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訪

下午三點,廣平大廈。

大廈位于Z市的南邊,十多年前這裏是個古色古香的城中村,傳言坐落了某個晚清詩人的故居,新城區改建後蓋了新大樓,但市政為了傳承文化遺風,那棟青磚灰瓦的建築還保留着原始面貌。

來瞻仰詩人故居的文青和背包客不算少,一年四季,人流熱鬧。

面試的地點在四樓,旋轉門兩旁站着身穿紅藍相間制服的保安。

電梯緩慢上升,任南野對着反光玻璃整理儀容,又摸了摸翻折衣領,那裏藏着一枚針孔攝像頭,他表現得很自然,不敢洩露一絲破綻,因為從進大廈開始,他就發現監控無處不在。

電梯門徐徐展開,任南野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出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開闊的大平層,裝潢奢華,天花板呈圓弧狀,上嵌銀灰色鎏金裝飾,配三盞水晶流光吊燈,映得滿堂金碧輝煌。

前臺沒人,任南野站在原地張望。

後面倏而傳來一個柔魅女聲:“你有什麽事嗎?”

來人是個身材豐腴的女人,丹鳳眼配吊梢眉,渾身名牌,紫色長發,燙了個風情大波浪。

“您好,我是來面試的。”任南野一言一行落落大方,微彎腰,雙手将牛皮紙袋遞過去。

他穿了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配一件廉價的淡藍色襯衫,一雙logo歪歪斜斜的回力鞋,看起來像冒牌貨。沒打理過的劉海自然垂下,遮住秀眉,再用一副土氣的黑款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任南野五官本就顯小,這麽一裝扮,更像新硎初試的大學生。

聽人來應聘,女人眉間那點謹慎松弛下來:“面試啊,約的幾點?”

任南野說:“三點半。”

身份證和簡歷都是僞造的,按照趙倩提供的線索,任南野發了求職信,不出兩日就收到了夢馬的回複,通知他今天過來。

女人撿起電話,給辦公室的人打過去,挂斷後,從前臺抽屜裏拿了個號碼牌往他手裏一塞:“先坐下喝杯水,差不多二十分鐘就能進去了。”

“不用了,”任南野擺手:“我站着就行。”

站着才方便偷拍。

牛皮紙袋密封着,封面只貼了一個化名李遠,女人在手裏随意翻看了兩下,白皙修長的十指塗滿了酒紅色丹蔻。

她問:“叫李遠啊,哪兒的人?”

“我是廣西桂林的,去年7月份C大畢業,讀的廣告學專業。”任南野聲色明亮,認真回話時神色乖巧,洋溢着一種被保護的天真。

今天的人設是單純無害的小貓咪,這樣人更容易成為犯罪分子的下手目标,他戲演得好,連尾音那點甜脆都拿捏到位。

手邊放着一張身份證,相片上那人生得俊,好看得緊。

女人擡首,雙眼像兩道精光,能剝開任南野似的,将他上下掃了個遍。

即便藏在厚實鏡片後,任南野那雙眸子依然明麗,像兩片淡青色的筠竹,眼瞳黑如松煙墨,裏頭仿佛藏着一朵野薔薇。

身形也好,高個挺拔,似雲中白鶴。滑膩瓷肌,純淨得近乎沒有任何雜質。腰細臀翹,是個招人疼的主。

“C大出來的,不錯啊,咱們市的重點大學呢,”簡歷放桌上一放,女人打聽道:“幾歲了?”

周歲剛滿30,任南野面不改色地扯謊:“二十三歲。”

“真的?”女人一臉不可置信,繞着人來回看了好幾遍:“你這臉也忒顯小了,我還以為你頂多十七十八這樣呢。”

“十七十八那不行,現在也不讓招未成年啊。”

“啧啧,”女人目光如炬,犀利又老辣地盯着他,皺眉回想:“不過我越看你越覺得你長得像、像那誰.....”。

拳頭猛地攥緊,不會被認出來了吧?

任南野偏開頭,揉了揉鼻尖:“我就一大衆臉,姐別是看錯了。”

“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播的青春綜藝,有個叫許優的大帥哥你知道不?”女人的視線停留在他臉上:“你倆長得可真像。”

那檔綜藝的陣容不錯,歌曲選秀節目,既有大咖坐陣,又有新鮮的漂亮面孔,許優憑顏值斬獲無數粉絲,最後折桂了第一季冠軍。

任南野懸着的心忽地落回地面,他佯裝不好意思:“那是大明星,我一普通人比不了的。”

“哪比不上了,我瞧着你這條件好生打扮打扮,也能演男一號呢。”

