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程錦明給了陳木點時間,讓他有力氣把衣服換下來。

其實穿着走就很好,陳木實在不肯,他也不強求,反正衣服已經被他們弄髒,必須要買下來的。

出了西裝店,陳木看着手裏拎着的袋子,還沒有從誇張的數字裏清醒過來。

“怎麽了?”程錦明見他站那不動,回過身道。

不過一套衣服而已,至于這副沒見過世面的表情麽。

“程老板,這真的是送我的?”什麽衣服要五位數啊,陳木拿着袋子都覺得勒手,“我不要成嗎?”

程錦明有點不耐煩了,“送你就送你,這又不算在賬上。”他看陳木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皺眉道,“你可別想着還給我,然後拿它抵賬。”

程錦明伸手拍拍陳木屁股,“送你的禮物和要你還的債是兩碼事,小木哥。”

心裏的小算盤被戳破,陳木臉上有點窘,正不知該回個什麽,此時忽然有人叫了一聲程錦明的名字。

聲音是從程錦明背後發出的,陳木一擡頭剛好能看見朝這邊慢慢走過來的男人。

程錦明沒回頭,只是聽到聲音表情就變了。

嘴角彎着卻沒有笑意,眼神冷冷淡淡。

程錦明臉上的變化陳木全看在眼裏,覺得奇怪,又仔細看向那個男人。

不必說,又是一個Alpha,身材體型和程老板差不多,但是臉卻沒有程老板的精致。

在陳木眼中程錦明的臉是屬于美人那一挂的,他肚子裏墨水少,能用來形容程老板的詞也只有漂亮、好看這種,而那個男人明顯是更淩厲的長相,有棱有角,單眼皮顯得人很刻薄。雖然這個人一整個看下來是英俊的,但是和程老板還是不能比,陳木心裏想。

“京城也不算小啊,怎麽随便出來玩都能碰上你。”男人走到他們身前,打趣道,“程總,看你的樣子,是和我一樣覺得碰上了很晦氣吧,最近怎麽樣,聽說你在搗鼓……”

男人的眼神在接觸到程錦明身邊的人時驀地沉了沉,本來是極其無心地掃了一眼,視線都已經收回卻又緩慢地移回去,目光裏盡是不敢置信。

陳木被他毫不掩飾的注視盯得發毛。

“他身上怎麽會有……?”男人疑惑地一笑,“程錦明,你這是搞什麽啊。”

“趙晨宇。”程錦明終于開口,冷聲說,“其實你完全可以當作沒看見我,不必非得過來打這聲招呼。”

這個叫趙晨宇的Alpha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你這直來直去的性子還是那麽不讨喜,錦明。”

程錦明懶得和他廢話,拽着陳木的手腕從他身側走過。

趙晨宇覺得有趣,笑了一下,立即拿出手機敲了一行信息:你堂哥最近的取向變了嗎,身邊竟然換了一個Beta。

消息發過去沒幾秒鐘,備注上标注着CJY的聊天框嗡嗡振動:你胡說什麽,我哥是要和白哥訂婚的。

趙晨宇:誰胡說了,我看見你哥了,身邊跟着一個Beta,并且那個Beta身上分明有你哥信息素的味道,這不是被标記過了是什麽。

趙晨宇還特地把剛剛偷拍的照片發過去。

程錦英一下子從床上彈坐起來。

兩指劃拉着手機屏幕把照片上程錦明身邊那個人的臉放到最大。

什麽情況??這,這不是當初撞他車的老男人嗎?!

“剛剛那個人是誰啊?”陳木見程錦明的臉色緩和,才試探着問道。

“一個讨厭的人。”程錦明說,“別管他了,小木哥,我們去看電影怎麽樣。”

程錦明打開手機想看看最近有什麽新上映的影片,程錦英的電話卻在這個時候打進來,打了兩三遍程錦明都給挂斷了,他的微信還躺在黑名單裏,沒別的轍,只能又發短信過來。

程錦明盯着手機看了好長一會兒,眉越皺越深,忽然擡起頭看了陳木一眼,“小木哥,今天要不算了吧,我讓阿顯早點送你回去。”

陳木趕緊應了一聲,他就等着這句話呢,和程錦明一起出來玩對他而言實在是不小的負擔,本來今早他就該溜走的,結果待到現在,還在換衣間裏被按着做那種事,再不走,說是去看電影,指不定又要在電影院裏幹點啥呢。

“程老板,那我就先走了。”陳木老老實實等彭顯開車過來接他,跟在他身後走出商場。

直到人走沒影了,程錦明收回視線,重新打開手機,程錦英發來的短信像他的人一樣咋咋呼呼,質問他和陳木的關系。

用膝蓋想也知道這一定是方才趙晨宇給程錦英放的信兒。

頭疼。

程錦明盯着程錦英問他的那幾行字,電話又打來了,程錦明接了。“嗯。”

