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夢馬之夜
夢馬之夜派頭不小,映在一片富麗堂皇裏,闊氣的主會場容納500人也綽綽有餘。
長廊外鋪着長達20米的紅毯,女人們濃妝豔抹,争奇鬥豔。
男士一律西裝革履,放眼望去只覺滿座衣冠。
活動邀約的都是合作商和旗下藝人,場內沒有媒體和鏡頭,所以還算自在。
任南野穿了一身槍駁領雙排扣西服,掐腰闊肩,內搭質感上佳的白色襯衫,再配一條玄采暗紋領帶。
這套衣服是宋玉風送來的,收到同城快遞的時候還覺得花哨,穿上身後對鏡自攬,又不免感嘆宋主任審美一絕。
三米高的褐色木門前站着工作人員,身穿露肩小禮服的禮儀朝任南野遞上號碼牌:“歡迎,請在第七排右側的第三個座位落座。”
“辛苦了,”任南野舉止大方,朝禮儀微笑,點了點頭。
“李遠,”一襲銀色抹胸魚尾裙的江雯走近,拍了下他肩膀,“你什麽時候來的?”
任南野轉頭:“我也才剛到不久。”
朱茂和江雯一起進會場,他穿藏青色斜條紋的金屬雙排扣套裝,戴了一副玫瑰金的細框眼鏡,精致的鏈條挂在耳後,看得出他費了不少心思。但跟任南野一對比就立見高低,光彩迅速黯淡。
朱茂掃了眼任南野,看起來面色不豫,不怎麽想搭話,微微颔首就算打招呼。
三人站在宴會廳門口,各路嘉賓陸續到場,一時間朝這邊投來了不少目光。
江雯縮了縮肩膀,下意識覺得這些眼光沖的是任南野,她羞怯地露出甜笑:“你這身行頭好好看啊。”
“他們看的是你,”任南野俯身,輕聲說:“自信一點,你今天很漂亮。”
江雯擡頭,被他贊美得臉色微紅,“你不是哄我開心吧?”
“我從來不對漂亮的姑娘撒謊,”任南野臉不紅心不跳的胡扯,側身讓路,像英國紳士般溫潤有禮,“走吧,美麗的小仙女。”
江雯笑得越發開心,她抿了抿唇,猶豫片刻,然後大膽地勾上任南野胳膊,“聽說上周你去試鏡了,怎麽樣,拿到角色沒?”
出于性向的原因任南野不習慣跟任何女性親近,但貿然抽手實在沒有風度,只好任由她搭着。
“上周啊,”任南野走路姿勢不大自然,說:“朱茂也去試鏡了。”
江雯挽着他胳膊走着,歪頭看向朱茂:“他都說不抱希望了,打算去試試別的劇組。”
任南野笑着說,“投資方還沒決定選誰,大家都有機會。”
朱茂輕哼了聲:“白監制那麽喜歡你,這個角色很快就是你的了,”他臉色深沉,加快腳步與任南野擦肩而過,“先走了,明日之星。”
難怪都說這行勾心鬥角,原以為像朱茂那種性格的人不至于為個名不見經傳的試鏡翻臉,現在看來搶資源這種事哪個圈子都一樣,有利益就有沖突。
“他怎麽了?好像不太高興。”江雯不解地看着朱茂的背影。
反正都是做戲,任南野無所謂得很,他聳聳肩:“誰知道。”
江雯瞥了眼就沒在管了,走了有一段距離,她才小聲說:“聽說那個白監制手上還有好多戲等着拍呢,如果....如果他那邊有合适的角色,你能不能...”
“幫你推薦是吧,”瞧她支吾的模樣,任南野說。
江雯擡頭,其實她長相偏溫柔系,配上嬌怯的表情,小家碧玉中帶着一絲易碎的美感,很難讓人對她說不。
她捋了捋鬓邊的碎發,小心地問:“可以嗎?”
