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7%

季青琢在抱着沈容玉的時候, 身邊忽然湧起了些許冰寒的氣息,現在是冬季,所以這絲冰寒之氣并不引人注意。

但若此時沈容玉仍有他那敏銳的感知之力, 他就能發現在他們周身,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鏡子”,是由寒冰化作。

——這是季青琢今日研究出護身陣法的雛形,靈感來自與溫映的那場比試, 她在周身布下無數冰晶化作的鏡子,可以反彈、迷惑對手的攻擊, 若對手想要近她身,就會被困在鏡陣裏, 不得而出。

現在沈容玉的法力耗盡, 氣息微弱, 她感覺到了危機, 便将這鏡陣放了出來, 保護她和沈容玉。

沈容玉靠在她的身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眼睫半掀,他注意到了這個新陣法。

季青琢的手攬在他的背上,小聲說:“小玉,你好重。”

她抱着他, 走進堂屋裏, 室內溫暖的爐火将院中寒意隔絕在外, 季青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有些慌, 只将沈容玉放倒在軟榻上。

沈容玉身子沉, 她抱着他, 即便有法術幫助,但轉個身也費勁,這導致季青琢在将他的身子放下去的時候,自己也脫力,直接撲倒在他的胸膛上。

虛弱的沈容玉還有空笑她:“琢琢,我有這麽重?”

季青琢用雙臂撐起了自己的身子,她輕輕喘着氣說道:“是我力氣小。”

她問:“發生什麽了?”

“宮裏有邪魔,并不是你用覓魔輪追蹤的那一位,而是另外的,實力比你那師父還強,也不知為何來此,你今日見到的黑貓,就是他化作的幻象。”沈容玉對季青琢說道。

“邪魔……”季青琢将一旁的蓬松羽絨被給沈容玉蓋上,她問,“那帶走他的女官……沒事吧?”

“沒事。”沈容玉的力量正在逐漸恢複,他問季青琢,“給我蓋被子做什麽?”

“你不是動不了嗎?蓋床被子好好休息呀。”季青琢老實回答。

她擡眼看了一下沈容玉,注意到他的面色蒼白,又不知怎麽辦才好,她的法力耗盡了,沈容玉牽一牽她的手,法力就能很快恢複,但沈容玉這樣,又該怎麽辦呢?

季青琢很快握住了沈容玉的手腕,他的掌心是冰涼的,以往他溫暖舒适的體溫都是用法術維持,現在為了吓走黑影,他的力量耗盡,又怎麽能保持自己身體的溫度呢?

他不是人,本該沒有人類的體溫才是。

季青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很急,以前毛毛出事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焦急。

她将他的手盡量攏在掌心,她的手小,攏不住,只能先握緊他的一只手,她低頭,在他的掌心呼着溫暖的氣兒,又給他搓了搓。

“冷嗎?”季青琢小聲問道,她的嗓音還是軟軟的,只是再沒有那種惹人焦急的慵懶感覺,她的語速快了幾分。

“不冷。”沈容玉說。

他纖長的手指屈起,在季青琢的掌心撓了一下。

“但另一只冷。”不需要溫度來維持生命的他如此說道。

季青琢掀起他被子的一角,飛快地将她暖好的手塞進他的被窩裏,在羽絨被之下,應該是溫暖的吧。

但是,沈容玉的身體都是冷的,只暖了一只手,他的身體也是冷的,被子只能保溫,又不能自己升溫。

季青琢抱着他的另一只手,往他掌心又呼着氣,她的聲音聽起來嗡嗡的:“小玉,你身子怎麽也這麽冷?”

如果法力耗盡的話,在雪地裏走這麽久,又沒有法術護身,就算是沈容玉,應該受不了吧?

季青琢從來沒有覺得沈容玉是無所不能的,如果……如果他很厲害的話,那麽在那血海中央,他也不會是一具白骨了。

她的眼睫微垂,在長睫投下的漂亮陰影裏,她的眼眸裏有莫名的情緒。

沈容玉被她合掌攏在掌心的手動了動,指尖觸了一下她的長睫。

“過會兒就好了。”沈容玉說。

現在他法力恢複得很慢,因為他方才一次性将自身法力全部耗盡了,沒有剩餘的一點法力作為引子,他很難依靠自己的力量恢複。

他的體質如此,而且,他已經很久沒有被逼到這般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季青琢則在想,沈容玉不會要死了吧,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虛弱的模樣。

“要怎麽給你恢複力量?”季青琢問。

沈容玉的手還被她握在手中,他用指尖撓了撓季青琢的掌心:“就這樣,過會兒便好了。”

季青琢問:“很冷的話……”

她剛想說她可以去給他弄盆熱水來,做個暖手袋之類的給他塞進被窩裏。

但沈容玉很不要臉地說:“抱一下就好了。”

“抱……抱一下?”季青琢的舌頭都結巴了。

她覺得沈容玉說得有道理,熱水袋總歸是會冷的,但她是人的身子,可不會冷。

季青琢還……還從未與人同床共枕過,這抱一下,是怎麽抱,雙臂展開抱着嗎?

