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85%
季青琢自己是很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 但是,系統的警報剛剛解除,她還驚魂未定, 所以她只是看了那黑貓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倒是身邊的這些女官們第一次在宮裏看到貓,紛紛揚起袖子朝他招手,想要将他哄下來。
唯獨季青琢垂着頭, 還在思考着方才的警報聲從何而來。
見季青琢沒有理睬自己,這黑貓站起身來, 他沿着宮牆走了兩步,一瘸一拐的,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他的後腿受了傷。
這般可憐的模樣很快讓女官們同情心泛濫:“天吶, 它好像受傷了, 也太可憐了。”
“沒準是被宮裏哪個侍衛追趕才受傷的……”
“這冰天雪地的, 小貓咪自己在外面過不下去吧, 來來,快下來, 姐姐帶你回家!”
她們見黑貓好像受傷了,更加心疼了,季青琢聽到他受傷,也終于将自己從恐懼的思緒裏拉回, 擡眸看了那黑貓一眼。
一觸碰到她的目光, 黑貓便“咪嗚”叫了一聲, 一瘸一拐地想要朝她跑來, 但宮牆太高, 他裝作不敢跳下來的樣子, 在邊緣站着, 瘦小的身子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這模樣,當真是可憐極了,但一向敢于與動物對視的季青琢很快将視線從黑貓的黑色眼眸上收回,這貓……總給她一種古怪的感覺。
但是……它好像真的很可憐。
季青琢有些心疼,身邊這些女官說得沒錯,冰天雪地的,一只貓估計也自己活不下去。
她往前走了一兩步,動作小心翼翼的,身邊的女官問她:“寧姑娘是想要将那黑貓抱下來嗎?”
季青琢的長睫微顫,她點了點頭,薄唇緊抿着,在雪中顯得有些蒼白。
她現在的人設是啞巴,所以她一言不發。
倒是縮在宮牆上裝可憐的黑貓注意到了她們的對話,他發現季青琢一句話也不說,她甚至還比了手語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他想,她真可憐,還是一個小啞巴。
身邊的女官不管怎麽呼喚黑貓,他都死死賴在宮牆上不下來,惟有季青琢靠近他的時候,他才會顫抖着聲發出惹人憐愛的“喵喵”叫聲。
“寧姑娘,要不你來試試吧?”身邊有女官問道,“它似乎怕我們呢,但是它看起來很喜歡你。”
季青琢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也覺得這小家夥可憐,但是……她……貓毛過敏。
早些年,她也救過在自己家樓下獨自謀生的可憐流浪貓,為了給它養傷,便讓它在家中住了一段時間,但是過沒兩天她就出現過敏的症狀了,不僅老是打噴嚏,身上還起了紅疹子,後來她只要将那可憐的小貓送給別人領養了。
但是,它賴在上面,一直不下來,待會兒雪大了可就危險了。
于是,季青琢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屏住了呼吸,在手上墊了一塊帕子,擡高了雙臂,朝黑貓招了招手。
先把它引下來再說,它後腿還有傷呢,季青琢如此想道。
她一招手,黑貓果然就跳了下來,直接撲到她的臂彎裏。
黑貓正沉浸在這巨大的喜悅中,季青琢便将手上帕子一裹,直接将他打包遞給了身邊的女官。
她無聲地指了指他的後腿,示意她們回到內務府之後再看看他的傷勢。
季青琢在将黑貓抱給別人之後,自己才大口呼吸起來,雖然她不太怕疼,也不怕傷病,但在日常生活中,她也會很好的保護自己,比如眼前這只貓,她是絕對不會接近的。
黑貓在女官懷裏奮力掙紮,但還是沒能掙脫——季青琢在這裏,他不敢表現得太兇。
他将腦袋埋在帕子裏,頭上的耳朵抖了抖,他想,他記得季青琢,在很多很多年以前,荒蝕尚未被封印的時候,荒蝕挑起的戰端蔓延整個修仙界,山河傾覆,人人自危,他那時還是極其弱小的存在。
但是,就是這樣張臉,一模一樣的神情,有些呆,面上沒有什麽靈動的表情,但她凝視他的眼眸很溫柔,說出的話也蘊含着柔軟的力量,她說:“你現在沒有危險啦,快些走吧,要努力活下去。”
而後,她便離開了,她身着的是一襲青衣,那時亦是落雪的天氣,她身上披着鶴氅,如一抹純淨墨色在冰雪化作的白紙上暈開。
她救他時,那墨色的衣袍末端蕩開,飄逸美麗,手上施展的劍法也高妙,沉黑的劍身舞出漂亮的劍花,将周遭的敵人逼退。
在那般渾濁混亂的世道裏,她完美溫柔,善良得就像話本裏描繪的小神仙,專門行走濟世,救人脫離苦難。
後來他從未見過她,或許她已經死了。
但是,今日見到了這名為“寧姑娘”的啞巴姑娘,他忽然想起了,若是當年那人轉世投胎,現今也這般大了吧?
