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徐無鬼第五(下)

周澤楷醒過來的時候便發覺床邊有人。

“周澤楷,輪回城主,三年前初入江湖,一戰成名,為西北輪回城所招攬,承老城主之號、名‘一槍穿雲’,擅劍術輕功暗器,長劍名曰荒火。寡于言辭、不善交際,尚未婚配,亦無走得近的俠女,眼見紅鸾星尚遠,真是可惜一副天生好相貌……”那人念賬本一樣把周澤楷情報念個底掉,然後湊過來問,“如何,有沒有什麽新的消息,也說來讓兄弟知道知道。”

周澤楷眨了眨眼從床上坐了起來,注意到身上傷口都已用仙術處理過,大約再休息個三五天便可行動如常。邊上那人也還孜孜不倦:“……我這人素無他的愛好,就喜歡聽聽江湖傳聞,周城主不要客氣,若你真有暗戀的女俠也不妨和我說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你玉成好事呢——”

周澤楷仔細打量這人一會兒,忽然和記憶中某張面孔重合起來:“你是……‘鬼燈螢火’?”

“周城主好眼力。”那人似乎也有些意外會被認出,但仍是拱手一禮,“在下李迅,乃是虛空座下刺客,行走江湖用個綽號叫做‘鬼燈螢火’。我與周城主,應該是去年華山遠遠見過一面吧?”

周澤楷點了點頭——雖然去年虛空亦參與了華山劍試,卻是并未和輪回正面相遇。他之所以還記得李迅,是因為虛空甚少于人前出現、所有人不由得都多看了幾眼。李迅似乎也想到這點,哈哈一笑道:“不錯,我們确實是不太抛頭露面。這倒也不是故弄玄虛,還是有個原因在裏頭……”

不過他還未及說下去,屋門一開,已是又進來一個人。這人身量不高,更兼瘦削,乍眼一看只容易被人忽略過去;卻是看上第二眼才注意得到他身上一派沉穩冷肅氣度。他看一眼李迅,李迅頓時收了笑,起身恭敬道:“吳座主。”

周澤楷此時也起身來,拱手為禮:“多謝吳座主。”

原來這人正是號稱虛空雙鬼的吳羽策。虛空與他門派不同,似是無形中生出來的,主事亦有兩名,正是人號“逢山鬼泣”的李軒和“鬼刻”吳羽策。這一衆雖在江湖上聲名卓越,卻總是去來無蹤,似乎就連外門弟子也見不到幾個。吳羽策還了禮,道:“周城主客氣了。”

周澤楷想到輪回遇襲,不由又道:“請問、此處……?”

吳羽策皺了皺眉:“我知道周城主自然想盡快趕回輪回城,可惜,我們也暫時無法可想。”

周澤楷不解其意,而吳羽策無聲嘆了口氣,道:“周城主請看。”說着,将窗前簾幕拉了開來——卻見外面青色雲氣缭繞在無邊黑色空間中,銀色星塵如無形長帶缭繞盤旋,偶爾可見到白骨組成鳥群飛掠過窗口。便是周澤楷素來寡言,也後退一步,道:“這是——?”

“此處乃是陰陽時空交彙之處,無始無終,無前無後。”吳羽策道,“除了偶爾為亂流所托出現于陽界,我們別無與他人交通之法。”

周澤楷來回望着吳羽策和李迅,又看看窗外,才讓自己确信這并非做夢。但是,如此一來,虛空諸人又是……?

“周城主猜得不錯,”李迅接了下去,“我們虛空原本皆為陰界住民。只是十年前天下動亂,我們這一方地域斷裂開來被卷入陰陽亂流,這十年竟再也沒回過陰界,眼下反而是像人多過像鬼咯。”

若是換了其他時候,周澤楷只會覺得這些人合起來哄他。可此時窗前風景已是變成了一片墨藍色沙漠,沙丘起伏不見盡頭;點點瑩白火光浮動其間,直如中元放燈一般。他下意識去摸腰間劍柄,摸了個空才想起荒火已經折斷于崖上。

“我得回去。”

他幾乎是說完才後知後覺自己也太不客氣,不由臉紅了下。而吳羽策注視他片刻,道:“我們已想到周城主不願于此多做停留。若說突破此處迷障,也并非全無辦法;但周城主眼下将将康複,還請先做将養,等身體平複舊觀再做商議。”

周澤楷聽他語氣,知道确實急不得,便也就點了點頭。李迅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卻被吳羽策以“不能打攪客人休息”的名義拉走了。

周澤楷看了片刻外面風景,最終坐回床上,之前并非察覺到的疲憊一時也掩了上來。他自然知道傷勢雖然經過治愈,但畢竟內裏氣脈尚亂,此時左右無事可做,便抱元守一,打理氣脈。一開始氣脈尚滞,但周澤楷所習內功本來長于療傷,行了一個周天後便順暢許多。他又讓氣脈運行了四周才收功,本準備看看現下時辰,卻是一張眼,就看見一個大頭娃娃正趴在門邊,兩條細線般眼睛似乎正在打量着屋裏的人。

……雖然穿着一件兒童衣衫,但無論怎麽看也不像人啊。

周澤楷表面上面無表情地注視回去,背後卻不由冒了冷汗。偏偏那大頭娃娃還咿咿呀呀幾聲,咧一個直到耳根的笑容。

……這是?

