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網

之後一段時間,兩人各自展開行動。

宋玉風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塊絕版手表送給雷鴻,雷鴻愛表如癡,這塊又剛好是他在某間拍賣行看中的心頭好,他找了很多商鋪和人脈,都搞不定。

雷鴻收到手表時大為欣喜,立刻記住了白先生這個人。

有了那塊的手表的交情,雙方逐漸有了往來,有時約飯局,有時一起打高爾夫球、騎馬,不出半個月,宋玉風就和雷鴻混成了酒肉之交。

宋玉風帶任南野去過兩次飯局,白監制行為不檢點,一頓飯下來,又是攬腰又是摸臉,一會兒加茶一會兒添菜,演了一出三千寵愛集一身的戲碼。

後來這事被當做談資在圈裏傳得繪聲繪色,現在夢馬上下都當任南野是宋玉風包養的情人。

夢馬之夜無意間知道了雷鴻和林珊的關系,這對案子來說是一個突破口,任南野這邊盯上了林珊,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到她辦公室報道。

剛推開門就聽見啜泣聲,任南野偏頭一看,工位上沒人,他試着喊了聲:“珊姐,你在辦公室嗎?”

“這兒呢,”茶水間傳來林珊略微沙啞的聲音,像一把浸了水的禾苗。

她端着黑咖啡從隔間走出來,眼圈發紅鼻頭粉亮,“幹嘛來了?”

“剛出爐的手工烘焙蛋糕,送給姐嘗嘗,”任南野把系着精美蝴蝶結的蛋糕盒放去她桌上。

這家蛋糕店在Z市很出名,老板手藝好有個性,平時買還得預定,不是熟客基本要排半把個月。

盒子邊緣貼着張便簽,落款處寫着個‘白’字。

最近跟雷鴻鬧別扭,林珊現在就看不得人秀恩愛,她側過臉,日光照出了她雙頰殘留的淚痕。

“怎麽了這是?”任南野問。

林珊臉色極差,勉強笑了笑,丹鳳眼的眼尾顯出點細紋,“前幾天重感冒,犯了鼻炎。”

“遭人欺負了?”

林珊搖頭。

想來是和雷鴻有關,任南野試探的問,“跟男朋友吵架了吧?”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林珊剛忍住的淚又湧上眼眶。

任南野給她遞紙巾,“有什麽不開心的說說,沒準能幫你拿個主意。”

林珊轉頭,長得好看的人确實占便宜,連凝眉的姿态都顯得那麽誠懇。

這眼神跟年輕時的雷鴻像極了,林珊忽感悲從中來,水霧從雙眸溢出,她吸了吸鼻子,似嘆胃又似自語:“有時候我覺得你們男人真是絕情,一吵架就玩消失,連個解釋都不給。”

“怎麽這麽說?”任南野問。

感嘆完,林珊忍不住小聲抽泣。

在她斷續的講述中,雷鴻變成了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她跟在那男人身邊很多年了,她不僅僅是他的女伴,他們還是情感和利益糅雜在一起的聯盟,她替男人操持着他背後的一切事宜,她比他身邊的任何一個情人都要高貴。

男人身邊新歡舊愛不斷,林珊堅信自己會是留下來的那一個,可随着歲月流逝,她看着悄然爬上眼角的皺紋,稍不注意就會走形的身材,危機感越來越重,在沒有得到一個明确又安全的身份前,她始終見不了光。

在利益和感情交織的游戲裏,誰先越界誰就輸了。

林珊犯了每一個深陷愛情裏的女人都會犯的錯誤,仗着寵愛,得隴望蜀,漸漸忘記分寸。

離婚這事放在嘴上一說,男人也樂得哄她,可一旦當真就會令人厭倦。

作為懲罰,男人已經半個月沒見她了,借口是忙。

任南野佯裝聽得疾首,拍着林珊後背,陳詞濫調地寬慰她。

等她啜泣聲變小,任南野話鋒一轉:“珊姐,我這裏有款軟件,只要裝進手機就能随時查看定位,很有意思的。”

林珊用紙巾擤鼻尖,“真的,有這種東西?”

