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胸有城府

在南疆待了五天,采訪順利結束。

回到臺裏,宋玉風這組人一直在加班加點趕制作,挑畫面,剪片,配音,審||核,每一步流程宋玉風都親自盯。

這是《今日聚焦》首次跟觀衆見面,不能有絲毫馬虎。

範小西坐在編輯室,胡子拉碴,哈欠連天,中午十二點三十分,他伸了個懶腰,激動大吼:“終于搞定了!”

何安憶被他吼醒,睡眼惺忪地罵了句草:“吓我一跳,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您睡得都快不分白天黑夜了,早該醒了,”範小西掏出耳塞,往桌上一丢。

何安憶揉着雙眼:“我睡覺打呼嚕?”

範小西點點頭,補充道:“還流口水,您自己瞅瞅,那椅子上全都是。”

嘶,何安憶抹嘴巴,這小子扯謊,明明什麽都沒有。

“少他媽騙我,”何安憶照他背給了一巴掌,鬧騰片刻,瞌睡徹底醒了。

新節目制作嚴謹,宋玉風信不過新人。所以節目的前期策劃和後期制作都由何安憶和範小西兼任,這兩人是組裏最苦逼的,已經連續加班好些天了。

範小西迅速導出成片,保存。

站起來活動僵硬的身子,他說:“熬了十來天,我都快爆肝了,何導快過來看看,沒問題我就撤了。”

何安憶扶住酸疼的後頸活動:“再等會兒,老宋馬上就到,他說沒問題你才能走。”

“啊?”範小西頓住,然後自暴自棄往椅子上倒去:“行吧。”

“老宋審片子出了名的較真兒,”何安憶說:“你做好打長期戰的準備啊。”

“片子颠來倒去改了八九遍,該完善的都完善了。”範小西放狠話:“這次再審不過,我他媽吃鍵盤。”

說曹操曹操到,宋玉風推開了編輯室的門,任南野跟在他身後。

“你可算來了,”何安憶擡首,用下巴示意挺屍的範小西:“範老師等你等得花都謝了。”

範小西彈簧似的跳起來,甜滋滋的笑道:“老大中午好,”見到他旁邊的人又奇怪道:“野哥你怎麽會跟老大一起?”

“樓下恰巧碰上的,”任南野看了他一眼。

任南野不用參與後期制作,他有東西落在辦公室,所以回來取,來到大廳時遇見了宋玉風。

宋玉風走到範小西身後:“上次說的色調和字體改了麽?”

“按要求全改了,”範小西調出成片,按下播放鍵:“24分18秒那裏,我加了新的特效,老大您看看。”

宋玉風側首,對任南野的背影說:“你也過來。”

拿了東西,任南野走到範小西椅子旁,和宋玉風并肩而立。

專題片叫《滿地都是六便士,他擡頭看見了月亮》,任南野提議的,宋玉風沒動,現在放出來的還是這個。

成片的特效、字幕,包括配樂,都是之前宋玉風一點一點扣出來的。

全片時長55分鐘,更改後的畫面頗具電影感,冷調又高級。

“老大,”範小西稍顯忐忑地問:“這次怎麽樣?”

宋玉風面無表情,一直盯到片尾曲播完,才一錘定音:“過了。”

吊着的一口氣緩緩落下,範小西差點喜極而泣。

宋玉風拍他肩膀:“辛苦,回家休息吧,我去找秦臺簽字。”

拿着審批單出門,宋玉風和秦逸在辦公室在聊了一下午,從七樓下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半。

宋玉風推開門的時候微微一驚:“你還沒走?”

椅子上的人回頭,是任南野,他說:“加班。”

出鏡記者除了外景采訪,準備提問大綱,辦公室的工作基本不涉及,像報表、報告、文書之類的事都不歸他管,而且采訪才結束,第二期選題還沒定,不知道他加哪門子的班。

心裏揣着明白,宋玉風卻貼心地沒點破:“那你現在準備下班了嗎?”

“差不多了,”任南野看了看挂在牆壁上的時鐘:“宋主任要請我吃飯嗎?”

宋玉風唇線一勾:“你想吃什麽?”