周澤楷起身,幾步走到門前。大頭娃娃看他走進,腦袋跟着越仰越高——最後反而是失去平衡,啪嗒一聲坐在了走廊上。周澤楷看了它一會兒,蹲下去将它扶了起來,還摸了摸它的光頭。

手感居然還不錯。

沒想到大頭娃娃反而咿咿叫了起來,甩動兩條小短腿兒搖搖晃晃跑走了。周澤楷推開門往外看去,才發現一條幽長走廊上漂浮着各色鬼魂,看見他這個生人就像驟然被施了個定身術,然後蹭一下各自鑽回屋角,睜大兩只眼睛(也有三只四只的)望着他。

“……活人?怎麽會有活人?”

“居然是陽界的人……身上帶陽氣一定要躲遠一點……”

“媽媽好可怕我要回家嗚嗚嗚——”

“這是兩位大人帶回來的活人,不要怕啦!”

“你這種曬太陽也不怕的叛徒死開死開死開!!!”

這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周澤楷目不斜視地走上走廊,只用眼角瞥着那些一争論起來就忘了要隐藏行跡的五顏六色的鬼魂們。鬼魂們似乎被他騙過了,又開始議論起來:

“哎你看他好像看不到我們哎。——說不定也聽不見我們說話呢。”

“活人都很狡猾的你們被他騙了!”

“……那你去試試他啊?”

一衆鬼魂七嘴八舌争論半天,最後有了個膽大的跑到周澤楷面前晃了一晃。周澤楷連眼都沒眨,那鬼魂左看看右看看終于得出結論:

“他真看不見哎!”

“哦哦哦!”一衆鬼魂歡呼雀躍頓時恢複原狀,叽叽喳喳開始讨論起這活人從何而來,一撥兒說他是從陽界掉下來的,但也有幾個堅稱他是“兩位大人”買回來做苦力的;這後面幾個被女鬼們駁斥得體無完膚,理由是這麽英俊的小夥子用來當苦力委實太過浪費;稍微膽大點兒的則不屑争論,都跟在周澤楷後面探頭探腦——周澤楷直覺背後陰風陣陣,心想這些家夥也委實不知收斂。

這時候一道清亮少年聲音自走廊另一端響起:“周城主,我家孩子們給你添麻煩了。”

這話一出,所有鬼魂瞬間又縮回了角落裏,就剩下無數亮晶晶眼睛望過來——卻是安靜地連聲喘息也沒有。周澤楷擡頭,看見走廊那一段有個背上背着長鐮、一身青藍的少年慢慢走過來,所有鬼魂看見他背後鐮刀都縮得更小了——少年似乎心知肚明這點,故意慢悠悠地走過來,一時間周澤楷都快要聽到鬼魂們牙齒打顫的聲音了。

“在下蓋才捷,乃是虛空座下排名居首的驅鬼師。”最終少年行到近前,抱拳為禮,“這些散鬼基本都是陰間陰氣所凝,不過一二十年修為,最近離了陰界,修行再難有進,實在叫周城主見笑了。”

周澤楷搖搖頭,想了片刻才道:“……很可愛。”

“媽媽呀他果然看得到我們嗚嗚嗚被活人騙了——”

蓋才捷回頭瞪了某個角落一眼,于是瞬間走廊上又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了。

“周城主,李、吳二位座主請您到中庭商談。”

周澤楷于是跟着蓋才捷沿走廊向前走去。四周鬼魂眨巴着眼看着他們,一臉想要繼續八卦又不敢的神情——周澤楷多少有點明白李迅的八卦愛好是怎麽來的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走廊,周澤楷四面環顧,才發現這裏果然形同浮島,四周房屋材質非木非石,處處以游廊相連,中間則留出一大空場,一根石柱高高矗立于中央——卻能看出是從中折斷的。

周澤楷正在好奇,便聽見身後腳步聲接近,一道聲音問着:

“周城主可是好奇此物來歷?”