手機打開,點開軟件界面,此時顯示着白先生的方位,就在香溪大道和武夷路的交叉口。

“你....”林珊擡起頭,震驚道:“你監控白先生的行蹤?”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嘛,”任南野不心虛,反倒笑了,“其實這個很簡單,安裝就能用,還能隐藏圖标,保準兒對方沒法察覺。”

軟件是宋玉風特地托人做的程序代碼,定位頁面早已設置成不同方位的固定值。只要成功裝入雷鴻的手機就能監聽他所有通話。

林珊眼睛一亮,任南野見這只鼈一步一步走向他設下的圈套,随即手把手教學,說得真誠笑得也真誠,把那女人哄得團團轉。

七天後,電視臺編輯室。

“雷總,我那批貨怎麽樣,能按時交嗎?”

“放心,馬來西亞那邊已經處理好了,”雷鴻嗓音低沉,像浮動在黑夜裏的一束罂粟花,“規矩不變,帶現金,今晚淩晨三點老地方見。”

夜風潇潇,室內的卷簾被撲面而來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是範小西和李白監聽的第一百多個電話,終于說到了重點,胡子拉碴的範小西猛地直起身,聚精會神地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李白放在錄音機按鈕建上的手也逐漸收緊。

啪嗒一聲,電話挂斷。

範小西摘下耳麥,一片昏暗中他的黑眼圈仍然大得吓人,他轉頭問李白:“什麽老地方,在哪兒啊?”

“我哪知道,”李白收音結束,按下保存鍵,“給老宋發個消息,大魚游過來了。”

整整一周時間,這兩人躲在編輯室監聽雷鴻的每一通電話,按照宋玉風吩咐,有用的沒用的都錄了下來,将來作為爆料的鐵證。

事出緊急,範小西趕忙打開微信。

事情就是那麽巧,宋玉風今天正好約了雷鴻打高爾夫,收到範小西消息時酒局剛開不久,席間燭光影映,觥籌交錯。

宋玉風在飯桌上侃侃而談,拉着雷鴻聊買賣聊得興起,直到夜間九點才散,人出來時渾身酒氣。

雷鴻倚在賓利的車門前,臉頰泛着酒後微紅,人卻十分清醒:“白先生是個爽快人,你這個朋友我交了。适才說的事找個時間,我們談談細節。”

宋玉風笑得好看,也壞,他說:“那我等雷總的電話,随時恭候。”

“好,好!”雷鴻拍了把宋玉風肩膀:“以後有路一起走,有錢大家一塊兒賺。”

宋玉風看着賓利駛遠,臉上的笑就淡了,他立即朝藏匿在花園裏的面包車招手。

這是範小西從文娛中心借來的車,玻璃窗用黑色布簾擋住,外觀低調,狗仔跟拍專用。

李白一腳踩油門一手把穩方向盤,緊緊跟着前面那輛賓利,又時刻保持着安全距離。

一個小時後,賓利在荒涼的海岸邊停了下來。

車窗外是簌簌流竄的細沙,夜色靜默海聲喧嚣,浪潮拍擊着礁石,敲打出深夜裏唯一的動靜。

“範老師給禁毒中心打個電話,”宋玉風側首:“就說發現有人販毒,地點在海濱沿岸東路。”

公安局副局長陳舟和雷鴻關系不一般,說不定消息在半路就會被攔截,又或者陳舟會暗中通風報信,雖然不知道宋玉風葫蘆裏賣什麽藥,但老大做事自有思量。

範小西沒多話,也沒抛出十萬個為什麽。

這小孩表面咋呼,其實心思細膩,該說話時絕不憋着,但該閉嘴時比誰都快,這也是宋玉風選他進組的原因,人機靈着呢。

冷風揚起塵埃,蔚藍色的大海被灰白流沙席卷。

就在這時,對岸駛來一艘小木船,船頭站着個黑衣黑褲的男人,他戴着休閑帽和口罩,看不清樣子。

來人混道的,和雷鴻相識多年,在江湖中有個诨號叫喪強。

“雷總,人到了。”雷鴻的司機道。

“走,”雷鴻拿過後座帽子罩住腦袋。

“半年不見了雷哥,”喪強跳下船,他遞來一根煙,低頭攏住火苗,“別來無恙啊。”