“錦明哥,到底怎麽回事,趙晨宇說你和那個老,不是,那個Beta搞在一起了,這什麽時候的事啊?”程錦英一怔,說,“該不會那場發情期你就是和他……我的媽呀錦明哥,假的吧,這,這可千萬不能讓白哥知道了啊。”

“他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和付白有什麽關系。”程錦明本來還想解釋兩句,結果程錦英非提一嘴付白,直接撞他槍口上。“說起那次的發情期,我是不是還得好好謝謝堂弟你。”

程錦英半天不敢說話,許久,小聲道:“哥,我錯了,下次不敢了,這事兒咱就過去了哈,還說這個Beta,你不會和他來真的吧,那就是一個要啥沒啥的農村土老帽,聽趙晨宇的意思,你這咋還給人标記了?圖什麽啊?”

程錦英的話程錦明聽着特別不舒服,但是礙着面子他沒有反駁他。

反而說:“來什麽真的,和一個Beta。”

程錦明走到商場電梯旁的安全通道裏,靠着牆壁點了根煙,手指頭捏着煙蒂,淡聲笑道,“随便玩玩而已,這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麽。”

怎麽不值得大驚小怪,程錦英腹诽,以前他堂哥不是沒談過,那都是清秀乖巧的Omega,像這種又蠢又呆的鄉下人程錦明怎麽可能會許他爬上床,更何況這鄉下人還是個虎頭虎腦的Beta。

程錦英是最嫌棄Beta這個群種的,夾在Alpha和Omega之間垂頭喪氣地活着,簡直既窩囊又卑微。

“Beta不怕被标記,以後甩開也不必擔心被糾纏上。”程錦明一彈煙灰,眼睛不知道看向哪裏,淡淡說,“他欠着我筆糊塗賬,就算哪天我膩了甩了他,他還巴不得要感恩戴德地謝我能放過他呢。”

話是這樣說,心裏卻莫名的不痛快,跟這崽子說這麽多幹什麽,程錦明覺得沒意思,說了聲挂了,沒等程錦英開口就摁掉電話。

程錦明有點煩。

其實現在乃至未來和陳木會怎麽樣并不是他該費心考慮的,打從一開始對陳木使的所有手段便只是為了肉欲,他不否認自己貪圖陳木的身體,喜歡陳木任憑宰割又無法抗争的反應,喜歡和陳木激烈做愛的感受,至于喜不喜歡陳木這個人,程錦明覺得這不算是一個問題。

在他的認知裏,愛是最廉價的東西,他不願将這種廉價與自己挂鈎,與陳木挂鈎。

早知道就不放人回去,直接去看電影好了。

程錦明把煙掐了,轉身走了出去。

陳木在家裏休息了一天。

美蓮做的槐花餅很好吃,他留了一些帶到廠子裏分給同事一起吃。

“陳哥,大清早的喝酒啦?”坐他對面鄰座的張媛媛接過陳木給的槐花餅,開心地道了聲謝。

陳木有點茫然,擡起胳膊聞聞身上,“啊,沒有啊,我沒喝酒。”

“可是我聞到了呀,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甜絲絲的,像是果子酒。”張媛媛湊近聞了一下,摸摸鼻子,“真的有哎。”

張媛媛今年才十八九,不愛念書,高中畢了業就來電子廠打工,性格活潑得很,平日裏就愛開玩笑,陳木只當這丫頭又在逗他,就沒放在心上,誰知班上到一半,張媛媛突然發起燒來。

整個人意識模糊,從座位上撲通倒了下去,同事們都吓壞了,一圈人圍上去,張媛媛的臉又熱又紅,額頭燙得吓人,嘴裏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連坐在辦公室裏玩撲克連彈的張國富都聞訊跑進車間,從人肉圍牆裏擠進去查看情況。

把張媛媛摟進懷裏的一個嬸子摸了摸張媛媛的額頭,疑惑道:“這丫頭,該不會是發情期來了吧?”

聽到這句話,陳木整個人緊張起來。

除他以外,他的老板張國富也格外的緊張,耐人尋味地盯着陳木。

張媛媛是一個Omega。

這是整個電子廠幾乎都快忘掉的事情,因為除了張媛媛,包括張國富在內的所有人都是Beta,這也是張媛媛願意來電子廠工作的原因之一,在這裏不用一直帶着抑制環或者貼着阻隔貼,因為她的同事是一群善良的Beta,不會釋放信息素,也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Omega的發情期不出意外的話基本都是固定的,張媛媛不可能不記得自己每個月的發情期是什麽時候,導致今天這種情況的原因就只有一個。

陳木想起早晨的時候張媛媛說在自己身上聞到了果子酒的味道,而他這時才記起來,程老板的信息素是白蘭地味道的。果子酒,原來說的是白蘭地。

他身上有程老板的信息素。

這種優質又強勢的Alpha信息素促使張媛媛提前發情了。

大家手忙腳亂,提前打電話給村子裏的大夫,又雇了輛車拉着張媛媛去鄉村診所。

趁慌亂的時候張國富把陳木叫到了辦公室,他圍着陳木轉了兩三圈,鼻子也在陳木身上走了兩三圈,什麽味道都沒聞到,卻又裝模作樣地說:“這事兒是不是和你有關?”

