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尾鈎的含義

地位尊貴的男人坐在建築物內的王座上, 透過天窗的陽光毫無遮蔽地落在他的身上。

卡洛斯的食指指尖輕輕敲擊的扶手,金色的眸子裏是一片暗沉的思慮。

在規律而輕巧的敲擊聲中,他最終停下了動作。

位于額頭的觸角開始運作, 向無數蟲族發出了暗示性的信息。

原本密密麻麻的蟲潮在這一刻仿佛都被減緩了一瞬間, 随後如常地排着隊挪動。隐藏在其中的高階蟲族同樣接收到了來自上位者的信息,在理解意思之後流露出了茫然而驚異的神色。

蟲潮的方向隐約發生了偏移, 原本位于必經之路上的葉氏基地, 此刻不再是被重點關注的攻擊對象。

葉氏基地內。

一場隐藏于暗中的權力戰争同樣展開,政變悄無聲息地開始,直接讓原本沉浸在權威中的基地掌權人措手不及。

葉寸時剛剛踏出自己手下實驗室的門, 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打暈在地上。意識到不對勁,內部的研究員正待按下警報反抗, 就在黑洞洞的槍口面前迅速滑跪,舉起了雙手示意自己無害。

以梳着高馬尾, 穿戴着頭盔和作戰服的女人為首, 他們很快占領了這塊地方。

富人區的別墅,一切都看起來靜悄悄的, 然而所有的陰影和死角都布滿了崗哨。

葉念深推開家門, 舉起槍口,對準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的男人。

“父親。”他說出了這個稱呼。

正要從樓上下來的女人,在看到欄杆後看到這副父子相殺的場面,發出一聲尖叫。

“還有周阿姨。”舉着槍的異種分給上方的女人一個眼神, 裏面所包含的內容絕不是善意。

“你想背叛我?”葉谷理坐在原地,依然維持着表面上的氣定神閑, 然而脊背卻僵硬起來, “如果你放下槍, 念在最近你的戰功的份上, 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威脅道。

葉念深的眸色倏地變暗。

“你果然老了。”他說道,“這種程度的伏擊,你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先兆。”

“你想篡位?”葉谷理眯起眼睛,“我想你應該明白,基地長的位置,遲早會歸你。僅僅是幾年你都等不了,果然是利欲熏心。”

“不必颠倒黑白了,父親。”葉念深面上失去了一貫的禮節性微笑,嘴角抿起平直的線條,“你分明是在青睐葉寸時。早在五歲的時候,我就不再相信你的承諾了。”

“那時候,你對媽媽也是這麽說的。當你成為基地長,她就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異種勾起一個嘲諷的微笑,“然而一年後,她就再沒能睜開眼睛。而那天,你還在女人的床上享受。”

“是吧,周阿姨?”葉念深擡眼,看着試圖偷偷離開這裏的長裙女人。

随着一聲慘叫,周眉捂着腳踝,痛苦地倒在地上。而葉念深另一只手上的槍硝煙未散。

“這是為了償還當年你踩斷了母親的手指。”葉念深冷靜地說道。他的母親最擅長鋼琴,然而卻被鸠占鵲巢的女人毀掉了手,再不能彈琴。

“當然,父親,您別急。”異種對沙發上又驚又怒的男人露出微笑,“你所做的事,我也會一樣樣地還回去。”

葉谷理頓時面色鐵青。

第二日,葉谷理宣布退休,由葉念深擔任新的基地長。

短短一夜之間,葉氏基地就改換了主人。在如此短暫、且與蟲族的征戰中做出這個決策,內部一片嘩然。然而很多人在驚訝過後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畢竟是守衛了整個基地的英雄,也是原基地長的長子,繼任這件事無可厚非。”

“除了時間倉促了點,其他都還好。我投贊成一票。”

人們的竊竊私語傳入葉念深的耳朵,他露出了完美弧度的笑容,走到臨時搭建的臺上,做出了繼任的演講。

————————

夜晚。

銀色的月光灑落在大地上,仿佛将一切都變成了靜谧的流水。

液體被撩動的聲音持續不斷地響起,高高地懸浮在空中的黑發男人氣勢極盛,特殊的力場掀起了他的發絲,露出下方罕見而富有攻擊性的金色瞳孔。

白色的翅羽自他身後升騰而起,寬闊的護城河幾乎要被這一蟲族之力完全截斷,源端的水位危險地向上生長。

密密麻麻的觸手錯綜複雜地在空氣中和水面下不停地蠕動,試圖增加與周圍環境的接觸面積。

波動的河水漸漸升騰起氤氲的霧氣,那是被加熱之後而氣化的無數小水滴。

整個外形異常恐怖而龐大的怪物擡起了他的手臂,半遮住優越的眉眼,只露出嫣紅的唇和形狀流暢的下巴。他咬緊牙關,仿佛在忍耐某種常人不能理解的痛苦。

在這劇烈的動靜之中,緊挨着河邊的橢圓形建築的窗被悄然打開。

金發黑瞳的青年從裏面探出頭來。

他的視線直接略過那些延伸而出的細枝末節和奇特肢體,直直地落在處于中間的人身之上,微微皺起了眉。

稍微有點不對勁。

邊若飛凝眸看着此刻高高在上的蟲族帝王,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他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溫熱水汽。