他回過頭去,見到剛才見過的吳羽策和另一個高大男子正并肩而立——想來這便是虛空另一位座主,逢山鬼泣李軒。周澤楷拱手行禮:

“多謝李座主救護。”

李軒回禮,又道:“江湖同道之間救護乃自然之理,更兼你天命未到,自然有此際遇。”

這話說得倒是煞有介事,周澤楷不解,只是盯着兩人看。李軒卻又把話題引了開來:“還是說此石柱吧。周城主,你可知上古之際,帝少昊絕天地通之事?”

周澤楷倒也真聽過一二——卻是上古之時,民神雜糅,家有巫祀,而高陽帝颛顼乃斬天梯、毀建木,由是陰陽歸序、人神鬼不得交通,乃成今日之事。李軒見他點頭,指向那高聳石柱:“此石柱,便為當年建木之基。”

周澤楷吃了一驚,而李軒又道:“建木不過名稱,實際于三界中各有形象。鬼界性陰,因而顯為石柱。只是天梯被毀之後,這石柱也就留在此處,再無用途。卻不知怎地、天地動亂之際,竟将我們連同建木殘垣卷挾持到此。”

周澤楷思考了片刻,道:“有一事請教。”他雖不善言語,斷斷續續,将那日他和葉修所見的影刀客一事說了出來。

“按你所見,那影刀客原來是人,卻生生成了鬼怪?”李軒聽了,不由皺起眉頭。

“應是。”

一旁沉默許久的吳羽策此時插了進來:“此乃陰氣過盛之象。”

“陰氣?”

“天人三界,以天界為純陽,鬼界為太陰,而人間二氣平衡,是為兩儀太極之象……”李軒沉吟一刻,“天下動亂、異獸橫出,本便是陰氣過盛所導致的後果,如今之勢,竟是經過這十年而更勝一籌了麽?”

周澤楷問道:“這、不正常嗎?”

這時蓋才捷上前一步,道:“我所習驅鬼之術,即是将鬼怪所聚陰氣打散,使之随陰氣回歸下界。按理說,這十年江湖門派對諸異獸多有征伐,怎麽看也應是陰氣削弱、異獸減少才合理,如何反倒多了起來?”

李軒吳羽策神色亦都凝重,兩人對視一眼,李軒又問道:“周城主,輪回城一年征剿異獸幾何?”

“方圓百裏,約三五十。”

李軒搖了搖頭:“這太多了。我與輪回城前城主提過此事,當時一年所獵,不過二三十而已……只能說、陰氣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是愈發多了。”

“二位可知緣由?”

吳羽策搖了搖頭:“之前,我們虛空一界,勉強支持,于此陰陽時空交彙之處漂浮,倒也勉強得過。只是最近一年,此中亂流竟是越來越多……看來,不獨我虛空一界出了問題。”

“可是,人界陰陽相衡、最講二氣平和,怎麽會獨有陰氣盛而陽氣乏的道理呢?”李軒想了片刻,又問,“周城主,你可聽聞陽氣過盛所致禍患?”

周澤楷搖搖頭:“不曾。”

“……這可真是……”李軒嘆了口氣,“照理說,我們便應該前去人界、調查此事,但這也由不得我們做主,只看亂流什麽時候再将我們托到現世……”

周澤楷沉默片刻,問:“我需回去。別的法子……?”

這一次,虛空兩人彼此看看,卻沒有像之前一樣一口否決。周澤楷看出端倪,上前半步,道:“請告訴我。”

李軒又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法子是有的。只不過,委實太過危險了……”

周澤楷沒有說話,堅定的目光卻似乎說着一般危險根本攔他不住。

吳羽策索性接過話,道:“我們可借這天梯遺跡實行法術,将你送回人界。但是,因為周城主并非修仙之人,只能靠心念系目的之所。若如此,只要心神一亂,便是差之毫厘、失以千裏:若你運氣好,不過是離你要去的地方遠了那麽一些,要是運氣不好——只怕你就落在這時空亂流之中,到了那時,誰也幫不了你。”

周澤楷轉身望着那石柱,而李軒又道:“周城主,這法子委實太過危險,我勸你還是在此停留一段時日……”卻沒想到周澤楷難得插了進來:“——如何選定要去之所?”

“比如選擇一個地方,不如選擇一個人。”吳羽策答道,“若是周城主有心上人,或極熟悉好友,便一心一意想着那人便可。”

周澤楷竟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拱手一禮:“煩勞二位座主。”

李軒嘆了口氣,問:“周城主可是定了主意?”

周澤楷又點點頭。李軒笑了一下:“——那看來我和羽策,也免不了舍命陪君子一番了。”說着,幾步上前,緩緩從腰間将那柄二尺半太刀拔了出來——卻見那刀渾然漆黑,唯鋒線上閃一道白芒。即使他這刀離周澤楷仍有半丈之距,但周澤楷仍是感到一股森森寒意,縱他歷來少言,也不由贊一聲:“好刀!”

