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木第六(下)

一直低頭不語的蘇沐橙聽了這話,緩緩站了起身,握緊手中吞日下了場中。一時間,場中靜得連根針落在地下都能聽見。葉修蘇沐橙情同兄妹,一葉之秋和沐雨橙風配合又是何等默契、何等淩厲,在場之人哪個不知?但另一方面,據說陶軒對蘇沐橙也很是疼愛,就算葉修離派之後對蘇沐橙也禮遇有加。可這時候讓她上擂臺,便無疑是将她推上風口浪尖。衆目睽睽之下,蘇沐橙只是站在那裏,如根木樁一般,連眼也不太擡一下。

這時一旁楚雲秀忽然清清嗓子,道:“陶莊主,這不大合适吧?”

陶軒少有地沒有答話,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收成了拳。

這時興欣那邊也派人下場——并不是葉修,亦不是不利拼殺的魏琛和喬一帆;而是手持忍刀的莫凡。他在江湖中做撿屍人已久,多少有些名聲狼藉,各派弟子見了他只一陣議論紛紛。但蘇沐橙絲毫不受影響,猛然擡頭,二話不說舉起弩,已是三箭連珠飛來。

莫凡忙使個影分身,本以為避過,卻聽見後面一聲“小心”,又一支箭便如知道哪個才是正體一樣,如影随形而至。他連着滾了幾滾勉強避過,想着無論如何拉了近身才有勝算,可偏偏蘇沐橙身形飄忽,箭枝已連續不斷射來,也不知她哪裏藏下那許多弩箭?莫凡左支右拙一晌,別說勉強近身,頂多扔兩支手裏劍——卻是連蘇沐橙衣袖都沒沾到就罷了。

這時候反是葉修開口:“這一場,便算我等輸了就是。”

韓文清諸人亦看出莫凡落敗不過早晚之事,便默認了。陶軒剛露些喜色,但轉瞬又掩去了。莫凡滿頭大汗,但還是向蘇沐橙行過禮才歸回興欣座位之上。反倒是蘇沐橙停下弩箭之後,卻只是低頭看着手中弓箭,半晌,才轉身走向陶軒。

陶軒從席上站了起來,叫了一聲“沐橙”才看清對方表情,後半句話竟是吞回在喉嚨裏。

“和嘉世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蘇沐橙淡淡道,聲音玲珑剔透,卻含着一分冰冷決然。她舉起手,将手中吞日扔到陶軒懷裏,随後頭也不回地向興欣一方走去。卻看葉修早已站了起來,對蘇沐橙道:“接下來便交給我。”說着,便撐起他那柄千機傘,走入場中。

嘉世這一邊,不等陶軒吩咐,孫翔已是抄了卻邪昂首走入場中。他年少成名,早就想要與葉修一戰以證聲名。之前陶軒将他請來直接繼承“鬥神”之名,孫翔雖然滿意,卻總還覺得少了個真正跟葉修正面對壘、将這老家夥打得再起不能的機會。這次興欣跑來挑戰,他雖面上也一副鄙視樣子,心裏卻暗自高興找到了個揚名立萬機會,只憋了一股氣等着将葉修打翻在地。這時候看葉修在場中神态亦不緊不慢,張口便道:“年紀大了,何苦還倚老賣老,若早點想清楚了回家蹲着,也省得出來将你最後這點名聲都丢盡了。”

葉修聽了也不惱,只将傘收了,轉頭道:“老韓,你聽見這小子說什麽了嗎?”

孫翔臉色轉瞬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好在韓文清不過拿眼掃了他一下,雖然吓人,總還沒說什麽。孫翔不自主松口氣,又轉而惱起自己沒定力竟被吓到,這下也知道跟葉修打嘴仗沒什麽指望,索性一揮卻邪耍兩個花式:“來罷!”

葉修亦慢慢舉了傘,做個可攻可守姿勢。兩人于場中靜待一刻,孫翔這才感到葉修所散發出來的壓力——對方所經戰陣,是他絕不能比的;他竟升起了若再這樣對視片刻便要不戰自降的錯覺,忙一斂心神,發一聲喊,一式“豪龍破軍”已是遞出。葉修以傘做矛而攔,兩柄兵刃在空中相交,蹭過一地火花。孫翔一招不中,正待變招,卻見葉修矛法中途換了棍法,一式撥草尋蛇已轉過打他下路。他收矛招架,卻正好陷入葉修連招之中——只見那傘面時開時合,忽而槍法忽而矛法又兼盾擊格擋,直是花樣百出,令人目不暇接。就連一旁觀戰諸人,亦是凝神觀看,心裏暗暗算起若是自己要如何應對。而孫翔被葉修一套連招打得似也束手無策,只一味招架,臂上已被劃了好幾處。

