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慈善酒會

挖人的事并不順利,任南野拒絕了秦逸,但留下了那張酒會邀請函。

手指摸過卡片上凹凸起伏的字跡,任南野又想起宋玉風的那雙含情眼,最後決定去玩一趟。

2月3號,國貿會議中心。

韶坊臺下了大手筆,酒會映在一片金碧輝煌裏,來的不是達官貴流就是業界名人,席間衣香鬓影,推杯換盞。

踏過門口長達20米的紅毯,才從正門進去,他就看到一個子高大的男人,他戴名表穿西裝,氣質不算出衆,但渾身都寫着有錢兩個字。

“小野,”男人手擡香槟,他笑着走來,用打量物件的目光反複審度任南野:“你怎麽在這?”

“晚上好啊,臺長,”任南野眼裏帶着點稀薄笑意,拿出邀請函斜插|入男人襟口:“我受人邀約,來赴宴的。”

這人名叫刑譚,四十歲出頭,水墨電視臺的大東家。

刑譚家底豐厚,最喜歡參加這些慈善宴會,往往大手一揮擲出千金,買點掌聲和虛名。私底下卻喜歡泡妞泡小白臉,他早就看上了任南野,多次利用|淫|威逼他就範,哪知這只野貓軟硬不吃,怎麽也拿不下來。

刑譚拿着邀請函撣了撣,目光掃過“秦逸”兩個字,那雙眸子如黑墨,深不見底。

“你面子不小,連韶坊臺臺長都親自給你送帖子了。”邢譚話裏帶刺,面上帶笑。

“您別寒碜我了,”任南野平聲說:“秦臺長擡舉而已。”

刑譚合上卡片,學着任南野的樣子放進他上衣口袋:“真打算跳槽?”

“我那辭職信您不是還沒批麽,”任南野說:“怎麽着也得等到您點頭啊。”

“點頭?”刑譚眉鋒上揚:“我可舍不得。”

自從任南野憑借一己之力力挽狂瀾,讓節目順利播出,他一夜之間就成為電臺界炙手可熱的新星,同行都在讨論這位專業過硬,聲色優美的主持人。

刑譚嗅覺靈敏,趁這陣東風積攢人氣,下一期就把《時代新視角》調到黃金檔,一時間,任南野更是風頭無兩。

邢譚覺得自己慧眼識英才,日子久了,愈發覺得任南野有味道,跟他從前交往過的情人都不一樣。

他才華橫溢卻不刻意張揚,骨子裏帶着隐秘的傲氣,最關鍵的還是長得好,尤其當他伏案燈下,鼻尖上那顆痣在光暈中若隐若現,看着就教人心癢難耐。

一天夜裏,邢譚單獨宴請任南野,平日裏的邢臺長衣冠楚楚,風度翩翩,喝點酒就原形畢露。

權力是|春||藥,這話一點沒錯。

只不過邢譚沒得手,任南野不卑不亢,全身而退。

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是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邢譚在風月場混跡多年,最懂迂回和周旋,他給任南野最好的設備,硬核的技術團隊,反正變着花樣地示好。

偏偏這只小野貓不吃這一套,拒絕多了,領導面子挂不住,開始給他使絆子。

辛苦剪輯的片子審不過,選題統統被斃,節目的原班人馬大換血,眼睜睜看着《時代新視角》變得面目全非。

任南野不想伺候,所以遞交了辭呈。

“在這行混要懂得審時度勢,把握住一切力争上游的機會,”任南野漫不經心的笑,“這句話還是您教我的。”

“水墨的王牌節目都給你了,還不滿意?”刑譚偏頭,這個姿勢讓兩人看起來像耳鬓厮磨。

潮濕氣息呵熱了他的耳垂,捎來一絲須後水的味道。

任南野錯開,臉不紅心不跳:“鄙人不才,難以擔此大任,臺長還是盡快找人接我的手,趁我沒走還能做個工作交接。”

見他去意甚篤,刑譚态度軟了點:“你這兩年勢頭猛,一期節目就在媒體界嶄露頭角,但是你要明白,水墨能給你的資源別的電視臺不一定能給。”

說到這裏,他拍了拍任南野肩膀,“懂我的意思嗎?”

