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秘來客
夢馬包下了香溪最豪華的隔間,剛開始拘着不茍言笑的大老板在場,人與人還算禮貌疏離,酒喝高興了,氣氛起來,各人肚子裏那點的暗流湧動也都搬到了臺面上。
大老板身邊簇擁着莺莺燕燕,一個比一個會奉承會來事。
任南野穿着那身土裏土氣的衣服,簡晨和朱茂都換了正裝,尤其是簡晨,面料考究的灰西裝,配同色系領帶,腳上一雙LOTTUSSE經典款,恰到好處的收腰,讓他看上去有一種精美的奢靡感。
“雷總,”林珊扶上雷鴻肩膀,柔軟的胸|脯跟着貼過去:“這幾個都是咱們公司的新員工,您瞧瞧,長得一個賽一個俊。”
夢馬的大佬看起來四十出頭的模樣,一臉絡腮胡,手上戴着一枚歐米茄的絕版機械表。
混跡腥風血雨的商場多年,雷鴻舉手投足間其氣勢蓋人,尤其是那雙如禿鷹般淩厲的眼睛,光是注目就叫人心生膽怯。
雷鴻環視一圈,臉上帶笑,看起來十分滿意。
“雷總,我叫簡晨,畢業于倫敦傳媒學院,能加入夢馬我覺得特別榮幸,”簡晨率先起身,繞到雷鴻身旁,他壓低手腕,碰了下雷鴻的杯沿:“這一杯我敬您,祝您財源廣進,也祝夢馬的業績一騎絕塵。”
他剛要舉杯,就被人事部門的主管出聲攔下:“好酒這麽喝就浪費了,得喝交杯啊。”
雷鴻意味不明的眼神緩緩滑過他的臉頰。
說實話,簡晨長得不錯,五官标致,身形高挑,但輸在氣質太俗,那雙眼睛裏全是功利,不夠清澈。
簡晨笑得媚态橫生,擡起胳膊勾過去:“雷總,我幹了,您随意。”
說罷,擡起斟滿的紅酒一飲而盡。
簡晨仗着青春無敵,頗有顏色,估摸着能跟老板套近乎是個十分難能可貴的機會,便不管不顧地往上湊。
“哈哈,”雷鴻笑聲渾厚,低頭抿了口酒,看着林珊:“小林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可不是嘛,”林珊附和着,別有深意地說:“既識大體又有能耐,再過幾年,我們這些老人就該退出江湖了。”
“那不能,”雷鴻放聲而笑,寬慰道:“雖然說新面孔是公司的新鮮血液,但你們這幫兩朝‘老人’才是不可或缺的堅強後盾,大夥要合舟共濟,才能助推公司的事業蒸蒸日上。”
一番話既給了新員工臉面,也安撫了老員工的情緒。
“雷總說的是,”林珊笑得花枝亂展,随即舉杯:“那這一杯就祝咱們夢馬前程似錦,越來越好。”
全員擡杯,齊聲恭賀。
一碗水端平。任南野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心裏忍不住想:“這人若是跟宋玉風對上,說不定能打個勢均力敵。”
一旁的江雯掩唇咳嗽,任南野偏頭,給她遞了張紙巾:“身體不舒服?”
