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裴寂你輕點,你要紮死我嗎……”◎

裴寂到底還是帶着安玖回了房間, 只不過是他自己的房間。

整個過程中,少女都沒從他身上下來。

死死扒着他衣襟,眼圈紅紅鼻頭紅紅, 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寂好脾氣地什麽也沒說, 伸手關上屋門,他脊背挺直,靠在椅背上,盡量與緊緊貼上來的柔軟軀體拉開距離。

若不是他心知肚明她中了蠱,恐怕會懷疑她在故意勾引他。

不過……想來應該是他的錯覺。

這女人昨晚才與“非衣”私定終身,怎麽可能轉頭勾引他這個“瘸子”?

“安小姐,現在可以從我身上起來了嗎?”白衣公子輕嘆一口氣, 溫聲道。

少女咬牙,雙手撐着他胸膛, 腰部微微使力想要起身, 半晌後哭唧唧道:“我、我起不來。”

她額頭起了一層冷汗,鼻頭上挂着一片細密的汗珠,黏在少女長着細小絨毛的白皙皮膚上, 像清晨沾了露水的粉桃。

不像是裝的,倒像真的疼得受不了。

白衣公子眉心微動, 口氣一轉道:“安小姐, 請讓我為你把脈。”

安玖遲疑一瞬, 還是将手伸了出來。

男子修長白皙的指尖落在少女纖細的手腕上, 濃長的眉眼垂落, 片刻後,他眼簾輕掀, 清隽眉眼浮現一抹凝重之色:“安小姐, 如果裴某沒看錯的話, 你應該中了蠱毒。”

頓了頓,裴寂向來溫和的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他沉聲問:“不知安小姐昨夜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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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像是被吓到了,瞪圓了眼睛,受驚的貓兒似的可愛。

她臉色還帶着些許蒼白,視線飄忽着,顧左右而言他:“我、我昨晚哪裏都沒去,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呀!這是中了蠱毒嗎?你怎麽看出來的?蠱毒可以解嗎?”

裴寂:“當然可以解,只是你要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麽,竟然會中蠱毒?”

見少女抿唇不說話,似乎要嘴硬到底,裴寂嘆息一聲:“昨夜華山派捉拿那蠱師,卻被他早一步得到消息逃了,華山派衆人無功而返。如今你又中蠱,這不是一件小事,安小姐不要任性,事關重大,你還是把一切都告訴我的好。若你不說,我會告知華山派衆人,讓他們來問你。”

安玖下意識叫起來:“我哪裏任性了!”

裴寂嘴角抽了抽,只覺她關注點實在離奇,“是,安小姐不任性,所以可以告訴我了嗎?”

少女不安地眨了眨眼,懷疑地望着他:“我告訴你,你不準告訴別人。”

裴寂溫文一笑,耐心十足地颔首:“好,我答應你。”

少女嘴唇動了動,終于松口:“我、我昨晚遇見了那個蠱師……我發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偶然!”

大小姐再驕蠻,也知道昨晚自己的行為有多無理取鬧,況且她還因此破壞了華山派的計劃,所以一開始不肯說,怕被指責。

可現在為了解毒,又有裴寂承諾在先,她只能硬着頭皮将一切都說出來。

磕磕絆絆講完全過程,當然閹割了非衣的存在,只說自己用計跑了出來。

她緊張地咬唇,盯着面前的白衣公子,一副生怕他出爾反爾的樣子。

被少女兩只浸過淚水濕漉漉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裴寂沉默稍頃,妥協般搖搖頭,無奈道:“安小姐別擔心,此事我不會告知他人。”

少女眼珠子圓溜溜,貓兒似的歪頭打量他。

“真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裴寂無奈笑道:“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少女仍舊有些不相信:“你為什麽幫我?”

“不論如何,在華山派人眼中,我與安小姐才是同伴。我并非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這件事一旦洩露出去,恐怕我等幾人也會受到責難。”

這倒是真的,他們是一夥的,安玖犯了事,其他人也得擔上一點責任。

聽他這樣說,少女徹底放松下來,方才警惕的模樣一下子不見了,小身子委頓成一團,兩只小手摁着自己的膝蓋,癟着紅唇輕輕揉搓。

口裏還在小聲吸氣:“疼死我了……”

她一動,柔軟的身體便在男人腿上蹭動。

少女大大咧咧,或許是覺得他雙腿殘疾,便随意當做一張無知無覺的椅子。可裴寂卻知曉,自己這腿早已恢複正常,如今只是在裝殘疾罷了。

裴寂忍耐片刻,道:“你到床上去,我為你下針,可稍稍緩解。”

安玖特別理直氣壯地說:“我起不來呀!”