“我都可以,”任南野說:“你定。”

頗為認真地想了想,宋玉風說:“那吃粵菜吧,之前老何介紹的一個店,味道不錯,去嘗嘗。”

“行,”任南野對這個提議很滿意,他拿好外套,站起身:“走吧。”

這人還真是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司馬昭之心,想到這裏,宋玉風背對着他緩緩笑起來:“等等,我把審批單收好。”

宋玉風伸手,去拿櫃子最上層的老舊文件盒。

天氣逐漸轉熱,他今天穿了一件真絲摻絨的薄毛衣,手擡起的同時衣擺就跟着扯起來,露出腰間一小截。

任南野一瞥,将那處的好風光盡收眼底,雖然只有短短幾秒,他還是看清楚了。

側腰的肌肉富有力量感,線條十分漂亮,跟他想象中一樣。這個角度看過去,還能看到褲沿上方的那條若隐若現的人魚線。

任南野呼吸一緊,目光變得灼熱。

哐當聲響,宋玉風手滑了一下,盒子反而推到更裏側。

“我來。”任南野走過去。

宋玉風站在原地不退不讓,後方猝然探出一只手臂,蓋過他的頭頂,任南野只好站去他背後,幾乎要把他圈在懷裏。

任南野貼得很近,完全突破了人與人之間的親密距離,宋玉風不由得繃直了背脊。

“這麽多的文件盒,你要哪個?”任南野壓低身子,獨屬于他的氣息拂過宋玉風白皙的後頸。

“第二排,貼着審批單資料庫的那個,”宋玉風呼吸輕緩,臉色穩得看不出一絲端倪。

再向前一步,任南野墊高腳,胸膛撞到宋玉風的背,他故意磨蹭,慢條斯理地扒開一排文件盒的縫隙,手指輕點在盒子邊緣,試了好幾次才取下來。

“單子給我,”就着這個姿勢,任南野朝他伸手:“我來放。”

宋玉風轉頭,孔雀藍耳釘迎光一閃,他反手遞給他。

背後的人靠得更近,大腿根若有若無碰着宋玉風的臀尖,鼻梁幾乎貼到了他的發心。

任南野的男性氣息混雜着飄在空氣中的沉香,形成要命的荷爾蒙。

四周太過安靜,他們徹底和外界分隔,耳旁只剩下對方的呼吸和怦怦心跳。

“啊!”大門嘭一聲撞響,後頭傳來範小西驚恐的聲音:“你、你們幹什麽?”

範小西見鬼般瞪大雙眼,真不是他大驚小怪,而是這個視角太他媽刺激了。

任南野一只手撐住櫃門,手背的青筋暴起,似乎在極力克制着什麽,下半身仿佛嚴絲合縫地和宋玉風貼在一起,這種姿勢,無論怎麽看都像野哥把老大怼到牆上......少兒不宜。

任南野轉過身,衣服褲子整整齊齊,他一臉雲淡風輕:“多大個人了,別老是咋咋呼呼的。”

說罷,他動作娴熟地放好文件盒,雙手插進褲兜,走之前碰了下宋玉風的胳膊:“走了,宋主任。”

宋玉風看起來更是規整,連一根頭發絲都沒亂,路過範小西時拍了下他肩膀:“時間不早了,範老師早點回家睡覺。”

兩人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也不理會編輯室裏獨自淩亂的範小西。

來到地下停車場,今天宋玉風換了一輛車,沒紅色邁巴赫那麽張揚,但同樣價值不菲。

坐進白色保時捷的副駕駛,車內昂貴的設計很是精巧,前窗當間置了個四方盒子,塞了幾枝木料,鑽進鼻尖的香氣清幽淡雅,尾調攜有柑橘的蜜韻。後座的椅套清一水手工定制,任南野唇邊浮現了隐約的笑意。

“笑什麽?”宋玉風放下手剎,單手倒車,偶爾瞟兩眼後視鏡,熟練地從極窄的車位往後退。

“沒什麽,”任南野環視一圈,感嘆道:“就是覺得有錢真好。”

話頭中肯,語氣坦誠。宋玉風卻說:“你不像在意錢的人。”

任南野先是一笑,再挑了挑眉:“哪看出來的?”