“這太刀名為‘四輪天舞’,和羽策手中那‘紅蓮天舞’前後鑄成,只是秉性截然不同——”李軒說着,捏個手訣,刀鋒一閃,數個冰陣已經鋪了開去。而另一側吳羽策也默默掣出他那一柄長刀——和四輪天舞相反,上面炎氣缭繞,恍然能見到焰影重重;發一聲喝,竟是瞬間連斬九刀、沿李軒冰陣之側鋪下縱橫九格之陣。周澤楷不由後退一步,看李軒吳羽策兩人合作無間,一人以刀布陣、一人以斬刻文,頃刻之間,便已經在偌大空場之上描出陣型。這時蓋才捷走近幾步,道:“等陣勢發動起來,便請周城主走入當中,心中只念及要去地方便好,決不可心懷他顧。”

周澤楷點了點頭,眼見李軒又鋪下一層暗陣,而吳羽策斬殺之焰更是盛極,各色光影閃爍,一眼望去,直是不知積累了多少重鬼神之力。

而這時候蓋才捷終于忍不住,問:“周城主,……你真的,有個心上人嗎?”

周澤楷看他一眼,蓋才捷臉都漲紅了,仍是說:“李迅前輩在外巡邏,但他若知道這件事,一定向我探問八卦,周城主能不能透露一二?”

周澤楷一時沒有說話,臉上卻慢慢地泛出一點紅來。蓋才捷便知果然如此,正要再問,便聽李迅喊一聲“進陣”,他便趕緊示意——只是再顧不上閑話了。周澤楷幾步走入陣中,便看見一道綠光從自己身周拔地而起,擡頭看時,只見無數翠綠葉影,一時遮天蔽日鋪展開來。他心中一緊,閉上眼睛,只在心底念着那個名字,便覺腳下一空,便如同從百尺高空失足一般落了下去——

虛空界中,李軒與吳羽策各自拔了太刀,看剛才催生建木樹影上葉子便如磷火散去,點點翠色如螢火蟲一樣飛遍了虛空界的每個角落。李軒苦笑一聲,道:“我們這也是豪賭了。”

“我相信周澤楷。”吳羽策說道,臉色絲毫不變。

“相信……”李軒慢慢重複一遍這兩字,“只是我們都沒告訴他,此處時間與人間流動不同。他在此淹留三日,怕是那邊已經過了三個月。”

“告訴他這件事,不過徒增擔憂。”吳羽策擡頭看着點點綠光,“亂了心神,反增憂患。更何況……我們這裏,也不知能支持到幾時。”

李軒默然不語,停一刻,才道:“前日亂流,也許只是偶然——”

“偶然亂流,卻教我們突然出現在輪回腳下深谷。救了周澤楷雖是不錯,但若再晚片刻——”吳羽策說到此處,也閉口不言——他們這座島在時空交彙中尚可飄浮,到了人界卻全無動力。當時情況,若不是瞬間又落回此陰陽時空交界之中,只怕他們也将落進深谷。

“好歹有片地在腳下,應該總會摔得好些。”李軒刻意輕松道。吳羽策一嗤,也不說他,只道:“若周澤楷這次回去,能與江湖同道探明陰氣過盛之原因,說不定也能解了我們困境。”

“若如此便好……羽策,若論及人間陰陽制衡之道,你應該比我更是清楚;卻怎麽會有陰氣無端過盛,且征伐十年,竟只使情況愈來愈糟的?”李軒說着,臉色愈發凝重起來,“只怕是、有人從中作祟。”

“有人——?”吳羽策電光火石之間想到懷疑對象,“你說的卻是——”

他話尚未出口,就聽島邊樓閣之上鐘聲急雨一般、一聲連着一聲響了起來——這卻正是李迅所發出的、事先定好的示警訊號。兩人剛各自抓了兵刃,就覺得腳下地面一陣劇烈震動——再擡頭,便看見那層隔絕虛空界的結界之外,竟赫然出現一副巨大的骨架,如戟十指已是緊緊扣在了結界之上。李軒吳羽策二話不說、各自拔刀在手,便并肩超前走去。一旁蓋才捷忙持了鐮刀趕上,道:“座主,我也一起去!”

若是往常,李軒總以他太年輕為故、不叫他出戰;可這一次他和吳羽策都心知肚明,虛空一界存亡恐怕都押在這一戰上了。他一緊手中太刀,最後才道了兩字:“——小心!”

蓋才捷眼中一亮,道:“是!”

吳羽策伸手一拍他肩膀,什麽也不說,一縱躍上游廊疾跑向前,手中太刀燃起朵朵紅蓮之焰,已是朝着那巨大骨架當頭斬了下去。在他身下,刀陣銀光已是即時亮起,将吳羽策躍起身形又托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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