“大不了重頭再來,不就是錢麽,”任南野聳聳肩,無所謂道:“千金難買我樂意。”

刑譚冷哼,眸色深沉,他還想說點什麽,卻被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打斷。

“這不是刑臺麽,”來人是秦逸。

“這不是老朋友麽?好久不見,”刑譚立馬換上得體的面具,笑得挑不出絲毫錯誤,“最近還好嗎?”

兩人握手,秦逸說:“還成,忙忙工作,偶爾享受一下生活,您呢?”

他們站在原地寒暄,不過片刻,談論的內容就變成了國際新聞。

從朝鮮核導試驗半島局勢趨緊聊到民粹主義沖擊歐洲政治版圖,又從世界經濟同步複蘇談到伊斯蘭國中東潰敗。

陳詞濫調,任南野聽得興致缺缺。

百無聊賴地轉了一圈也沒見到宋玉風的身影。

“慈善拍賣活動即将開始,”主持人手持話筒,說:“請各位來賓盡快入座。”

臺上的女主持長相美豔,紅唇白皮,一頭風情大波浪,穿深紫色的修身晚禮裙,笑嫣如花。

“時間差不多了,”秦逸招呼兩人:“我們進場吧。”

任南野擡頭,正巧對上從側門走來的宋玉風。

他穿了深灰色西裝,料子在燈光下散發着細碎的芒,微長的頭發搭到肩頸處,耳釘還是孔雀藍,顏色襯得膚白。

這種貴公子的打扮很适合他,連皺褶都透着精致。

這麽一瞧,宋玉風竟然比那女主持還要好看。

兩束視線在空中一碰,又同時移開。

宋玉風輕飄飄掃過任南野的臉,僅僅一秒,他就看向了別處,卻留下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觸感。

又是那種笑。

眼尾上挑,勾心人弦的弧度揚得正好。

任南野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沖動,他想要上手摸一摸。

秦逸站在中間,做介紹人。

“宋玉風,你就是宋主任麽,”刑譚驚訝挑眉。

這個人很神秘,做幕後的,鮮少穿梭于酒會宴席,但他的名字在圈裏盛傳多年,如雷貫耳。

“第一次見面,沒想到宋主任這麽年輕,”刑譚躬身,伸出手,“真是少年有為啊。”

宋玉風握住他手:“哪還年少,我都三十三了。”

“三十三了?真不像,”刑譚上下打量,說:“我還以為頂多二十出頭這樣。”

“邢臺說笑了,”宋玉風溫文爾雅的回道。

宋玉風的名字在圈裏人盡皆知,他參與過不少國際重大新聞的攝像跟蹤,棱鏡門事件、中美元首莊園會晤、埃博拉疫情。

四年前,他本該榮升一臺之長,這人卻不重功名,甘願屈居主任一職。

宋玉風看起來高深莫測,沒什麽欲|望的樣子,但他顯赫的家世一度成為新聞圈的談資。

傳言宋玉風的爺爺宋國清是軍人,立過不少戰功。親爹宋文宗從政,官居正|部級市|委|書|記,正兒八經的貴公子。

秦逸站在一旁打趣道:“難得答應我來次酒會,居然還這麽晚。”

“剛審完片子就過來了,”宋玉風擡起手腕,露出華美的表:“趕上了開場,不算遲到吧。”

“算,怎麽不算?”秦逸玩笑道:“這要是在酒桌上,非得罰你三杯不可。”

“酒先欠着,”宋玉風順坡打滾:“改天我做東,請你好好喝一杯。”

秦逸煞有其事的點頭:“一言為定。”

“宋先生的表很特別啊。”比起秦逸,邢譚對宋玉風要尊敬不少,他聲色親和,饒有興趣的看向他雪白的腕骨。

任南野瞟了眼,白金外觀,三層表盤,确實漂亮。

“這款看着眼熟,”秦逸略微皺眉:“不過我想不起來是哪個牌子了。”

“星空腕表,”宋玉風說。

秦逸腳步一停,頗為意外:“我聽說這款早斷貨了,這麽難買的表你從哪搞到的?”

