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叫什麽名字

邊若飛注視着藍發的機械人消失在煙霧之中,

似乎是不滿足于他的無視,那半透明的觸手順着他的褲腳想要往上攀爬。

邊若飛往旁邊走了兩步,掙開那物體的纏繞, 他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方才的轟炸其實對于蟲皇壓根沒有任何影響, 明明是與導.彈接觸面積最大的那個,這名非人類卻完全沒有狼狽, 僅僅是無關緊要用來攻擊的觸手被直面了轟炸升高溫度以至于改變了顏色。

而他的本體卻不知所蹤。僅僅是因為直覺暫時并沒有危險, 邊若飛才選擇了先處理他曾視為同伴卻個個懷有二心的主角們。

方才,在所有人都被超高溫和過于耀眼的光芒沖擊以至于無法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生了只有邊若飛和蟲皇才知道的事。

當時導彈像彗星一樣一顆顆墜落, 直到最後幾分鐘才有所準備的邊若飛咬牙準備硬抗那巨大的傷害。

他顧及着來自天空的危機,卻忘記了自己在上一刻跌落進了另一個極度危險的非人類的懷抱。

在那一瞬間, 騰起的、仿佛翅膀一般的長觸手遮天蔽日,将處在其中的生物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 同時也牢牢地排除了來自外界的注視與襲擊。

金發青年猝不及防地被面前異質的非人類、整個星球蟲族的無冕之王用健壯而充滿爆發力的雙臂禁锢在懷中, 對方那沒有瞳孔的金色眼眸仿佛在緊緊注視着他,像是即将吞吃獵物的蟒蛇。

外界的襲擊轟鳴聲陣陣, 然而在這片漆黑的空間之中一片靜谧, 只有那蟲皇的雙眼閃爍着金色的微光。在這樣的時刻,邊若飛不合時宜地感覺到了另一種層面上的美感。

他向來對于危險沒有正常的嗅覺,因此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感到任何的恐懼。不僅沒有試圖掙紮後退,被身高兩米的高大怪物擁簇着的金發青年反而擡起了他的手, 指尖沿着蟲族的面部的輪廓,一路往上, 最終停在他額頭上仿佛是天線一樣突起的觸角上。

應該是觸角吧?邊若飛自己忽然有些不确定。

他仰起頭, 看着對方的臉。那仿佛冰雕一樣的男人表情似乎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觸角的感覺出乎意料的柔軟, 上面密布的毛細血管和神經網随着撫摸而迅速放松下來。

邊若飛神奇地感覺到, 蟲族原本冰冷的額頭仿佛都在随着觸角的變紅而漸漸升溫。

“摸夠了嗎?”蟲皇再次吐出來只有人類才會使用的語言。

“沒,感覺還挺神奇的。”邊若飛向來不知道臺階是往下擺着的,他直接得寸進尺地說道。

反正本來就是敵對的立場,自己再怎麽作後果都是一樣的。邊若飛內心的想法相當簡單且直接。

蟲皇金色的眼瞳微眯了一瞬,随即恢複了原本的模樣,只是殺氣卻悄無聲息地收斂了,連帶耳後的一小塊皮膚也漸漸暈紅起來。

每個蟲族的額頭都會有一對觸角的存在。雖然體積很小,它的內部卻分布着無數的神經元和感知細胞,将外界環境細微的變化全部反饋到腦中。

作為蟲皇,他額頭上的觸角甚至能夠感知到數千公裏以外的蟲族。

觸角之于蟲族,就像是太陽之于向日葵,花瓣之于含羞草。

此刻,這塊逆鱗一樣的存在,卻在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觸碰了。

對方還是一名人類。

然而感知得到的反饋卻并不讨厭。反而是一股舒适的暖流一路往下,連帶在這個繁.殖期裏一直存在着的某種焦躁,此刻也得到了相當淺淡的緩解。

但,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邊若飛說完話,已經做好了面前的蟲皇立刻翻臉攻擊自己的準備,然而,下一刻,對方卻緩緩低下頭,方便他的動作。

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高階蟲族,邊若飛甚至要懷疑他們是否之前認識,在這樣的時刻露出的卻是順從的舉動。

對方的好說話甚至讓向來無法無天的金發青年遲疑了一下,懷疑這裏面是否有着他所不知道的陰謀。即使心裏懷有這種顧慮,邊若飛卻依然相當心大地順着對方的動作,揉捏對方額頭上的觸角,直到那不近人情的蟲族眼尾都染上了豔色的暈紅。

盡管不合時宜,但邊若飛卻依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老家曾經養過的一只幼貓,每當自己給它順毛的時候,便翻開肚皮,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好像,很好欺負的樣子。

