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的寵愛無關緊要
布倫特赤紅着眼睛, 幾乎不敢相信面前的這一幕。
他盯着在水面上,水汽掩映間,那二人的動作看起來動作無比親密, 少年在某一刻感覺到自己受到了背叛。
聽到聲音, 邊若飛下意識偏頭看去,只見金發碧眼的少年正站在不遠處未被觸手侵染的位置, 面上的表情難看得驚人。
“布倫特……”邊若飛叫出了他的名字, 下意識便有些分神,連帶觸碰身旁人尾鈎的手指都停下了動作。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抿緊嘴唇,臨到近前卻不肯有所動作。他面上浮現出于自己長相年齡完全不同的陰沉來, 隐藏在唇下的犬齒蠢蠢欲動。
“快想想辦法!”邊若飛并不知道布倫特此刻異常的狀态,腰間纏繞的觸手讓他幾乎要喘不上氣, “你們蟲族都是怎麽處理現在這狀況的?”
這句話讓布倫特被拉回了現實。極好的視力讓他看清了金發青年此刻的處境。原本暴怒的情緒也在這一刻緩和了些許。
布倫特意識到,他并不是自願的。而現在這個時間……
但是依然無法忍受。
布倫特看着青年在腰間盤桓的兩條手臂, 只覺得礙眼得驚人。
“陛下, ”他還維持着最後一絲理智,沒有直呼蟲皇的名字, “他是我的, 您現在的行為未免太強取豪奪了。”
卡洛斯卻并沒有理會來到這裏的蟲族的話語。
與之相反的是,他的意識在感應到陌生蟲族的氣息之後,外圍的觸手頓時躁動地活躍起來。那雙金色仿佛野獸一樣的瞳孔緊縮起來,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不遠處的少年。
卡洛斯将下巴擱置在懷中青年的肩膀上, 微微張開的翅膀彰顯出了再明顯不過的占有欲和潛意識中的警惕。
布倫特往後跳了幾步,輕松躲過了外圍觸手威脅性的攻擊。上面粘連的黏液落在了他的手背, 頃刻間腐蝕出一個血淋淋的洞口。
少年蟲族沉下眼睛, 蟲族超高的自愈能力讓他很快便自動止血。但面前的場景卻不容樂觀。剛剛只是一種警告, 然而如果他再往前, 恐怕就要面對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邊若飛分心去看布倫特的情況,手臂卻被原本想要往外逃走的尾鈎悄無聲息地慢慢纏住。
“看我。”高大的蟲族捏住了青年的後頸,聲音沉凝得仿佛是貯藏多年的酒釀。
邊若飛半被迫地對上了一雙光彩奪目的金色眼瞳,淺色的波光裏全是他的影子。
他的手指下意識用力,便感覺到對方身上的肌肉連帶半覆蓋着他們的羽翅都驟然一震。
蟲族的尾鈎是有着鱗片作為防護的,在平時的時候,它們緊貼在內裏的皮膚上,加上最末尾彎起的勾爪,組成鮮明而富有攻擊性的長鞭。即使是刀劍都很難破除它的防護。
然而,此刻那些覆蓋在尾鈎上的鱗片卻都放松地舒展開來,連帶末端鋒利且反光的鈎子也收起了最尖利的部分,只露出自己無害的一面。
而邊若飛方才的動作,就仿佛是在揉捏對着人類翻開肚皮的貓咪。就好像是,蟲族的帝王對于懷中的人類消融了所有的懷疑,只餘下坦然的信任,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展開在他面前。
一時間,邊若飛覺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快了一拍,連帶手指被對方吻過的位置似乎也在驟然發燙。
沒有人不會對這樣的場景動心。
他握住對方尾鈎的末端,順着處于放松狀态,仿佛蝴蝶翅膀一樣柔軟的鱗片一寸寸往上捋。
時間似乎随着這個動作變得很漫長。
連帶面前蟲族帝王的瞳孔都在慢慢放大,連帶呼吸都放輕下來。
遠遠看到這一幕,布倫特整個人都要氣炸了,然而卻絲毫沒有效果。