她只這樣和紅色氣流抱過。

不對,反正都是他,這也不算……不算第一次吧?

她害羞什麽呢?

人家身體都這麽冷了,萬一凍死了怎麽辦?

季青琢的思緒紛飛,最終,她精致的下颌擡起,又輕輕落下:“好。”

沈容玉原本只是逗一逗她,誰知道她當真了,他側過頭,看到季青琢擡手,将自己發上綴着的珠釵卸了下來,束發的銀簪被她勾着手指抽了傳來,放在桌上,末端的流蘇微微搖晃,滿頭青絲傾瀉而下,發尾落在他的掌心之上,輕輕撓着。

此時,窗外的雪大了,嗚嗚風聲傳來,将室內的燈影吹得搖晃,季青琢又彎腰低頭,将自己的鞋脫了。

沈容玉的喉頭滾動,他想,抱一下就抱一下,應該不至于,做這麽多準備工作吧?

季青琢轉過身來,她推了推沈容玉的身子:“小玉,讓一讓。”

沈容玉的身子往後動了點——他甚至還裝出移動很艱難的樣子。

季青琢将沈容玉的被角掀開了,直接低頭鑽進了他的被窩裏,她的滿頭青絲垂下,将二人纏繞着。

剛一觸碰到他的身體,她就感受到了非人的涼意,他的身體冷極了,就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季青琢的動作很慢,只是小心翼翼地擡手,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還有些緊張。

但是,沈容玉的手臂橫了過來,他恢複了些許力氣,所以直接将她的細腰抱住了。

他将她往自己的懷裏一帶,季青琢便落到他的懷裏去,連帶着搭在他兩邊肩膀上的手也往後滑,攬住了他的脖頸。

“小玉?”季青琢說話時呼出的氣兒溫暖濕潤,噴灑在他的胸膛上。

好吧,雖然她原本也是準備這麽抱的,但是……沈容玉抱着他,力氣也太大了些。

她緊貼着他的身體,只覺得他的身子還是那麽冷,又心疼起來。

攬着他脖頸的手逐漸合攏,她觸到了他後腦下唯一的一點溫熱——是他後脖頸上的紅昙印記。

季青琢的指腹貼着那紅昙印記,沈容玉攬着她腰的手緊了緊:“莫動。”

她的手指下滑,乖乖放着,沒有再動,沈容玉抱着她,又翻了個身,直接将她帶到了床榻的內側,季青琢被困在他的懷裏。

蓬松的羽絨被落了下來,将雪夜的寒意隔絕在外,将兩人罩在了被子裏。

沈容玉下巴抵在她的腦袋上,将她整個人抱在了懷裏,他低聲問她:“琢琢喜歡這樣,對不對?”

季青琢确實喜歡用被子罩住自己的腦袋睡覺,可是……難道要抱他一個晚上嗎?她還要回自己房間睡覺的。

但是,她也不能說謊話,于是她卧在他懷裏,用自己身體的溫度溫暖着他,只嗫嚅着說道:“喜歡。”

沈容玉抱着她,沒有再動了,他的呼吸聲低沉,細細聽來,竟有些亂。

季青琢的呼吸倒是清淺平靜,她為他傳遞着溫暖,只覺得他的身體好冷,又張開雙臂,将他的身體貼得緊了一些。

沈容玉退開些許,對她說:“琢琢,也不用如此近。”

季青琢搓了搓他的手臂:“貼近些,身體才更快好起來呀。”

她是真怕他被凍死了。

“好,就如此吧。”沈容玉輕嘆一口氣說道,“睡吧。”

季青琢問他:“你一晚上都不能好?”

“至少要兩日才行,若嚴重的話,可能需要三日。”沈容玉随便說着哄騙她的假話。

“小玉,我明天要工作的,不要騙我。”季青琢總算察覺到不對了。

“沒有騙你。”他的下巴在她的頭頂蹭了蹭,原形畢露。

季青琢想,他是大反派,她可不要相信他。

抱着沈容玉,似乎也不是特別的不舒服,他身邊有好聞的香氣兒,懷抱也不會特別僵硬,而且他的懷抱很緊密,可以給她最喜歡的安全感,所以她抱着他,慢慢睡着了——她是真的能睡着。

然而沈容玉睡不着,他理所當然地以為她也睡不着,結果過了片刻之後,他低聲喚:“琢琢?”

季青琢沒回答他,她的呼吸聲均勻,沈容玉又喚了幾聲,确認她睡着了。

她是怎麽睡着的?沈容玉想。

他擡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脊背,季青琢個子小,但并沒有特別瘦,稱得上骨肉勻停,她的蝴蝶骨有小小的凸起。

蓋着兩人的羽絨被下,另一人的呼吸聲也逐漸安靜下來,他也睡着了。

季青琢第二日醒來的時候,被窩裏只有一個人了,沈容玉已經先于她起床了。

一晚上,他已經将法力恢複了,此時的他在院中練劍,葬雪劍反射着日光,如鏡般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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