常先在底下看着,心想難道嘉世選這個繼承卻邪之人便這般不中用嗎?他轉眼去看潘林,卻見他一臉凝重,道:“休看現下似是葉修占了上風,但畢竟劍威不足,只恐——”

他一個“恐”字尚半截懸在那兒,便見孫翔忽地戰矛一挑,竟是在格擋之間擠出空隙,一記伏龍翔天直沖向葉修。這招極是兇猛,便連千機傘盾也擋之不下,葉修當下以傘橫胸,一邊格擋一邊向側面躍開——卻是這伏龍翔天恰好是一招中路上挑直擊,雖然鋒銳無當,失在後續變招過少。偏偏這時候,孫翔沖殺之際、雖是毫不停頓,一柄纏繞銀光炫紋戰矛卻是以從未想過的角度、朝着本來已經避開了的葉修咬了過去。這下連潘林都叫了起來:“龍擡頭!”

常先知道這便是伏龍翔天少有的一重變招,原來放眼江湖,也就只有葉修還能打出這招,如今,竟是連孫翔也行了嗎?他這邊驚訝,葉修已是吃了這一招,竟被氣勁帶着飛出丈許,才勉強受身落地。常先正探頭去看,就發現身邊黑衣青年已是站了起來,捏着欄杆的手指都白了。

孫翔一招得手,極是得意,戰矛一指,道:“葉修,你現在知道厲害了罷?”

葉修起身,咳嗽一聲——顯然吃這一招,還是受了些暗傷。然而他看了孫翔,只是搖了搖頭:“你卻不明白,這柄矛,到底是為什麽而拿起來的。”

孫翔下颚一緊,隐隐有些心虛,道:“鬥神之矛,自然是為榮耀而持。”

“是榮耀,還是你一己自傲?”葉修說着,竟是将傘下垂持着,看起來竟是已極其疲憊模樣。

孫翔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好叫:“你認輸不認輸?”

葉修只舉了右手食指,做了個“過來”手勢。孫翔只覺這家夥不見棺材不落淚,冷笑一聲,起手便是豪龍破軍,人矛合一沖了過來。葉修仍反手持着傘,竟絲毫沒有舉傘招架的樣子。下面常先看着,一顆心幾都提到喉嚨口,而身邊青年更是激動,已是一聲“前輩”叫了出來。

然而就在孫翔長矛離葉修胸前不過兩寸的時候,葉修卻忽然動了——他并沒有像之前一樣舉傘招架,而是另一只手搭住傘柄,也不知道怎麽一動,便見一道紅弧連續閃了幾閃——這下黃少天可忍不住了,“劍影步”三個字脫口而出,随即又道,“他那玩意不是只能當矛棍盾的嗎,什麽時候又藏了劍進去?!他是想一個人玩遍十八般兵刃嗎?!”

他話還沒說完,葉修已是在孫翔空隙之間晃過長矛鋒刃搶進他面前兩步——一柄不知何處而來火紅長劍已是指在孫翔喉間:“我這樣叫你投降,只怕你也不服。如何、再來過?”

孫翔眼睛都紅了,一個後躍拉開距離,長矛一抖又如疾風暴雨沖來。葉修這次卻再不藏私,千機傘做矛做劍做鐮做棍做盾,直是比之前還要讓人目眩幾倍。孫翔再如何天才,也從沒想過這樣打法,竟是被打得喘息不得。

他心中焦急,想難道就這樣輸了?越是這麽想,越是想不出變招,手中只勉力格擋,卻像是猛虎困在籠中,如何也沖不出去。

忽然,葉修攻擊之中出現一個破綻,他想也沒想,只拼盡全力一矛刺出,卻看見矛下人形只一化就散了:原來是個影分身術。而真正葉修早已避過鋒銳,重重一刀柄打在他腕關三寸之上,孫翔吃痛,再拿不住戰矛,只單手勉強挽住拄在地上,心知自己這回真輸了。

“卻邪是很重的。”葉修卻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嘲笑于他,只道,“若你要拿起它,便要想明白自己要靠它走到什麽地方。”

孫翔咬着唇,一言不發,只看葉修轉身回到興欣席上,才慢慢下去了。陶軒壓着性子勸勉幾句,才道:“看來我們現在是各自勝負,又和未戰之前一模一樣了。只可惜,我們這邊還有肖先生,卻不知道興欣山莊準備派誰上場?難道是藍雨閣前閣主不成?”

魏琛正要搭話,卻看對面肖時欽微微一笑:“依我看,倒是不必費這麻煩了。我代嘉世認輸便是。”

陶軒悚然,卻見肖時欽施施然站起,走到他面前道:“陶莊主,你可還記得那日你到雷霆院來,與我辨王霸義利之事?”