陳木不敢撒謊,也不敢把實話都講出來,說一半遮一半的:“我,我可能不小心沾上了程老板的信息素,老板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當然不是故意的,你是被迫的,是不得不的。張國富心裏這樣想,嘴上同情道,“我理解你,小陳,只是你這個情況現在不适合繼續來工作,這信息素怎麽說也得在你身上留上十天半個月的吧,我總不能讓媛媛不來上班,所以就委屈你回家待幾天吧,就當老板我給你放個帶薪假。”

老板都這樣說了,陳木也沒什麽辦法,只是回家以後卻要把放假的事情糊弄過去,幸好村子裏的年輕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沒多少人和他在一個廠子,陳木跟他爸說老板帶着家裏人出去旅游了,就給電子廠所有員工放了半個月的假,能放假又有錢拿總歸是好的,他爸當然高興,也沒多想。

劉美蓮在陳木放假的第二天來的,又做了一籃子的槐花餅,本來是想給他爸送過來,沒想到陳木就在家。

陳木又把這編的說辭給劉美蓮重複了一遍,劉美蓮眼睛亮晶晶的,呀了一聲說:“那陳哥,你多來找我吧。”

許是覺得女人家話說得過于直白,又抿抿嘴添了一句:“我家後田又拓出塊地,打算把土翻一翻種些瓜果蔬菜,我一個人忙活不過來,你願意給我幫幫忙麽?”

“好啊,墾地播種這些事都該交給男人來做,這幾天你就歇着,我幫你把那塊地弄好。”陳木沒有什麽心眼,老實本分的模樣把女人抓得緊緊的。

劉美蓮臉紅道:“好嘞,陳哥,我到時候多帶些水和果子。”

劉美蓮說的她家後田要種時蔬的那塊地屬實不大,估摸着也就四十來平,除草松土,撒種灌溉,全部幹好也不過才三四天工夫,陳木一天天幹,劉美蓮一天天陪,陳木尋思把活早做完,中午就不回去,劉美蓮會把飯提前在家做好給他送過來,兩個人坐在田頭一起吃飯。

後來活做完了劉美蓮還是時不時來找他,聰明的女人懂得用一些瑣事做借口,憨厚的男人定然不會拒絕,也避免了之前的尴尬。

“陳哥,明天村子裏有電影公放,你去看不?”兩個人剛從鎮裏買了一圈鐵絲,正并排往回走。劉美蓮家後田圍欄上的鐵絲鏽掉了,陳木打算給換上新的。

“什麽電影?”

“亂世佳人。”

陳木想了想,“哦,是個洋文片,上次是不是放過了。”

劉美蓮說:“放過了,村長兒子大學好像就是念洋文的,可喜歡看這些,這電影好像放過三四遍了。”

“我想起來了,這電影一會兒打仗,一會兒死人的,那女的結了好幾次婚,最後還沒和那個小胡子在一起,我看得迷迷瞪瞪,将近四個小時哩,實在太長了,我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劉美蓮笑笑。

陳木看着她,倆人走了一段路,他說:“美蓮,你想去看嗎?”

劉美蓮說:“我只是瞎湊熱鬧,一年能看個幾回電影。”

陳木想了想說:“美蓮,你想去市裏看電影嗎,不然我們明天去吧。”

劉美蓮說:“你去過市裏的電影院?”

“沒有。”陳木搖搖頭,他只是想起那天程老板說要帶他去看電影,很莫名地想起來。

這半個月程錦明沒有來找過陳木,其實這也算是蠻稀奇的事情,三天兩頭就要來一次的人竟然這麽多天沒出現了,照這樣下去,債什麽時候能還完呢。

“要去看嗎?我們一起去見見世面,看看市裏的電影院長什麽樣子。”

“好呀!”劉美蓮的眼睛都亮了,不自覺地笑着朝陳木靠過去。

陳木也朝她笑。

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笑嘛,笑不就代表開心嗎?

不過這也不見得。

彭顯默默地想,他明哥現在臉上就挂着笑呢,但是一點開心的樣子都沒有,那是一個相對有些諷刺的冷笑。

Alpha親眼目睹一對Beta有說有笑地從他們的車子前經過,怎麽會不疑惑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陳木就從來沒在自己面前袒露過這樣的表情。

雖然明明是一個很幹淨的笑,但卻好像自己的東西背着自己在私底下亂搞一樣。

程錦明轉頭看向彭顯。

彭顯咳了咳,裝作剛想起來的模樣,“啊,對了,那天明哥你讓我來接陳先生的時候,好像是有這麽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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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一些程老板的嘴硬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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