他的實力足以睥睨大多數高階蟲族,但這其中卻絲毫不包括與他同出一個母巢的卡洛斯,年紀輕輕就收服了這顆星球上絕大多數高階蟲族的無冕之王。
藤蔓般的觸手在他的周圍鑄成了危險的牢籠,防備着他可能的靠近。布倫特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地進入了半蟲化的狀态,指甲延伸出鋒利的長爪,連帶身上也覆蓋了一層黑色的蟲甲。
随着金發的少年蟲族一躍而起,原本密不透風的觸手頓時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布倫特直接通過斷裂的觸手借力,幾個翻轉跳躍便淩空而起。目标直指正處在觸手衆星拱月處的邊若飛。
然而,卡洛斯懶洋洋地再次将下巴擱置在了人類青年的肩膀上,半眯起的眼睛裏恢複了往日的三分清明。
此刻,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淩晨時分剛過,太陽即将出現在地平線。
卡洛斯甚至沒有動用仿佛樹根一樣攀附錯雜地堆積在下方的觸手,也是他的大半個身體。
僅僅只是一個閃過暗流的眼神,以及額頭上觸角放出的微不可查的訊息,處于半空中的布倫特就仿佛是折了翅膀的鳥兒一樣驟然失力,從半空中掉落進波濤洶湧的河水裏。
那是上位蟲族對比自己低階蟲族的絕對壓制。
這裏的動靜讓邊若飛頓時從朦胧而缱绻的錯覺中回過了神。意識到面前的蟲皇也許恢複了意識,他頓時就放開了對方的尾鈎,想要脫離這裏,然而卻被對方禁锢在懷中。
“放開我,”邊若飛推拒着他,扭頭往下方剛剛濺起水花的地方看去,“布倫特他被打下去,該不會有事吧?”
卡洛斯金眸一片暗沉,“那無關緊要。”
他擡手遮住了懷中青年的眉眼。
在這個時期的蟲族,情緒會比平時更加暴躁易怒,連帶對“伴侶”的占有欲都會空前地增強。凡是膽敢觸犯領地的生物都會遭到毫不留情的打擊。
不知這個特性的邊若飛便毫不知情地踩下了雷區。
“叫我的名字。”蟲族帝王身上彌漫着危險而不穩定的氣息,命令式的語氣帶着一如既往的不容置喙。
“呃……”邊若飛微微蹙眉,面前的這個蟲族真的恢複意識了嗎?否則應該不會給他這樣沒有邏輯的命令,就好像真的将他納入了領地內一樣。
“卡洛斯?”他還是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回應的是一個更為深刻的擁抱。
邊若飛被對方按着頭,緊緊擁抱在懷中,就仿佛要揉進自己的身體,連帶那尾鈎也纏繞在他的腰間。
充滿占有欲的動作,明确地向幾乎沉在河裏的金發少年宣誓了所有權。
“我不理解,也不明白。”布倫特砍斷了自河流中蹿出來,仿佛是水草一樣糾纏的觸手,然而它們密密麻麻,沒有盡頭地包裹上來,極具腐蝕性的黏液在緩慢侵蝕着他的蟲甲。
連帶四肢都被纏繞得沉重而滞澀,幾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布倫特拼命掙紮,不要命地掙斷了數條觸手,然而下一刻卻又有增生而出的更多冒出來。
他漸漸失去了反抗能力,除非将本體放出來反抗,否則以現在的狀态毫無勝算。
——他本來就毫無勝算。
“我一直在想,為什麽我比你晚出生,就永遠都比不過你。”布倫特一字一頓地對處于高位的男人說道,碧藍色的眼睛裏一片暴虐的情緒。
如果不是此刻被束縛着,他絕對會再度暴起。
話語自然飄進了帝王的耳中,然而他卻對此毫無回應,反而是用指尖輕輕理順懷中青年長長的發絲。
他的眼裏終于完全地映出來了面前人類的身形,而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物品或者食物。
卡洛斯甚至沒有分給落在河水中的敗犬一個眼神。
“從有記憶開始,你永遠都比我強大,擁有的東西也比我多得多。甚至包括那個高貴的姓氏。”布倫特說,他放開了嗓音,“現在我終于找到了合心意的玩具,你為什麽還要将他搶走?”