這一次,感覺比以往都要劇烈。然而白日裏他明明給過對方些許的“安撫”。

邊若飛不知道的是,些微的安撫确有效果。只是,倘若只是淺嘗辄止,只會讓獲得利益的人愈發食髓知味,難以滿足。

除了第一天晚上,邊若飛再也沒有在這種時候出過建築物的門。他思索了一會,最終還是關上窗戶,準備假裝沒有看到這場景。

畢竟是一個帝王級的人物,總不會被這點小問題弄得狼狽不堪。大不了明日再詢問一下具體情況。

邊若飛轉過身,想要回到床上,然而下一秒他卻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身後的整扇玻璃在一瞬間破碎,數條觸手頓時從破口中一擁而入,試圖捕捉內裏的獵物。

邊若飛險險躲了過去,一回頭就看到了罪魁禍首。

那些觸手見一擊不成,頓時更多的數量繼續從破洞裏湧進建築之中。

“阿九??”邊若飛內心一片問號,說好的在屋裏就是安全呢?

現在安全屋都變成高危地帶了,該不是說明那個男人徹底失去理智了吧……

他一邊騰挪着躲閃,一邊往後退。躲避的過程中感受到屋內本就昏暗的光線發生了些許變化。

邊若飛擡頭一看,只見全透明的天花板穹頂上,原本能夠看到的星空早已被掩蓋,只見遮天蔽日的觸手密密麻麻地往上延伸,醞釀出了令人窒息的氛圍。

再這樣待下去,自己就會成為甕中之鼈。

邊若飛當機立斷地沖到一樓,打開了門。

落地的一剎那,他就察覺到了地面的觸感不對。原本應是土壤的地方,此刻已然覆蓋了一層交織着的觸手。

金發青年反應極快地想要躲開,然而時機還是太晚了。

他被抓住腳腕,剩下的觸手一擁而上,将人送到了處于高高在上位置,還維持着半人形的卡洛斯面前。

邊若飛:“……”他繃緊了神經,體內的雷電蓄勢待發。

面前的青年怎麽看都不像是擁有正常意識的目光,原本金色的眸子,此刻內裏一片猩紅。

他費力地睜開纏繞着自己胳膊的觸手,探身摸了摸對方的額頭。

“阿九?”

男人茫然而緩慢地眨眨眼。

哦,還有救。

邊若飛頓時放心下來。

他剛想抽回手,然而下一秒對方卻銜住了自己的指尖。

滾燙的觸感一觸即離。

這個溫度……距離沸騰似乎已經相差無幾。

河面上全部都是因為蟲族身上不正常的熱度而氣化的水蒸氣,讓這一段河流都彌漫着白色的霧氣。

而在那掩映之間,距離極近的兩人若隐若現。

邊若飛試圖采用以往的方法,摸着對方頭頂的觸角降溫,然而,之前的方式卻收效甚微。

仿佛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壓制此刻的蟲族。

他甚至感覺到指尖下,對方的血液似乎已經若有若無地開始沸騰起來。

換個普通人類在這裏,此刻就已經熟了。

邊若飛皺起眉:“醒醒,你這樣下去會燒傻的。”他拍拍對方的臉頰,卻只是讓人無意識地蹭了兩下手掌。

明明是不可一世的長相,氣質也威嚴而貴氣,此刻,茫然而順從的模樣卻袒露在了邊若飛的面前,讓他有種對方是在撒嬌的錯覺。

本想趁機跑路的邊若飛最終還是因為對方這個簡單的動作遲疑了。

他努力搜羅着自己腦海裏貧瘠的、關于這個世界蟲族的知識,最終還是主動往前,攬住了對方的腰。

而那裏,正是白日裏他所見到的尾鈎生長的地方。

指尖剛剛落在尾鈎所在的地方,卡洛斯的呼吸節奏就變了。

他驟然按住了邊若飛的手腕,用的力道大得驚人。

“你……”

“嘶——”邊若飛頓時痛得皺起眉,“松開!”他下意識加重了語氣。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真的乖乖放松了力氣,只是虛虛地握住他的手腕。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卡洛斯用沙啞的氣聲,斷斷續續地說道。

“當然。”邊若飛瞪了他一眼,“救你的命。”

即使是高階蟲族,身上的血液全部都沸騰,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卡洛斯沉默了。

将人類護在中央的怪物用金色的瞳孔深深地看着面前的金發青年。

在蟲族的傳承記憶之中,只有交尾的伴侶,才有資格觸碰對方的尾鈎。

“你們在做什麽?!”

遠處,卻傳來了另一名蟲族不敢置信的驚怒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晚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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