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84%
沈容玉聞言, 眸光微閃,他說:“琢琢,你這院子裏, 可只有一個房間。”
是,季青琢這個小院面積不大,只有一間堂屋與兩間房,一間是寝屋, 而另一件則作儲物用,只有一間房能住人。
季青琢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她很快回答:“你可以睡我床上。”
她想的是,自己在白水島上的時候也睡過沈容玉的床, 所以她的讓他睡一會兒也沒什麽關系。
一旦她接受了他, 她是願意将所有東西分享給他的, 即便她自己也沒什麽寶貴的東西。
沈容玉這一回是徹底震驚了, 他沒想到……季青琢居然……這麽主動, 不對……這是可以的嗎?
他雖然自己經常與季青琢有肢體接觸,但大多數時候都還有分寸, 真正逾矩之事從未做過。
現在季青琢邀請他去睡她的床,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但季青琢傻得很,他也不至于看她傻,就如此順水推舟, 如此答應了。
于是他義正辭嚴說道:“不行。”
季青琢困惑:“我的床很舒服的, 你真的不願意睡?”
她的語氣認真, 由于過于真誠, 竟讓沈容玉想要答應了——他不需要睡覺, 但閉上眼, 暫時休息一下, 也不是不行。
可是,如果真的一起睡的話,季青琢又是喜歡将身邊所有東西都拽過來抱在懷裏的性子,他又要如何阻止她不要這麽做?沈容玉開始思考一些奇怪的事情。
季青琢見他眼睫微垂,沉默着,似乎有些猶豫的樣子,于是她輕嘆一口氣說道:“好吧,既然你不願睡我的,那就在堂屋睡吧。”
語畢,她來到一旁的儲物間,抱出一套寝具來,是軟綿綿的羽絨被,她房間裏也鋪了一樣的,是她剛來的時候鋪好的。
堂屋裏有軟榻,将木質屏風一拉,正門關上,一樣是個溫暖的小房間,季青琢不會讓毛毛上床和她一起睡,所以她也不會邀請沈容玉和她一起睡。
本來,她秉承着分享的理念,準備把自己房間裏的床讓給沈容玉,她自己去堂屋睡,但是沈容玉又沉默了,她以為他不接受,不願睡別人睡過的,便讓他去堂屋好了。
沈容玉還在思考那些有的沒的,結果季青琢這一句話直接将他紛亂的思緒打斷。
等等,是他誤會了。
原本垂在他身後看不清陰影處裏、因為興奮所以歡快擺動的紅色血泉很快安靜下來,軟趴趴地伏在地上,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
季青琢将軟榻鋪好之後,沈容玉還是沒有說話,她拍了拍軟蓬蓬的被面,小聲問道:“還是……小玉想要去巡邏。”
她想,沈容玉能想起他的職責也是不錯的,畢竟宮裏不能白給他們月錢了。
沈容玉走上前來,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他對季青琢說:“睡吧。”
“好。”季青琢問,“裏面還是外面?”
沈容玉:“……”如果不是一起,那裏面和外面,不都是一樣的嗎?
他說,嗓音好聽:“外面。”
季青琢起身,後腦剛好撞到他的胸膛上,她略微仰起頭,看着他漂亮的下颌線:“那我走了。”
她與人對話的時候,就是這樣幹巴巴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季青琢的想法很簡單,她就是想沈容玉睡得舒服點。
沈容玉凝眸看着她,自從上一次兩人雙眸對視後,他便再沒見過季青琢看他的眼睛,她總是逃避他人的目光。
“好。”他應了聲。
沈容玉看着季青琢走進了門裏,她将門關上,發出極輕微的碰撞聲,應當是她自己有意控制。
他确實在她這裏更了衣,睡了一覺。
季青琢回房之後,簡單洗漱之後便爬上床,她将蓬松柔軟的被子拉到自己的下巴處,聽着室內爐火燒得噼啪作響。
她有種很奇怪的思維,她會給自己劃定一個小小的範圍,其他人很難走進這個範圍,在這個小小的天地裏,她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好好的。
比如之前的毛毛,再比如現在的沈容玉,再之前呢?再之前沒有了,她是很孤獨的一個人,但她并不介意這種孤獨。季青琢知道,沈容玉作為她現在的攻略對象,她到現在才完全接受他的存在,是很不厚道的一件事。
如果她只是攻略他,那麽等到任務完成之後?他會怎麽樣呢……這也是當初季青琢不願意接受冰霜好感的原因。
沈容玉總是心疼季青琢會變成最後的墨羽鳥,但他不知道,最後成為墨羽鳥的,可能不是季青琢。