“布倫特,你僭越了。”高高在上、正與自己的“情人”親近的帝王終于施舍般地落下了一道冰冷的眼光,其中原本看向懷中青年的缱绻在落向下方時全都消失不見,只餘下居高臨下的凜然。
實力在蟲族之中就是一切。成王敗寇不外如是。
“念在你與吾出自同一母巢,吾不殺你。”他冷淡地說道。
随着觸手的施力,布倫特就被狠狠地丢落在岸邊的空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好不甘心。
布倫特扭頭看向原來的方向,氤氲的水汽之間,是他原本看上的所有物。
邊若飛并不是會容許別人随意操控的人偶,他最終還是在卡洛斯那令人窒息的懷抱之中掙脫出來。
對方的體溫已經不再升高,顯然狀況逐漸穩定下來。
“你等等,我想問他幾句話。”邊若飛推開想要黏上來的黑發青年。
卡洛斯凝眉,顯而易見,他并不想答應邊若飛。
然而這是人類的要求,而不是請求。
“讓我過去。”邊若飛收斂了表情,毫無波動的樣子看起來分外冰冷,“幾句話而已,你在旁邊聽還不可以嗎?”
卡洛斯終于勉強答應,他收起翅膀,帶着邊若飛落在了方才被擊飛的少年面前。
布倫特擡起頭,看到了正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青年。他的眼裏頓時燃起了某種光亮。
“我有一個問題,”邊若飛先是看了眼身旁的卡洛斯,随後才集中在俯趴在地的狼狽蟲族身上,“你剛剛說,我是你的‘玩具’。”
“所以,從結識我的那一刻,一直到現在,從始至終,你都把我當做一個有趣的玩具來看待嗎?”邊若飛的眸色微沉,然而面上卻笑眯眯的,仿佛這個問題無關緊要。
在蟲族內部一向無法無天的布倫特,此刻在跌落于泥漿之後,聽到了對方問出了這樣的話語,本就晦暗的心情頓時又帶上了慌亂的節拍。
“我……”瞬間蔓延的緊張讓他一時之間無法說出口,而作為橫沖直撞的蟲族,他那短暫的人生之中,也從不知道什麽是道歉,此刻話到嘴邊,卻什麽都無法講述出來,只能瞪着青年慢慢冰冷起來的面容茫然無措。
看着對方此刻的樣子,邊若飛不合時宜地聯想到了落水的小花貓,髒兮兮又狼狽地看過來,但,或許用拆了家的小狗來形容更合适。
“走吧。”一旦在平地上,卡洛斯的身量就尤其高大,他輕易将人類拉入了自己的懷中,重新往後退到了波瀾的水中。
直到他們快要消失在水霧和觸手之中,布倫特才仿佛剛剛反應過來的模樣,迅速爬了起來。
“等……等等!”他瘋了一樣地想要掀開觸手的阻擋,“不是這樣的,我現在,并沒有想、把你當做是玩具!”他大喊道,徒勞地試圖讓對方聽見自己的話語。
那自己匆匆忙忙地從人類基地裏跑出來,就想要找到邊若飛的原因又是什麽呢?
因為,那是自己從出生到現在,真正擁有的第一個朋友啊……
他失去了辯白的機會,卡洛斯龐大的本體讓他再難前進一步。
少年安靜了很久,忽然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自出生起他就不知道怎樣尊重其他人,在此刻也終于品嘗到了苦澀的後果。
而另一邊,氣氛也沒有變得很好。
邊若飛笑着看向一旁注視着自己的蟲皇,“那你呢?也把我當做一個算是有用的消遣?”
卡洛斯握緊了他的手腕,欲言又止,思索了一會之後,他張唇想要說話。
然而邊若飛卻用食指虛虛地按在他的唇上。
“不必告訴我答案。”他半勾起唇角,“因為那對于我來說并不重要。”
卡洛斯微怔。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