宋玉風目視前方:“腕上沒表,衣服褲子不講究牌子,蹬一雙回力就敢出門,放眼整個電視臺沒一個像你這麽穿的。”

這話不假,這個行業大部分的人看起來都挺光鮮亮麗,有車有房是基礎,渾身名牌是标配,有錢的可能是富二代,窮的可能沒背景,但平時共處一室,從外表上絕對看不出來。

任南野身處其中,确實像個“異類”。

宋主任邏輯缜密,對人的觀察細致入微,說話做事滴水不露,是個狠角色。

抛開進矜貴華美的外表,任南野對他的評價又加了胸有城府四個字。

前面是紅燈,車子停在斑馬線外等待。

宋玉風百無聊賴時會用手指輕點方向盤,那雙手生得真漂亮,天鵝絨般的肌理,指尖修長,骨節分明,一上一下地就帶歪了任南野的視線。

“有那麽好看麽?”宋玉風看着前方,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凝結在自己手上。

任南野眉一皺:“你背後長眼睛了?”

宋玉風說:“差不離吧。”

這樣坦誠大方倒讓人生出幾分羞怯,任南野偏頭咳嗽,揉了揉鼻尖,正巧看見旁邊出租車的led燈循環播放着一則醫美廣告,這起廣告鋪天蓋地,幾乎哪裏都瞧得見。

任南野順勢轉了話頭,問他:“聽說上周的廣告招标會上商賈雲集,有一家公司竟然出價七個億競标。”

話題轉得稍顯僵硬,不過宋玉風給面子地接道:“你聽誰說的?”

“範老師,”任南野說。

果然,這個大嗓門。

宋玉風撥檔起步:“贊助商是鼎奧,已經定了。你應該聽過這家公司,這幾年他們打着綠色招牌大力發展化工産業,他們之所以這麽大方,也是為了宣傳一款最新推出的廚房用品。”

《今日聚焦》的金主叫鼎奧,是一家化工巨頭。

韶坊臺新推出的兩榜節目在娛樂圈打下了名氣,《今日聚焦》是繼《飛躍極限》、《明星戀綜》後推出的大手筆,但是這檔節目與主流相悖,許多投資商都不看好,唯獨鼎奧眼光毒辣,投資七個億,他們只提出了一個條件,做唯一的贊助商。

轎車駛上高架橋,秦逸打來了電話。

“臺長,”宋玉風按下藍牙耳機。

“是這樣,過幾天市裏要辦酒會,之前合作過的老朋友都會到場,”秦逸說:“臺裏收到了邀請函,但我這邊要出差去不了,你有時間嗎?”

以往遇到這種事,宋玉風總會客氣地拒絕,他極少應酬也無意所謂的上流社交,秦逸的漂亮話都到了喉嚨口,倏忽聽見那頭回話。

“什麽時候?”宋玉風問。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秦逸一頓,又怕他後悔,忙說:“下周四,辛苦你了,回來請你吃飯。”

“領導哪的話,應該的,”宋玉風說:“我開着車,就先挂了。”

談話順利,答應得十分爽快,以至于挂斷電話的秦逸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宋玉風一本正經,用談公事的口吻跟任南說:“下周的酒會你和我一起去。”

“下周?”任南野凝眉,回想相關的工作安排。

“地點在湖畔路,晚上七點我去接你,”宋玉風說得輕描淡寫:“到時候機靈點,多認識幾個人,如果以後有了自己的節目,找投資也方便。”

但凡混電視圈的人,有生之年能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節目那是無上殊榮。

任南野偏頭:“我的節目,我沒聽錯吧。”

“韶坊臺人才濟濟,多待一段時間你就知道了,”宋玉風話只說一半:“想要新節目的話,還要看你的綜合能力。”

“那行,酒會見,”任南野點頭,接着面上又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宋玉風看見透明玻璃中他的臉:“還有什麽問題?”

“我的西裝都送去幹洗店了,”任南野說:“兩周以後才能取。”

宋玉風想起在南疆時任南野提到過一家私人訂制,他說:“你不是有相熟服裝店麽,店裏應該有成品,吃了飯我送你過去。”

任南野問他:“你餓不餓?”

“嗯?”

他接着說:“如果你不餓的話,我們可以先去挑衣服,然後去吃飯。”又補充道:“不遠,就在平江路。”

如果把買衣服放在晚餐後面,估計這頓飯也吃不盡興,況且夜晚才是激發荷爾蒙的最佳時段,好春光怎可浪費。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宋玉風笑着應下:“行吧,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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