“——我卻以為,先生與我一樣,都不耐那等道學家言語。若說‘心懷私利,便不可論王道’,因此鄙漢唐而崇三代,不過是将生民之利與一己之私混為一談,只做了冠冕堂皇樣子、失了為生民立命之意。”陶軒雖感到大勢已去,卻也侃侃而談,不願露出半分頹勢,“我只以為,我與先生所想一拍即合,才延請先生到我嘉世為客卿,卻不料,先生竟然臨陣生變,”他說着,帶了幾分沙啞,“直是陶某有眼無珠了。”

“難為陶莊主還記得如此清楚。”肖時欽神色一絲不亂,“只可惜,陶莊主所言‘王霸并行’,裏面又有幾分是天下大義,幾分是你自己私利?旁的不說,單說你将葉修逐走,要他第一不複言自己是嘉世門中人,第二留下卻邪及一葉之秋名頭,第三更要他一年之內不可另投他門——卻又是他犯下什麽錯事,教你這般對他?這也罷了,之後你門下如何在江湖之中散播謠言,将他說成忘恩負義之輩,又如何說?”

他這話一出口,場中已全然鼓噪起來。之前肖時欽陣前忽然反水,許多人面上不露,心裏還是覺得這手極不光明;偏偏他此時一口道出當年真相,這所謂三事,無論拿到哪個江湖人面前都決然接受不了,更何況以鬥神一葉之秋那般地位?陶軒此時便算再鎮定,也免不得面如紙色,直道:“肖院主玩笑了,玩笑了。”

“是不是玩笑,相信陶門主心裏有數。”肖時欽嘆口氣,“可惜,我也是到了嘉世才發現還有此等內情。若不趁這般機會教天下英雄知道了,才真是使江湖之中邪風四起,使我等一衆習武之人無枝可栖。”

這話說得極是誅心,四下一時已是鼓噪聲起,竟都是一面倒罵陶軒的。陶軒此時臉色直如灰土,在一片罵聲裏只憋出一句:“我和你有什麽仇,肖時欽?”

肖時欽微微一笑,輕輕道了一聲:“——不過各為其主罷了。”說罷,竟是規規矩矩行了一禮,便回身走向雷霆戴妍琦處;而戴妍琦笑如春花,朝着肖時欽行了個禮:“院主辛苦。”

這時候,正中韓文清舉起了手,做了個肅靜姿勢。他資歷于一衆中最深,再加上他威嚴自重,此時一動作,全場便都靜了下來。而韓文清連看陶軒一眼都不看,只道:“勝負已分。葉修,這金牌便是你興欣的了。”

“辛苦諸位。”葉修朝衆人團團作揖,便朝場邊供奉金牌的香案走了過去。

此時陶軒什麽也顧不得了,只道:“葉修,嘉世當年,亦是你一手建立起來,難道你就忍心叫這盛名堕于你手下嗎?”

“如果嘉世這塊招牌終得落下,老東家,我希望它能砸在我手裏。”葉修回頭看着他,竟是分外平靜。

陶軒眼睛都紅了:“你總是說我終究不是練武之人,卻也別忘了,若最初不是我請你們來嘉世門中——”

葉修竟是笑了一下,道:“老東家,你還是不明白。這跟在哪兒,入不入門派,成不成勢力都無關系。緊要的是手裏的劍,身邊之人。将虛名看得比人還重要,正是嘉世今日敗因。”說罷,他已是伸出手,拿起了盛着小小金牌的楠木盒。

四周先靜了一瞬,随即便歡聲雷動。常先也不禁用力鼓掌,連着叫好,半晌才忽然覺得,似乎在葉修說那句“身邊之人”的時候,朝這邊瞥了一眼?他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卻發現,之前那個在他旁邊的黑衣青年已不知何時不見了。

這一廂,那黑衣青年已是離開了演武場,沿着嘉世山莊長長臺階向下走去。陽光一照,竟照得他臉色顯出一層不正常蠟黃,若是有識之士見了,便知道那自是精制出來的易容面具。此時演武場中衆人還在交談,山道上原本嘉世弟子也不見一個,只有他一個人獨行,看起來煞是寂寞。偏就在他走了一半的時候,後面傳來一聲喚:

“小周!”

他打個冷戰,下意識停住腳步。卻見那人已是沿着臺階向下追過來,一邊走一邊道:“我正想之後去找你,卻沒想你走得這般快——”

他靜立片刻,還是舉手摘下面上面具,轉身道:“前輩。”——卻正是失蹤三月的周澤楷。

葉修幾步趕到他面前,先上下端詳他一遍,才道:“看來還好……你不去找江波濤?”

周澤楷遲疑一下,道:“不急。”

葉修也看出他心裏似乎有些事,只搖搖頭,卻道:

“——前天晚上,是你罷?”

周澤楷望着葉修,一時沒了言語。

其實他三日前已是借着虛空術法回來——恰好落進杭州城某間客棧屋子裏。開始他天旋地轉一晌,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卻恰好聽見隔壁飄來一句言語:“……輪回那邊……”

周澤楷忙屏息凝聽,卻是個略帶沙啞聲音:“我還以為,你一早已和輪回談好?”