雖然身份是假的,不過哄小姑娘開心也算善意的謊言了。
任南野點頭,“有機會我幫你問問。”
“真的啊,”江雯激動地抓住他的手,一個勁謝他,笑得甜美:“你人真是太好了。”
“李遠,”是簡晨的聲音,他衣冠齊楚,身旁站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是上次捧他們場的張老板。
簡晨朝這邊招手:“有人找。”
視線一擡,就看見盛裝出席的白監制。
宋玉風眯起眼,像是一直望着任南野和江雯的方向,眸中有些暗啞的危險,左耳的孔雀藍耳釘閃爍着寒芒冷光。
嘶,那眼神有點兇。
順着那視線,任南野低頭,發現宋玉風盯得是他和江雯握在一起的手。
任南野嗖地将手抽走,心底莫名發虛,卻假裝若無其事的插||進褲兜。
“你先去頒獎區,”任南野對江雯說:“我過去說幾句話就來。”
等人走近,簡晨嗤笑道:“還真是巧,剛剛才聊到你,一轉眼就看見人了。”
任南野站在離宋玉風不太遠的位置:“聊我什麽?”
“你不是馬上就要拍白監制投資的電影了麽,”簡晨緊緊貼着那張老板,“說你少年有為,以後肯定前途似錦。”
簡晨微笑着,目光卻從眼底挑上來的,表面禮貌實則傲慢。
“你不也一樣,”任南野笑着與他敷衍周旋,轉頭看向簡晨身邊珠光寶氣的男人,“張老板眼光獨具一格,簡晨經過您的打磨,将來一定會閃閃發光的。”
張老板朗聲大笑,他并不插話,卻像什麽奇珍異寶似的,目光饒有興趣地在任南野身上打轉。
席間暗流湧動,宋玉風瞧在眼裏。
突然間,宋玉風伸臂将任南野攬住:“我跟張峰導演商量過,角色已經定了,你來演,”然後擡手刮了下他鼻梁,“好好表現,別讓我失望。”
手指滑過,刮得任南野睫毛微顫,他心裏又咯噔一下。
看那兩人如此,簡晨心中冷哼。
為名獻身,原來都是一路貨色。
任南野下意識想要躲,腰身卻被那結實的臂膀牢牢地勾着。
其實宋玉風的手掌只是虛搭在他腰間,但這動作從外人的角度看來實在親密。
絡繹不絕的人流從身旁掠過,頻頻惹得衆人側目,送來各色眼波的同時伴随着竊竊私語。
宋玉風抱得那麽從容,嚣張得好似天理昭彰,他完全不懼周遭的眼光,就像在對全世界宣告,這人是我的,別肖想了。
“這麽多雙眼睛看着,你別玩這套啊。”任南野用只有他們倆聽得見的氣音說。
“怕什麽,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人,”宋玉風湊過去貼着他的耳,低聲回:“現在是工作時間,麻煩你敬業一點,李先生。”
另一頭典禮即将開始,舞臺上的主持人催促來賓入場。
“不好意思,我還要去後臺準備節目,”簡晨沒興趣看別人親熱,他扯了下張老板的衣擺,颔首道,“先失陪了。”
宋玉風朝他擺了擺放在任南野腰間的手:“待會兒見。”
待人走遠了,任南野奇怪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宋玉風說。
任南野擡眸。
宋玉風壓低嗓音,語氣中有幾分玩味:“這行不就這樣麽,見誰都是熟人,一來二去就能解衣寬帶了。”
這裏頭歪門邪道的東西多得是,為了往上爬各出奇招,這些事在圈子裏不是秘聞,宋玉風僞裝成投資商,想攀關系的人自然多得是。
這人說話不正經,任南野心裏還是沒由來的一陣酸,他眉尾微挑:“那男孩叫簡晨,英國回來的海歸,不知可還入白監制的眼?”
“還成,不過可惜....”宋玉風輕笑,稍一用力,整只手掌貼緊任南野的腰,“我已經名草有主了。”
他手心溫暖,盡管隔着好幾層布料,任南野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熱度,像帶磁的細碎電流,有點麻還有點癢。
任南野忙用指尖挑開宋玉風的手:“行了吧你,戲再演就過了。”
他外表浪蕩,看起來像風月老手,其實感情生活空白得可怕,從沒遇見過心動的人,也從沒跟任何人締結過一段固定的關系。
自從和宋玉風胡來了一夜後,任南野的心态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
宋玉風一接近他,他就覺得渾身緊繃,身體會自動發出強烈而緊張的信號,連帶他的心髒都會跟着跳動。
奇怪?
什麽毛病。
“李遠,”宋玉風叫他的化名,臉上沒了笑。
任南野不自覺退後兩步,下意識地想要離他遠點:“嗯?”
宋玉風用食指勾住他的領帶邊角,将人拉近:“我們約法三章。”
這個動作很暧昧,任南野甚至感覺得到他溫熱的鼻息在臉龐流竄:“......什麽?”