季青琢不會欺騙他人的感情,她會負責,但這并不意味着她會付出同樣熾烈的情感,如果有誰想走了,她也不會留戀。
她會因為感情而受到傷害嗎?似乎永遠不會,她在意、共情他人的感情,她會努力回報,但最終,她很難付出情感。
精于計算的人總是理智的。
所以現在季青琢狀态是很單純的,她覺得沈容玉之前太苦了——同情一個惡人,似乎沒有什麽好下場,而她沒有正好很明确的善惡觀念,她只是見不得死亡與鮮血,她對身邊所有的一切有一種悲憫,她只想保護好自己目之所及的所有,再遠些的,她不會操心去管。
她想保護他,這是很簡單的一個願望,但若她将這個念頭說出去,會引起所有人的嗤笑,即便沈容玉現在力量散盡,但他也比她強大太多了,兩人之中,看起來更需要保護的是季青琢才是。
室內暖氣升起,将周圍的一切都烘得溫暖熨帖,季青琢把羽絨被擡起,蓋住了自己的腦袋,她躲在被子裏,輕輕喚了一聲:“小玉。”
這聲小玉,聲線很低,在被子裏呼出的熱氣兒将她胸前挂着的小鏡子也吹得起了霧,她閉上眼去,真睡着了。
然而,在她喚出這一聲之後,在門外,原本貼在暗處的紅色血泉仿佛感覺到什麽一樣,直接支棱起來,他又偷偷溜進了季青琢的房間。
但現在的紅色血泉與沈容玉的意識相連,所以他也沒有像修煉空間裏一樣不知分寸,他只是纏繞在了季青琢床前的簾幔上,末端探出,潛入季青琢的被窩,如此翻山越嶺,只為了在她臉頰上輕輕的親一口。
在外面的堂屋裏,睡着的沈容玉長睫輕顫,這夜,真是靜極了。
次日,季青琢是與沈容玉一起吃的早餐,昨晚宮裏人送晚餐來的時候,季青琢特意用自己蹩腳的肢體語言來表示自己吃很多,所以第二日送來的餐食分量很大。
沈容玉總算想起了他還有假扮的身份在身,于是在吃完早餐之後,便勉強去敷衍一下自己的侍衛工作。
季青琢在他離開之後,嘴巴徹底歇下來,繼續開始新一日的工作,今日她要去庫房,将這個月分給內務府支配的銀錢取出,她昨日在工作的時候,早已将各個款項分好,并且用裁切好的紙條按照款項用途标記好,方便分發。
在算賬這一塊,她的頭腦簡直就是降維打擊,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在看到她拿出那一整疊小紙條的時候,前來領銀錢的女官們都不住誇贊。
以往藍荔管這塊的時候,往往是将這個月的一筆銀錢全部取出,也不管各個部門需要用多少,就讓他們自己去分,但是每個部門每個用途的款項都要單獨計算,就這麽讓他們自己商量着領取,難免會有霸道些的部門找借口多領了去。
多領的銀錢不會還回來,少領的部門不是緊巴巴的過日子,不然就是臨月底再來領錢,挨藍荔的一頓罵,現在季青琢如此分發銀錢,每一份的用途都清清楚楚。
她在庫房裏,細細将每一份銀錢分好,貼上标簽,分給諸位女官,除了部分本可以渾水摸魚多領的女官臉黑了之外,其餘人都興高采烈。
在回去的時候,季青琢剛好與幾位年輕的女官順路,便被她們纏着,一起走了。
她今日穿的是沈容玉在白水島裏送給她的鶴氅,她自己很喜歡這一件的色調,素雅柔和,她穿着它,輕盈走在雪地上,只留下淺淺一串腳印。
可惜的是,因為在宮裏,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季青琢沒能将自己的傘傘拿出來——即便傘傘現在被她塞進了小荷包的獨立空間裏,但她每天早上,也要給傘傘換上與自己衣飾相襯的配飾。
季青琢的身邊莺燕環繞,內務府的女官都圍着她說一些奉承之語,畢竟她手裏的權限極大。季青琢被她們圍在中間,一言不發,只裝作自己什麽都聽不懂,就呆呆地往前走。
“寧姑娘真是聰明,還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之前我們這裏被她們多領了銀錢去,等後半個月,我手底下的女官們還要從族裏拿出錢來幫襯呢。”
“是是是,誰敢去找藍姑娘要錢啊,她兇,能把賬算明白就不錯了。”
“還是寧姑娘好些……”
她們叽叽喳喳說着話兒,季青琢就當她們在說寧娴,她雙手攏在袖中,只期盼着自己快些回去,好清淨一些。
但就在此時,她聽到了系統尖銳的報警聲——“宿主,請注意,在系統監測範圍之內,有人對你有強烈殺意,危險等級,三級。”
季青琢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這樣的報警聲了,當這聲音響起,她手裏拿着的一串鑰匙險些要拿不住。
三級,這說明在百丈之內,有人對她有殺意。
皇宮內,是誰對她有殺意?是宮中的邪魔在挑選獵物嗎?