“沒有,”江雯搖搖頭,笑容腼腆,柔聲細語地說:“我只是聞不慣煙味,有點嗆。”
她愛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花裙子:“這身衣服還是新買的,晚上回去肯定一股子味。”
簡晨挑起了頭,朱茂也緊随着敬酒,他回到座位,順手拍了下江雯肩膀:“傻坐着幹嘛,去敬杯酒,說幾句好話。”
江雯是家裏的小公主,爹疼娘愛,性格有些害羞,其實她不适合娛樂圈這碗飯,但據小道消息稱,面試官就是看中她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江雯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捋了下鬓邊的碎發:“我、我等會兒再去。”
“再等宴都散了,”朱茂慫恿她:“這種跟領導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可不多。”
江雯猶豫片刻,歪頭求助任南野:“要不咱倆一起,我一人不好意思。”
任南野骨子裏一直有俠義情結,尤其見不得小姑娘這副模樣,當即擡起酒杯:“行,走吧。”
“雷總好,”兩人站到雷鴻面前,任南野推了下眼鏡。
江雯抿唇,巴掌大的小臉更是我見猶憐,“我們敬您一杯,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雷鴻與她碰了下杯,客氣卻敷衍。
繼而,他将目光轉向任南野。
那雙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仿佛可以剝開他粗粝的外殼,看見裏頭那具華美的內核。
林珊最會揣摩聖意,立即介紹道:“C大的尖子生,叫李遠,面試分數他最高,學校那封推薦信全是誇他的。”
雷鴻唇邊噙笑,饒有趣味地掃過任南野:“李遠,名字不錯,人也不錯。”
任南野假裝沒看到簡晨投來的淩厲視線,微微躬身,說了句客套話。
雷鴻主動碰了下他的杯子,哐當一聲,絲絨質感的紅酒在透明琉璃中蕩出一個晃動的弧度:“這麽優秀的條件,以後好好工作,保你前途無量。”
宴會結束後的半個月裏,公司幫他們安排了商演,來捧場的都是一擲千金的有錢人。
夢馬表面上是一家造星公司,其實是為了壟斷人脈和資源,為真正的毒品生意鋪路搭橋。
這裏像一個浮華的“夢幻樂園”,齊全了青春、色相、美好年輕的||肉||體,雷鴻用別人的東西拿住了資本家的命門,再建立起自己的王國,一個最成功的商人也不外如是。
而世上大多人對于成功汲汲于求,也許為名,也許為利,或者為錢,這些人裏就包括了簡晨。
昨天商演結束,簡晨單獨跟一個老男人回了家,第二天下午興高采烈地到練舞室炫耀:“我馬上就要拍電影,當男主角了。”
街舞老師剛教完一支簡單的Poppin,朱茂跳得渾身是汗,他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額頭:“怎麽說?”
“還不是前兩天見的那張老板,說我形象好,很符合他之前看中的一個劇本裏的男主,”簡晨對鏡自攬,用手指往後撩着頭發,他神色倨傲:“張老板買了劇,要不了多久就會開拍了。”
“晨哥,行啊你,”朱茂摟過他肩膀,裂嘴笑着,“茍富貴勿相忘啊。”
簡晨輕蔑地瞥了眼朱茂,拍掉他的手,嘴裏卻說:“那是自然。行吧,不跟你們多聊了,張老板約我今晚十點談劇本,先走一步。”
任南野坐在木地板上偷懶,腹诽道:“大晚上孤男寡男共處一室,真和你聊劇本就見鬼了。”
“诶,不練舞了?”朱茂叫住他:“過兩天還要參加選秀節目呢。”
“我跟珊姐請過假。”簡晨頭也不回地走了,“你們慢慢練吧。”
任南野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身影,陷入沉思。
在夢馬厮混了半個多月,雷鴻只露過一次面,不接觸核心業務,等于拿不到任何确切的證據,林珊這女人嘴巴又緊,無論他怎麽打探也只能挖到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任南野暗忖着要不以身赴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不了到時候再找借口開溜,只要能把非法交易的過程拍下來就成。
剛這麽想,林珊就出現了,她扭着水蛇腰,婀娜多姿地倚着練舞室的玻璃門:“李遠,還有朱茂跟我去一趟金盛,有部劇,投資方正在找男一號。”
沒想到這麽快就有試鏡的機會,朱茂忙放下手裏的礦泉水,跑來問道:“珊姐,什麽片啊?”