“我倒是确和輪回最先寄了符書,”——這次響起的,卻正是葉修聲音,“只是,……這裏左右無有外人,我便和你說罷。那事是真的。”

“什麽?”另一人怔一晌,也反應過來,“你是說,周澤楷真出了事?”

“這事江波濤對外藏得好,對我卻沒說假話。他知道之前小周來找過我,還特地問了我他和我分開後又去了哪兒。我問了他具體狀況,和襲擊呼嘯的神秘刺客只怕是一碼子人。”

“為首也是刺客和盾劍嗎?”

“不錯。”

隔壁沉默一陣,又聽葉修道:“等此間事了,我便去雍州。”

另一人顯然大吃一驚:“我卻沒聽說你和輪回城主熟識……你認真要去?”

“開始我也以為,以小周身手不致有什麽大事。他雖年輕,武功不下于我,我不信那些刺客能将他逼入何等絕境。然這一過三月,江波濤等人仍沒找到他,我卻怕出了什麽大事。”

“……大事?你卻指什麽?”

“老魏,我不相信你全然沒有感覺。最近異獸橫行無忌,又出現一宗人魔,連上之前北橋法師遠走大理,皆是正道旁落、動亂再生之象。”

“你這話說得,怎地跟大眼越來越像了?”

“他前日符書在這兒,你拿去看。”

那邊傳來幾聲紙張翻動聲音,片刻後那“老魏”又道:“……這事自然要查。只是後日挑戰嘉世,又将如何?若輪回城真的不來,嘉世不動一根兒小指頭就能将我等打發了,更別說什麽金牌,卻教我們回去如何和老板娘交代?”

葉修沉默良久,才道:“我們已盡人事,剩下但聽天命而已。”

兩人又東拉西扯幾句,老魏便道了告辭。周澤楷連忙閃身出了客房躲在院中花木之下,卻正看見隔壁透出燈光,只要再走一步,便看得見葉修影子。

他亦想去找葉修,告訴他自己已經回來以及在虛空種種見聞,又想叫他不必為挑戰擔心。可偏偏那日長老所說的話猶然在耳。周澤楷從不知道輪回與官府關系,亦不知道輪回背後種種故事——他周澤楷一人,卻真能代表輪回做出決定?更何況在襄州那日,便已是知道嘉世輪回站在同一立場,卻又叫他如何——

周澤楷靜靜在院子裏立了許久,直到葉修房間裏燈光滅了才準備離開。可最後,他卻仍是鬼使神差、溜進葉修屋子看了一眼。

男人已是上床睡了,枕邊靜卧着那一柄千機傘。窗紙上透過淡淡燈光之中,周澤楷只聽見自己心跳聲音,撲通撲通響得厲害。

但男人忽然就張開眼睛看他,叫道:

“小周。”

周澤楷也不知怎麽,瞬間轉身逃了——直是将他高明輕功發揮了個十成十,真個來無影去無蹤了。他自欺欺人,想若是逃得這般快,怕是葉修也只以為自己做夢吧?——可是現在,葉修只攔在他面前,似是看穿他窘迫,只嘴角勾一抹笑,又重複道:“是你罷,小周。”

周澤楷只覺臉頰發熱,含糊點了下頭。

“……我開始也不确定,你呼吸聲太輕,我也聽不出有人在隔壁……”葉修說着,又看了看周澤楷,“你可是擔心輪回在此事中的立場?我與江波濤談過,他說,不論輪回之前怎樣,現在都是唯你馬首是瞻的。”

周澤楷有些驚訝,睜大了眼睛看他。葉修直笑起來:“周大城主,你以為‘西北輪回一劍絕’只說來好聽的嗎?你畢竟是輪回城主,這絕不是什麽事情可以輕易改變的。”

周澤楷這才發覺自己之前竟鑽了牛角尖,更是不好意思,道:“多謝前輩。”

葉修又問:“你竟是去了哪兒?三月都沒有一點音訊。我試着寫符書給你,都傳遞不到。”

“去了虛空。”周澤楷道,正想對葉修說在虛空見聞,又忽然想起此間挑戰剛完,忙道,“前輩,我們還要回去吧?”

“你竟找到虛空雙鬼?”葉修挑眉,“正巧,之前我也與老韓大眼他們說起那事情,小周你随我來。”

說着,竟是一把拉起周澤楷手,返身向上走去。

周澤楷開始吓了一跳,卻在走了幾步之後,慢慢将手指合攏起來。葉修什麽也沒說,只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就像說了句“在這兒呢”。

“……我回來了,前輩。”

周澤楷低聲道。

葉修“唔”了一聲,又走了幾步,才道: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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