明明知道對方的實力最低也與自己手下的那些叱咤風雲的主角們不分伯仲,邊若飛內心依然閃過這樣的想法。

而下一刻,外界的爆炸聲漸止,天光乍現。

邊若飛便趁機脫離了對方的束縛。

他終于在自己面前的數個主角面前展露出來了與原本形象完全割裂開的強大能力。以前一直都不好意思展示,只是今天情緒驟然上來,便不再有所顧忌。

畢竟是自己小學生的時候按自己的名字瞎寫的龍傲天小說,即使是邊若飛這樣中二且以厚臉皮著稱的人,在意識到之後也是會覺得羞恥的。

而此時此刻,處理完自己那令人糟心的“朋友”們之後,便只剩下這個立場不明的高階蟲族。

邊若飛剛剛回過頭,尚未來得及說話,便感到了腳下一空。

他直接淩空飛起,只來得及擡起手,推拒着那名蟲族露在外面仿佛金剛石一樣堅硬的胸膛,避免自己的鼻子因為這個撞擊而被砸扁。

始作俑者絲毫沒有察覺到金發青年神色中的拒絕,他用蟲族特有的語言說了一句話,語調奇異而婉轉。

邊若飛頓時有些茫然:“什麽?”

“跟我走吧。”黑發金瞳的蟲族說道。

他并沒有等待邊若飛的回答,而是直接淩空而起,羽蛇一樣的翅膀遮天蔽日的展開,巨大的音爆聲充斥了這片空曠而全部都是密密麻麻低階蟲族屍體的地帶。

下一刻,原本站在這個地方的一人一蟲族就變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點。

只留下了被無視的尉斯簡和塞缪爾。

尉斯簡站了起來,向後拂開遮住眉眼的額發,動作間沒有了在往日在邊若飛面前豔麗的引誘感,顯示出一種頹廢的冰冷。

“失敗了啊。”他的聲音淺淡,仿佛就要消散在風裏。

而處在他附近的“同盟”卻并沒有說話。

足足幾分鐘之後,塞缪爾才緩緩坐起身來。他的亡靈傀儡湊到了自己狼狽的主人身邊,對着他脫臼的手臂舉起手骨,随着“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聲響,亡靈師的胳膊得以複位。

“已經無所謂了。”原本遮住大半容貌的兜帽早已脫落,露出青年內裏漆黑而淩亂的頭發。他的面孔是令人意外的年輕,與往日刻意塑造的神秘感并不相符。

“我決定放棄,”塞缪爾說道,他的神态同之前發生了變化,變得不再那麽有攻擊性,“你随意。”

“這麽簡單你就放棄了原本的目标?”尉斯簡将套在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拘束服丢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這個來自非科學側世界的男人。

原本必然會針鋒相對的塞缪爾此刻卻是紋絲不動。

“我将我的選擇說出來而已,于你只是告知。”

尉斯簡的表情幽暗下來。

二人最終不歡而散。

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廢墟裏一個石板被人擡了起來丢到一邊。

埃爾維斯略帶狼狽的從被困住的地方走了出來,一頭銀發都被粉塵染成了土灰色。

他身上并沒有受傷,在意識到導.彈将要降臨在頭頂的時刻,他将精神力覆蓋了全身試圖抵擋——即使知道那用處不大。然而,就在青年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邊若飛在推開他之前最後塞過來的那枚不起眼的簪子卻爆發出了不同尋常的碧色光芒。

驟然擴散而成的防護罩穩穩地将埃爾維斯保護在了狹小的天地裏,直到徹底安全下來,那木簪才失去光芒,連帶色澤都比原來黯淡了許多,稍不注意直接斷成了兩半。

埃爾維斯将那失去效力的首飾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褐色的眼睛裏一片沉郁。

他沒能在第一時間從被困的地方脫身,卻隐約聽見了邊若飛與他人的争吵。不久之後随之而來的就是一片死寂。

意識到情況不對的埃爾維斯盡最快的速度掀開了妨礙自己的石板,卻發覺面前的區域空無一人。

他立刻就下了推斷,邊若飛出事了。如果對方一切安好,那不可能将自己一個人丢在這裏。只有可能出現了對方來不及叫自己就被迫離開的意外。

埃爾維斯一步步搜索現場的痕跡。無論是作為敵人的高階蟲族,還是那與邊若飛産生沖突的那些“神秘”而憑空出現的家夥,都有嫌疑。

另一邊。

被裹挾着帶走的邊若飛甚至來不及伸出自己的爾康手,就被那身份不明的高階蟲族帶上了高空。

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之後,邊若飛頓時就伸出四肢死死地抱住蟲族的脖頸和腰肢,仿佛八爪魚一樣纏在對方的身上。

雖然那高階蟲族的臂膀相當有力,輕輕松松地就将他撈在懷裏飛了數公裏,但考慮到這個世界裏人與蟲族之間敵對的關系,邊若飛一點都不放心對方會不會使壞直接把他丢下去。即使按照他的表現,似乎并沒有立刻殺掉自己的想法。

似乎是感覺到了注視,那黑發金瞳的非人類垂下眼睛。

邊若飛猝不及防地與他來了個近距離對視,連帶空氣裏也彌漫着尴尬而不失禮貌的氣息。

“你叫什麽名字?”向來看不得空氣忽然安靜的邊若飛先發制人道。

“卡洛斯·奧爾德裏奇。”蟲族的語言相當富有韻律感。

“卡什麽?”邊若飛的表情空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他想起多年前的高中,被奧斯托洛夫斯基支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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