“姐,您也太會說話了,”任南野眼波一轉,眉梢含春,眼尾帶笑,露出整齊白皙的牙齒。

天生好看的人就是容易博取人的好感,尤其笑起來的時候。

兩人這就聊上了,任南野真誠地誇了對方好幾句,什麽顯年輕,什麽好會穿衣服,什麽用的香水很有taste,女人在他語氣真誠的美言裏笑得花枝招展。

不過閑扯幾句,任南野就在對話裏找到重點,這女人叫林珊,在夢馬工作多年,是雷鴻的貼身秘書,這個信息很重要,他默默記下,心裏暗忖着得跟這人打好關系,等找到合适機會再進行深一步的調查。

“4號可以進來了。”對面辦公室推開一條縫。

“姐,到我了,我先過去,”任南野拿過簡歷,深吸一口氣。

“行,快去,”任南野靠精湛演技博取了林珊的好感,臨走前林珊還拍了把他肩膀:“別緊張,你一定能過的。”

辦公室玻璃門口退出一個男生,與任南野擦肩而過時高傲地揚起頭顱,鼻腔中逸出一聲輕哼。

估摸也是來面試,遇見搶飯碗的,立刻端起了高冷範兒。

任南野偏頭,不動聲色的迅速瞟了他一眼。

那男孩面龐年輕,長得不賴,确實像趙倩所說,這裏長期招收剛涉世不深的大學生。

面試官有三個人,兩男一女。

女的坐中間,戴一金絲邊的細框眼鏡,面色肅穆,提問總是她在發問,另外兩人做記錄和打分。

基礎面試題中規中矩,任南野都一一答了,才藝展示的部分他靠一曲英文歌驚豔四座。

對面三人神色滿意,假模假樣的說要開會探讨,讓他回去等電話通知。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再一次進辦公室時,女面試官一頂眼鏡:“恭喜你,經過商量研讨,我們公司決定錄用你了。”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任南野裝得既高興又興奮,活像個初入職場的愣頭青,還朝對面三人鞠了個躬:“謝謝各位,謝謝。”

約莫是瞧他又傻又天真,女人又笑了,然後問:“什麽時候能來上班?”

“随時都可以。”任南野堆在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

“那行吧,”女面試官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先去人事把簡歷和身份證交了,公司要做員工檔案,五險一金這些東西從下個月開始繳納。還有啊,合同五年一簽,到期後,如果願意繼續合作就簽,不願意就單飛,”她站起身,臉龐上帶着某種神秘的微笑,像上古世紀的女巫:“年輕人,從現在起,你正式入職了。”

下午兩點,大堂會議室早有兩男一女等着,任南野朝那群人瞟了一眼,自然而然地走過去,坐在同一排。

那三人已經聊開了,各自介紹着自己的名字,戶籍。

任南野聽着,冷不丁被旁邊男生拐了一手肘:“我叫朱茂,B大的。江雯跟我是校友。他叫簡晨,剛從英國留學回來,海外高橋。你叫啥名?”

“狗屁高橋,我那是考試失利,家裏砸錢讀的大學。”叫簡晨的那人笑道。

簡晨就是昨天在辦公室遇到的那個男生,第一印象挺傲,話頭謙虛,語氣卻虛僞至極,不是個好相與的。

任南野一推眼鏡:“李遠,C大的。”

“C大的,牛逼啊,”簡晨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我當年的志願就是C大,不過我老爸還是覺得外面的教育環境更好,就給我送出去了。”

“這種事看個人選擇,說不上哪兒更好,沒法比較。”任南野直視他的眼睛,說道。

“你們待會再聊,”叫江雯的女生小聲提醒:“講課的老師來了。”

來人是林珊。

這堂課美其名曰新員工培訓,實則精神洗腦。

站在講臺上的林珊唇紅齒白,鳳眼杏腮,踩着十公分高跟鞋的細腿藏在一條緊身的黑色天鵝絨V領連衣裙裏。

一彎腰就能看見胸|前的無邊春|色,波浪洶湧,貴氣但豔俗。

林珊首先介紹了夢馬的企業文化,包括涉及的領域,各部門銜接的業務,她侃侃而談,對于“人脈”“經濟自由”“成功”“夢想”這些詞信手拈來,講述的內容高大上且像模像樣,最後繞回一個“錢”字上。接着亮出平均工資條,從一開始的月入一萬到兩萬,到四萬,不到五個月時間,已經有員工月入八萬了。

這套理論其實跟PUA差不多,煤氣燈效應,通過扭曲既定事實,貼合人性弱點,傾斜你的三觀架構,再進行心裏操控。

“這裏的錢也太好賺了,只管把有錢人哄高興了就能拿到資源,”朱茂偏頭,小聲在任南野耳旁說:“剛畢業就月入好幾萬這種事,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小男生果然夠天真,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就算有多半也是馊的。

任南野入鄉随俗的笑笑,說:“我也感覺自己離百萬粉絲的明星夢不遠了。”

“是吧,”朱茂攥緊拳頭,癡笑道:“一下子就有了奮鬥的目标。”

培訓臨近結束,林珊交代了最後一件事:“今晚七點,公司召開新員工歡迎宴,所有領導都會到場,地點在香溪水榭,別遲到,盡量提前半小時入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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