“上班期間專心點,不要随便跟小姑娘打情罵俏,”宋玉風用手指卷起他的領帶,漫不經心的玩兒,“好麽?”
誰打情罵俏了?
任南野想張嘴反駁,但回想自己适才的舉動似乎沒有什麽說服力,更何況那“好麽”兩個字帶着請求的鼻音,叫他耳根發軟。
任南野只能悶悶地回了句“哦。”
他低着頭,嘴唇微抿。
宋玉風比他高,自上而下的角度能将他那顆漂亮的唇珠看得更清楚。
今晚的小野貓難得溫順,溫順得讓人覺得可愛。
宋玉風心情好了,笑如春風和煦,“走吧,先進場。”
主會場擺滿了鮮花,香槟玫瑰紮成一束束花球,吊挂在天花板的四個角落裏。
夢馬之夜相當于電視臺的臺慶,能唱會跳的年輕人串臺表演,盡顯十八般武藝,公布了年度最佳部門和員工後,舞池開起了狂歡派對。
樂隊在現場演奏,這會兒唱得是輕快的藍調。
燈球折射着紅藍相間的碎光,映襯着西裝殘影和飛揚的裙擺,不時有黑白西裝馬甲的侍應生舉着托盤穿梭其間,托盤上放着香槟和紅酒。
宋玉風一手攬住任南野的腰,一手搭着他的肩,見他東張西望地左三步右三步,問道:“在看什麽,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你說雷鴻哪兒去了,”任南野環視場內:“活動都快結束了也沒見他露面。”
适才宋玉風跟周圍人打探過,都說沒見雷鴻身影,“興許不會來了——”
話還沒說完,任南野沖宋玉風使眼色,示意他轉頭:“你看那邊。”
找了一晚上的雷鴻混跡在人群裏,他拽着林珊的手腕,步履匆匆。
林珊紅着眼眶,像是醉酒又像是哭過。
宋玉風和任南野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悄悄跟上去。
兩人躲去舞池的角落裏,背靠一面金碧輝煌的螺旋柱,暫時格擋了洶湧的人潮。
任南野側耳聽着,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
林珊和雷鴻就在螺旋柱的另一端。
“哎呦,心肝兒,”雷鴻用衣袖揩她臉頰的淚,柔聲說:“再哭我心都碎了。”
林珊依偎在雷鴻寬闊的胸膛裏,哭得梨花帶雨,鼻頭擤得發粉發亮:“那你到底什麽時候離婚?什麽時候娶我?”
“已經在商談了,還有一些財務問題沒有理清楚,總得給我點時間啊,”雷鴻擦幹她的淚,又在她秀麗的側臉輕啄了一下。
林珊不依,捏起粉拳錘他胸口,小聲啜泣:“你一年前也是這麽說的,騙人,真是沒誠意。”
“別打別打,你不疼我還心疼呢,”雷鴻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輕吻,“馬來西亞那邊的供貨商出了點問題,我三天沒睡過整覺了,一下飛機就趕過來找你,這還不夠誠意?”
雷鴻早就結了婚有妻子孩子,他在外頭養了不少情人,林珊只是其中之一。
這人油嘴滑舌,哄女人很有一套。
大佬難得示弱,再無理取鬧恐怕會觸及逆鱗。
林珊止住了哭泣,軟綿綿地倒進他懷裏,“那說好了,財産的事情一處理完,你就得跟我結婚。”
“那當然了。”
“不許騙我!”
“我怎麽舍得呢,”雷鴻吻走她的眼淚,用手指點她鼻尖,“小傻瓜。”
林珊被癢得咯咯笑,紅潤的臉頰上還挂着淚痕,好一副我見猶憐。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雷鴻胸前畫圈,媚眼如絲:“那這些天.....你想沒想我?”