宋玉風淡聲說:“托朋友幫了個忙。”

這款表可謂大有來頭,具有星象功能,藍色圓表盤上能看到日內瓦的蒼穹圖,最特別的是左上角的月亮會根據陰晴圓缺的情況自動變化,是一款別具詩意的天文腕表。

“看來宋先生是個行家,”邢譚興致盎然,對他說:“我家裏也收藏了不少好表,有空的話,宋先生可以來參觀參觀。”

“好啊,”宋玉風圓着場面話:“約個時間。”

秦逸與兩人并肩而行,他搖頭輕笑道:“早聽說你藏了不少珍品,有機會我也想看看。”

三人一路攀談,宋玉風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落在任南野身上。

兩人從頭到尾沒搭上一句話,像是不認得。

入場後四人的座位沒挨在一起,分為兩個圓桌,任南野和邢譚往左,宋玉風和秦逸朝右邊去了。

“小野,看什麽呢?”察覺到任南野沒跟上來,邢譚回首。

任南野收回直勾勾的目光,笑了笑,沒說話。

這次的拍賣品有銅錢、銀元、也有鑽石珠寶,還有不少大家之作。

邢譚以往總會喊價,可是今天的他卻異常安靜,夾着一只雪茄吞雲吐霧,一直都沒舉牌子。

“怎麽,”任南野問:“這些都不合臺長的意?

“這行裏有句話叫抛磚引玉,現在丢出來的都是土磚,”邢譚吸了口雪茄,隔着缭繞煙霧,狡黠笑道:“好貨在後頭。”

話音才落,主持人身後的大銀幕展開最後一件拍賣品。

“女士們先生們,”女主持笑着:“013號,石竹先生親手雕刻的紫砂壺,也是今晚最後一幅拍品。”

邢譚眼底發亮,他坐直身子,連雪茄也不抽了,一雙三角眼盯住了心儀之物。

“石老在手工藝這條路上走了十年,經過長年累月的練習和堅持,他用一雙手刻百家漢字,繪白鶴雄鷹.....”

主持人滔滔不絕的介紹着紫砂壺的故事和背景。

邢譚拿好手中的牌子,坐等開始。

“您等的就是它?”見刑譚這副樣子,任南野也看向了熒幕。

“嗯,”邢譚微點頭:“你覺得怎麽樣?”

目光落在其上,任南野盡覽全景,嘆道:“流線起伏有致,結構如磐石,壁上那只鷹畫得也不錯。”

他微微一笑,“确實是好東西,臺長有眼光。”

不是奉承之言也不是溜須拍馬,不得不說,這是真好。

尤其要屬爐面上的手繪畫,小小爐身,卻能裝下一只盤旋天空的雄鷹,勾勒出的線條不止有筆力,也有韻味。

邢譚不予置否,神态倨傲。

女主持環視場內,說:”起拍價四百三十萬人民幣,競拍開始。”

話音才落,場內的三個牌子幾乎同時舉起。

“四百五十萬”

“五百萬。”

“五百二十萬。”

“六百萬。”

叫價接連不斷,邢譚不甘示弱,每次都比對方高出不少。

片刻後,其中一個已經丢下牌子,另一個緊張得直流汗。

邢譚最終以8位數的價格獨占鳌頭,但主持人沒一錘定音,反而笑道:“這是石老本人最喜愛的作品,在敲定前,他還有一個要求。”

四位禮儀同時上臺,手裏分別展出兩幅一模一樣的拍品。

主持人指着兩具外觀相同的拍賣品,解釋道:“這裏一個是真品一個是仿冒,石老說真正懂得他手藝的人一定能分出真假,選對了,拍賣品就按照競拍價出售。”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邢譚明白了,選錯就沒戲,之前你來我往的過招等于白喊。

周遭傳來竊竊私語,場內的人互相打眼色,心照不宣的笑。

邢譚拿過金筆起身,剛邁出腳又轉回來,他對任南野說:“不如讓小野替我選吧。”

“嗯?”任南野挑眉,一時沒反應過來。

“去吧,你盡管選,”邢譚俯身:“對了證明你識貨,錯了說明我和石老沒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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