她還是一樣善良,黑影如此想道。
季青琢當然不知道黑影在想些什麽,她一路跟着身邊的女官回到了內務府,因為黑貓老是掙紮,只有她靠近它才會安靜下來,所以她只能取了藥,屏住呼吸給它上藥。
她的動作很輕,黑貓的後腿抖了抖,他的傷當然是裝的,就連這黑貓的可愛模樣,也是裝的,他可以随意變為任何形态。
季青琢認真給他上完藥之後,便将藥瓶收了起來,黑貓仗着自己可愛,又“咪嗚”叫了一聲,想要撲進她的懷裏。
她退開了,側過頭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她已經養了夠多奇奇怪怪的小東西了,可不能再養一只貓,而且她根本不能和貓長期相處。
“寧姑娘,你不要它嗎?幽竹苑那麽安靜,留着它正好給你解解悶。”女官們看着那黑貓問道。
季青琢搖頭拒絕了,有一個沈容玉,她的樂子就足夠了,還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好。
有一位女官低頭,直接把黑貓撈了起來:“既然寧姑娘不要,那我就帶回去養了。”
季青琢點了點頭,若有人将這小東西收養,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與衆人告別,準備離開,黑貓被人緊緊抱在懷裏,眯起雙眸,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不是季青琢在,他很想把周圍的這些人都殺了,再追上她。
季青琢還是離開了,她根本不會再想起路上救回的一只黑貓,倒是回到幽竹苑之後,沈容玉注意到了她袖子上沾着的貓毛。
他拈了起來,總覺得這貓毛上沾染的氣息詭異。
“琢琢,今日可碰到什麽了?”沈容玉問她,他正擡手把玩着腰間她送的玉佩。
季青琢想起了系統對她的警告,反正現在她已經有很多秘密都被沈容玉知道了,所以多一個,也不會影響什麽。
她翻開桌案上的賬本,閉上眼回憶了一下,輕聲說道:“有人要殺我。”
沈容玉把玩玉佩的動作頓住了,他的眸光微凝,問季青琢道:“琢琢看見人了?”
“沒有。”季青琢搖了搖頭,“我能……能感應到。”
“琢琢身上的小秘密,真是愈發多了。”沈容玉凝眸看着她,現在季青琢不說,他又舍不得殺她,所以也不好逼問。
季青琢老實交代:“白水島上,有人要殺我,我也提前知道了。”
“江千客?”沈容玉想起了什麽,他就說季青琢怎麽能逃那麽快。
“是。”季青琢點點頭,她輕嘆一口氣,江千客死了,也不知道是誰殺的——她其實可以推理出答案,但她偏偏就不往深處思考,讓自己保持在一個無知的狀态。
“白水島上,被他追殺,都會找我,怎麽在桃花迷霧陣裏,你就不會先找我了?”沈容玉問。
季青琢看向他,視線停留在他把玩玉佩的修長手指上,她一句實話脫口而出:“白水島上,我原本也……不想去找你的。”
沈容玉即便早已猜出答案,但這話從季青琢口中親自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為何。”他的嗓音凝滞。
“怕你……受牽連。”季青琢嗫嚅着說道,“江長老……很厲害。”
沈容玉起身,他走到季青琢的桌案前,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他垂首又問:“為何今日,又願意說了?”
季青琢的視線上移,她看着他露在墨發之間的耳垂,她的思維又停滞了,沈容玉這個問題,把她問住了。
為什麽這次遇到了危險,她就願意告訴他?因為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把沈容玉當成了自己人,她的內心是封閉的,要走進來,很不容易。
所以,現在要她明晃晃地回答這個問題,她說不上來。
季青琢很誠實地說:“小玉,我不知道。”
沈容玉只低頭,又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傻子。”
不知為何,季青琢總是覺得他這句傻子帶着些許誘惑人的意味,她的唇張了張,臉又紅了。
她是傻子嗎?她才不是。
于是,她扯了扯他的衣角說道:“小玉,莫要再說了。”
“好,木頭。”他又說。
季青琢覺得有些羞,只低下頭,把臉埋進交疊着的雙臂間,傳來的聲音也悶悶:“小玉,你再這樣,我的賬就算不下去了。”
沈容玉:“……”還能有這種好事?
然而他還是沒有再逗她,只輕笑着,退開些許。
“宮中的邪魔沒有發現我們的存在,要殺你的人,或許是寧家的政敵。”沈容玉又将一枚符咒塞到了她手裏,“我今晚會在宮裏再走一遭,看看有無可疑之人,還是像在桃花迷霧裏那樣,你若有事,便打開符咒喚我。”
季青琢點頭,應了聲好,她想,自己應當還有些許逃跑能力,若不是今日那麽多女官圍着她,她一個人是可以先逃開去的。
如此随意說着話兒,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
作者有話說:
黑影:我變成貓,她應該會很喜歡吧,畢竟貓貓那麽可愛。
琢琢(阿嚏):我貓毛過敏。
小玉:似乎完全不用擔心自己老婆被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