“什麽片?B|級片。”林珊睨着一雙丹鳳眼笑得不正經,“十八禁哦。”
“哈?......啊?”朱茂耳根迅速紅了個透。
“我的乖乖,”林珊瞧他耳朵冒煙,笑得更可樂:“這麽純情以後怎麽拍親熱戲?”
“那個....我.....”朱茂笨嘴拙舌的不知道怎麽接話。
任南野沖他眨眼:“你以為現在十八禁還能播啊,信她。”
“假、假的?”朱茂半信半疑地嘟囔。
“不然呢,”任南野推了推眼鏡,随口調侃:“你啊,拜托多長個心眼,否則被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朱茂照着他胸口給了一拳:“滾滾滾。”
一鬧一笑,适才的尴尬就過去了。
任南野給林珊遞了瓶礦泉水,自己也擰開一瓶:“您那有劇本麽,我倆正好對對臺詞,做下準備什麽的。”
林珊扶牆在邊上樂成了一朵花,笑夠了才松口:“其實是部文藝片,演員還在初選階段,”又一人給發了份臨時劇本,“臺詞背熟了,自個兒琢磨下人物,今晚試鏡。”
翻開劇本,朱茂忙着看人物推導圖和劇情。
“八點到停車場集合,”林珊說:“我陪你們過去。”
任南野點頭。
“對了,”林珊特意提醒:“聽說投資商是滬上名流,姓白,手裏存着好幾部大IP。白先生想要新面孔,面試名額不多,好不容易争取來的,你倆好好捯饬捯饬,給公司争點氣。”
扭着細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沖任南野飛眼:“尤其是你,把那眼鏡給我摘了。”
晚上見面時,任南野聽話地沒戴眼鏡,劉海往後梳,露出迷人的眼睛和飽滿額頭,在燈下璀璨生輝。材質精良的白襯衫紐扣系到脖頸,給他平添了一份禁|欲的美感。
林珊差點沒認出來,驚喜地繞着他轉了個圈:“我就說嘛,你這張臉好生打扮一下,一點也不輸當紅明星。”
“李遠,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連朱茂都驚豔了一把,當他看清楚今晚的任南野,心裏莫名覺得自己沒戲了。
任南野擡掌,壓順衣領皺褶,那枚針孔攝像頭藏得隐蔽,他笑笑:“尊重試鏡嘛。”
金盛酒店,32樓。
房間是個大套房,半圓弧的客廳和卧室中間擺放着一扇日式浮世繪的刺青屏風,神秘的白先生跟任南野隔着一牆之距。
面試順序按照抽簽決定,朱茂1號,任南野2號。
任南野拍朱茂肩膀:“加油,我等你好消息。”
朱茂跟他碰了下拳,便推門而進。
任南野陷入一張高級布藝沙發裏,垂眸低首,胳膊搭在膝蓋上,緊張得攥皺了劇本。
他思考着可能發生的一切,說不忐忑是不可能的,每個行當都有不同程度的危險,尤其像他這樣不按套路出牌,弄不好真把自己搭進去了。
萬一那人真有什麽不軌之心,如何才能拍到可用畫面,又毫發無損的全身而退?
正想得入神,房門倏忽打開,朱茂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任南野立即起身:“怎麽樣?”
“估摸歇菜了,”朱茂搖搖頭,放棄似的往沙發倒去:“算了,聽天由命吧。”
“2號,進來。”是林珊的聲音。
“叫你呢。”朱茂沒什麽精神地擡頭。
“行,那我先進去了,”攥緊的拳頭松開,任南野呼出一口氣,平複心緒後邁步踏進。
屋內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見花園裏的小型豪華游泳池,吊頂的燈光昏暗不明,空氣中有熟悉的玫瑰和沉香氣息,任南野很想看清楚那人的模樣,漫步走近時他不露聲色地打量着沙發上,那具颀長的身影。
不知哪晃過一道光,剛好照亮那人左耳上那枚精美的鑽石耳釘,孔雀藍。
好個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