雷鴻沉聲而笑,接過香煙叼在唇間,煙頭在火光中驟然一亮,“托你的福,一切都好。”

寒暄過後,喪強環顧四周,前頭是漆黑海面,四周是茂密森林。

确定此刻沒危險,喪強直言道:“雷哥,你我自家弟兄,話就不多說了,貨在哪?”

“別着急啊,馬上就到。”

喪強看起來很趕時間,邊等邊低頭看表。

雷鴻倒是面色冷靜,他仰頭,吐出缥缈煙霧。

面包車上的宋玉風用一臺小型望遠鏡監視着海岸,他用極小的氣音對範小西說:“拍下來,記得把閃光燈關了。”

東面來了一艘快艇,正以飙風般的疾速朝岸邊駛來,海面撞起翻卷的浪花,快艇上擺滿了白色桶箱,想必是毒品。

喪強身後的小弟拎下其中一桶,撬開塑料蓋。

喪強拿出錫箔紙倒上粉末,拿打火機隔紙加熱,粉末變成流質,伴随着少許煙霧。

喪強用紙筒吸了一口,他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飄飄然,仿佛下一秒就會羽化登仙。

“這次貨源從吉隆坡調來的,”雷鴻垂眸瞧他:“怎麽樣?”

喪強面色迷離,眼眸半眯:“還真是名副其實的上等貨,”他朝身後的小弟打了個響指,“拿錢。”

交易和罪惡不動聲色地在深夜的海岸邊發生。

宋玉風一動不動,注目着對面的一切,月光落在他的眼眸、下巴、側臉,将他整個人塗抹成清冷的雕塑。

就在這時,面包車的通話監聽器突然響起來。

雷鴻耳朵一動,他轉身剎那猶如一頭黑暗中驟然睜眼的巨獸,眼神淩厲地掃射過來。

“什麽聲音?”

李白反應極快,上身迅速撲向後座,将監聽通話的監聽器關成靜音。宋玉風立刻躬身低頭。範小西吓得伏地,因動作急促不小心撞上車窗,額頭都砸紅了,他緊緊貼着車門不敢動彈,後背蘊出了一層冷汗。

車內的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跳如轟鳴。

雷鴻兜裏的手機震動。

一時間沒顧得上那點疑慮,他接起電話,是陳舟的來電:“老雷,有人舉報你販毒,分局的緝毒隊已經出發了,趕緊撤。”

沒有多餘的話,陳舟迅捷地切斷了通話。

雷鳴眉頭緊皺,罵了句操。

“情況有變,條子馬上就到,”雷鴻吹了聲短促的口哨,那是交易時出現意外的暗號,控制快艇的人不耽擱一秒,裝好貨品立即返航。

不到五分鐘時間,快艇幾乎消失在了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沒來得及與喪強詳細解釋,雷鴻讓人快走,跟着跳上賓利,車子打火就要離開。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亮而晃眼的強光穿透迷霧刺破黑暗,直沖眼前,尖銳的警車鳴笛緊随其後。

最前排的警車裏有位警察探身,他手持揚聲器,聲如洪鐘:“公安機關例行檢查,前面的車子停下!!”

“還有港口的船,立刻靠岸!”

司機瞥了眼後視鏡,四面八方來車,前頭已經沒有路了,他只好停在原地。

随後船只和賓利後被烏泱泱的警車包圍得水洩不通。

有位中年警察敲了敲賓利的車窗,面色冷峻。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雷鴻波瀾不驚的臉:“這麽晚了,警官有什麽事嗎?”