前段時間雷鴻到馬來西亞談毒品生意,忙活了一周,沒沾半點葷腥,現下溫香軟玉抱在懷,那團火很快就被撩起來了。
“你說呢?”雷鴻呼吸重了些,拽着她的手往||身||下的隐|秘之地去。
那兩人就在一牆之隔外偷||歡,雷鴻喉間不時發出暧|昧低|喘,那黏|膩|水|聲和不|堪|入耳的調笑清清楚楚地落在任南野耳朵裏。
聽牆角變成現場直播,尴尬的氣氛迅速在空氣中蔓延。
任南野蹙眉,不一會兒實在肉麻得受不了。
他轉身想走,卻全然忘記了宋玉風還緊緊挨在他身後,鼻尖就這麽沿着宋玉風側臉線條滑過去,深深嗅到了他身上的沉香。
心頭一悸,任南野腳步不穩,鞋尖踢到了什麽東西,弄出一聲響。
“誰,”雷鴻立刻警覺擡首,禿鷹般的淩厲目光倏忽朝這邊望過來。
宋玉風眼疾手快,一把将任南野推去牆角。
“噓,別說話。”
宋玉風捂住任南野的嘴巴,另一手逮住他的雙腕舉過頭頂壓在牆壁上,埋首在他頸窩,裝出啃咬他耳垂的樣子。
耳邊被溫熱的唇瓣輕觸着,宋玉風灼熱的鼻息在頸邊打轉,激得任南野不住發顫,他被迫仰高了脖頸,連腳背都繃直了。
雷鴻謹慎地挪着步子偏頭,廳裏的燈色昏暗,他看不清那兩人的樣子,只能隐約見到了兩具影子在角落擁抱糾纏。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他們似乎吻得忘情所以。
又是一對偷腥的。
眉目間那點兇狠散了些,意識到這場地實在不合适,雷鴻整理好衣着,在林珊耳旁低聲說:“就這樣,你乖乖的,晚上去小樓等我。”
走的時候拍了下林珊的挺翹,又掐了一把。
片刻後,雷鴻和林珊雙雙離開。
任南野緊繃的身體卻沒有放松下來,尤其宋玉風還伏在他肩頭,鼻腔中回蕩着那股沉香和玫瑰的香氣,晃得他頭暈目眩。
“喂,”任南野梗着脖子,說:“.....人已經走遠了。”
宋玉風直起身,一只手還鉗制着他的雙腕,因為距離太近能看到任南野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任南野耳尖發熱,這是被點破的羞惱。
他不承認:“我沒有。”
“還說沒有,”宋玉風壞死了,手往上移了點,像是要與他十指相扣:“你掌心裏都是汗。”
頓了頓,任南野偏過頭,無力地辯駁:“....我那是熱的。”
說罷他掙開手腕,跟着推了把宋玉風的胸膛。
不料宋玉風攔腰一攬,再次把人帶進懷裏,柔聲說,“好了,逗你玩玩。”
自從在金盛裝模作樣地吓唬了他一次,宋玉風就越喜歡逗他玩,真把人當貓兒了,時不時總要要揉上幾把。
這時的音樂切換成爵士,唱腔散漫又慵懶。
“公事結束了,不如我們跳完這支舞,”宋玉風搭上任南野的肩,不等他回答就帶人邁出了舞步。
樂器構建了一座飄逸而錯落的音牆,時而輕快時而激蕩,鼓和吉他相互映襯,一起一伏,張弛有度。
宋主任永遠想一出是一出,任南野拒絕不了。
他只得跟着宋玉風的節奏在舞池裏回旋。
須臾後,腦子裏開始回想雷鴻的話,那人提到馬來西亞,證明那邊有生意往來。林珊是他的秘密情人,想要收集更多的證據也許可以從林珊下手.....
跳舞的人散漫随意,心神恍惚得太過明顯。
宋玉風手臂往左邊偏,帶他繞了個圈:“任先生,你到點下班了。”
“嗯?”
“你是來參加舞會的,”宋玉風逗他:“開心點,起碼笑一笑。”
這話有少許玩味,不過宋玉風有別的私心,比起他蹙眉,宋玉風更喜歡他笑的樣子。
“你知道麽,你皺起眉來特像老頭兒,”宋玉風學他那模樣擠了擠眉毛:“這樣。”
任南野噗嗤一聲笑出來,末了評價一句:幼稚。
見他笑,宋玉風也笑了,眉眼向下彎,優雅精致的臉頰猶如一掬薄霧。
一曲接近終了,任南野先停了腳步,宋玉風搭着任南野肩膀的手跟着松勁,剛想說他開車了,過會兒可以順道送任南野回家,目光忽地落在了他發間:“等等。”
“怎麽?”任南野問。
宋玉風擡手,拂過任南野鬓角。
魔術一般,他指尖多了一片香槟色的玫瑰花瓣。
燈光影影綽綽,眼前人有種不真切的夢幻感。
這時歌詞夏然而止,剛好停在那一句,He stole your last rose of spring。
他偷走了你春天裏的最後一枝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