋墊着。
但是我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我不想看到的人,江一航面容蒼白消瘦,和之前看到的判若兩人,他眼神陰鸷地盯着我,嘴唇在微微發顫。
我想繞開他,但他卻擋住我,一字一句地問我:“你和陸橋在一起了?你不同意我進公司找你,但你給了他權限?為什麽?”
“因為這是我的公司,我想給誰就給誰權限,管你什麽事兒?”我的耐心在他的逼問下,終于告竭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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