眼前人應該是緝毒隊隊長,他穿深藍色警服,雙鬓冒出絲縷白色,生了一雙鷹眼,他緊緊地盯着雷鴻:“我們收到線報,有人在這裏進行毒品交易,麻煩你配合警方工作,打開後備箱。”

“誤會了吧,我是良民,警官可不要冤枉好人,”雷鴻絲毫不懼,從容不迫地從衣兜裏拿出香煙點燃,朝緝毒隊隊長吐了口煙。

“熄火!”隊長不吃他這套,蹙眉,厲喝道:“下車!”

司機下來,轉了個圈到副駕駛,替雷鴻打開車門。

見雷鴻下車,緝毒隊隊長朝不遠處一名年紀尚輕,皮膚白皙,嘴角帶有兩個小梨渦的警員說:“做事。”

警員點頭,他動作利落,和身旁協助的三兩同事圍住賓利,從後備箱開始檢查,後座,前座以及車屜,連輪胎和下盤底座這種地方都沒放過。

雷鴻指尖夾着香煙,悠悠然地看着海平面。

其餘警察手拿電筒走向港口的小船,在船上左右翻找。

不一會兒,那模樣俊朗的警員過來,對緝毒隊長搖搖頭。

其餘警員也無功而返,低聲回:“隊長,全都檢查過了,沒有可疑。”

雷鴻聞聲,朝隊長望過來,他臉上帶着笑,客客氣氣的說:“請問警官,我能走了嗎?”

總覺得這事有貓膩,緝毒隊長還沒放行,厲聲問道:“深更半夜的,你來這裏做什麽?”

“随便走走,吹下海風看看月亮什麽的,”雷鴻一本正經地回道:“不犯法吧。”

緝毒隊隊長答不上話,這種慣犯,他顯然拿雷鴻沒辦法。

他轉頭盯住了喪強,“你和他什麽關系?”

“他?”喪強瞧了眼雷鴻,笑得吊兒郎當:“不認識。”

喪強站得搖搖晃晃,渾然一副醉酒模樣,毒品還在身體裏發酵,他腦子還暈乎乎,身體飄飄然的。

不是嗑藥就是喝多了。

隊長朝他走近,一低頭就嗅到他周身散發着異常難聞的味道。

海洛因中含有醋酸酐,加熱時會産生一種燒焦的酸臭味,很容易沾上衣服。

緝毒隊長有聞味識毒的絕技在身,低頭一嗅,面色随即變得嚴峻。

緝毒隊長拿出手铐:“我現在懷疑你吸食了毒品,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喪強自知瞞不過,又見雷鴻暗中朝他使眼神,此時最關鍵是盡快讓警察離開這地方,其餘的事可以稍後再議。

“行,”喪強二話不說,伸出雙手:“作為良好市民,我十分樂意配合警方工作。”

找不到毒品,公職人員不便發難,铐好喪強後将人押進警車,往警局開去了。

直到這一刻,範小西才明白那通電話的意義所在,一來可以阻止毒品交易,二來還能詐出陳舟,錄下通話證據。

重回賓利,司機準備起步,他方才驚出一身冷汗,劫後餘生般對雷鴻說:“雷總,幸好沒出事,喪強那邊您放心,我會聯系律師保釋他出來。”

“嗯,”雷鴻淡聲應了句,摸着手腕上的名表,陷入沉思。

他每次交易都很低調,在生意上小心謹慎,甚至不多帶保镖。一來司機身手不錯,前特種兵出身,二來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他想不通消息是如何走漏的,除了最親近的司機和買家,外人基本查不到他的行蹤。

究竟是為什麽?

電光火石間,雷鴻想起了電話響起前一秒那不尋常的動靜。

雷鴻沉默轉頭,如狼餓虎般的目光倏忽穿破黑暗,盯住了那片詭秘而寧靜的茂密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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