她就算恐懼,情緒也是淡淡,只是藏在鶴氅下的手腳抖了起來,連帶着走路的速度也慢了許多,腳步虛軟。
季青琢本就一副身子骨弱的樣子,所以她這變化沒引起身邊那些女官們的懷疑,她們甚至還說什麽“天生尊貴之人就該像姑娘一樣弱些,有些人從生下來就是要被好好照顧的……”
拜托,她都被人盯上,要死了,她們怎麽還在想這些,季青琢不敢露出異樣,只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她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系統就更新了危險等級,由三級變為二級,說明對她有殺意之人更靠近了……又或者說,她更靠近他了。
季青琢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如果那人真要殺她,那麽在場的這些女官也攔不住她。
她只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繼續與身邊的幾位女官往內務府走去。
此時,在她們所經過的宮牆小道不遠處的紅牆之上,隐隐出現了一個虛影,是淡墨的色澤,輪廓與當初找上秋明雪的黑影身形差不多,他站立在宮牆之上,觀察這裏經過的所有人。
他一路追着季青琢與沈容玉這兩位修士,來到了雪都,卻失去了他們的蹤影,因為他只知道他們兩個是修士,其中一人使用紅傘,其餘信息,一概不知。
季青琢與沈容玉入了雪都之後,便隐藏了自己的修士身份,沈容玉也給她施展了隐藏自己修為的法術,所以他徹底失去了線索——至于那紅傘,這雪都裏該死的凡人,大雪天個個都撐傘,用紅傘的也不少。
他倒是不介意把所有用紅傘的人都殺了,但他擔心打草驚蛇,于是在全城搜索無果之後,來到了宮裏。
由于他本來就是想殺了紅傘的主人——管這把傘到底是不是血摩羅傘,先殺了再确認就好,所以他對“季青琢”這個存在的殺意是明晃晃的,因此系統在他出現在監測範圍之內後,給了季青琢警告。
季青琢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她與身邊的女官們走進了黑影的視線範圍之內,系統的警告升級為一級,季青琢覺得自己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險些要跌在地上。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麽人要來殺她,她自己可以施展法術逃開,那在場的這些女官們呢?她思考着這樣的問題,感覺愈發害怕了。
她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唇,只往前走去,準備着在危險出現的時候,先施展出一個什麽陣法保護這些什麽都不知道的女官——等等,沈容玉好像沒有教她有保護性質的陣法……法術,法術也行吧?季青琢的思緒愈發紛亂。
季青琢撓了撓自己的頭,她的呼吸變得有些緊張,只擡起頭來,深吸一口氣,此時正接近午時,昨夜雪落停止,日光明烈,盈着白瑩瑩的雪面,更加明亮,只将她的一張臉襯托得晶瑩純潔如落雪。
她的長睫不安輕顫,似乎能将落雪接住,水墨色的鶴氅清雅,如茫茫雪面上唯一的一抹清幽墨色,在周遭花團錦簇的女官中間,更顯純淨無瑕。
當季青琢一行人來到黑影蹲伏的紅色宮牆下時,她正好擡了頭,在她的視線所望之處,正好就是黑影隐身潛伏的地方。
他與她的視線相撞,而季青琢自己并未察覺。
就是此時,系統的警報聲戛然而止,原本升級為一級的危險警報消失。
有人,不想殺她了,又或者是……他瞬間離開了。
季青琢的眸中出現困惑之色,然而,就在她恍神之時,她的眼睛被日光一晃,趕忙閉上。
耳邊傳來女官們的驚喜聲音:“寧姑娘,你看,這宮牆上蹲着一只貓,也不知是從哪裏跑來的?”
貓?季青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睜開眼去,正看到自己原本看向的宮牆之上,靜卧着一只黑貓,長長的尾巴悠然垂下。
此時,這黑貓朝着她,細細地“喵嗚”叫了一聲,姿态媚然,他的眼眸是純黑色的,仿佛無底的深淵。
作者有話說:
琢琢:要睡我的床嗎?
小玉:她邀請我一起睡覺!
(先矜持一下。)
琢琢:不睡啊?那算了。
小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