說着,她便将一條腿挪到地上,腳尖踩着地面,示範給他看,結果身體剛一懸空,又脫力般結結實實落了下來,坐了個敦實。

裴寂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

少女眨了眨長睫,眼神極其無辜:“你看吧,我又沒說謊,你的腿這麽硬,我才不想坐呢!”

裴寂:“……”

他只好自己推動輪椅,将腿上的少女“運”到床邊,再低低吐出一句“冒犯了”,而後雙手掐着她細軟的腰肢,一把将少女舉起,抱娃娃似的放到了床上。

少女驚呼:“你力氣好大!”

裴寂收回手,袖中指尖微蜷,他敷衍地扯了扯唇:“裴某雖是醫者,卻也并不體弱。”

少女連連點頭,“我知道,你只是腿瘸了,手沒瘸。”

裴寂:“……”

非衣面前的少女乖得不像話,讓他感覺不真實。可裴寂面前的少女卻是氣死人不償命的性子,三句話不噎你一下都出了奇。

人和人的差距怎麽會這麽大?

明明非衣對她并不熱情,這女人反而喜歡得不得了。裴寂待人溫和,她卻怎麽看他也看不順眼。

不知為何,雖然兩個人都是他,這一刻裴寂竟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落差感,讓他心情頗為複雜。

“喂,裴寂,你不能給我解了那個毒嗎?”

少女坐在床沿,兩條小腿懸空下來輕晃。

那正是裴寂睡覺的床鋪,然而上面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素色的床單上不見一絲褶皺,幹淨地就像沒人睡過一樣。

不對,或許真沒睡過。

她目光只掃了一眼,并未停留,看着像是毫不在意坐一個男人的床。

裴寂對此早就習慣,安玖生性大膽,都能做出逃婚這樣的事,自然不指望她能有多矜持守禮。

可以說在安玖的潛移默化之下,裴寂已經能夠自然接受她超越距離的觸碰,并且不會産生抵觸和懷疑。

不枉費她沒事就往他身上撲,安玖好心情地想。

男人溫和的話語聲傳來:“我不知安小姐中了什麽蠱,如今只能緩解,無法根除。得找到那蠱毒源頭,才有辦法解決你身上的問題。”

安玖失落地皺起臉,兇巴巴看向一襲白衣的溫潤公子,眼角眉梢都是恨鐵不成鋼:“你不是神醫嗎!你怎麽這麽沒用啊!”

這是裴寂第一次被人說沒用,活了兩輩子,從未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

然而安玖敢,她不僅敢,她還這樣做了。

男人眼底稍稍一暗,眼尾微微眯起,神色間多了幾分危險。床邊的少女對此毫無所覺,自顧自低頭揉自己的膝蓋。

她揉一下,身體就撲簌簌抖一下,明明疼地不行,眼睛都紅了一圈,偏偏還不停。

揉着揉着,見裴寂一直沒反應,少女紅着眼擡頭,兔子似的瞪他:“不是要給我針灸嗎,裴寂你在幹嘛!”

這一聲喚回男人的思緒,也讓他陡然清醒過來。

安酒就是這樣的脾氣,要她好好和他說話,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

從始至終,她都看不起他。

何況,他幹什麽和她計較,反正……最後她都會死在他手上。

盡管這樣想,內心深處翻騰的不愉還是讓裴寂在下針之時,稍稍加重了力道。

針灸本不會疼,裴寂下手也不重,對常人來說只是細微的疼痛,可落在少女身上,卻猶如針紮一般難熬。

“啊!”少女的痛呼如預期般響起,淚珠一下子滾落眼眶。

“好疼,裴寂你欺負我!果然你平時都是裝出來的,骨子裏這麽惡毒!”安玖一邊哭一邊喊。

“公子,我回來了!我、這、你們……”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阿七健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口中話語聲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向屋內。

阿七身邊,還跟着賀子擎與林清妍兩人。

屋內,安玖躺在裴寂的床上,外衣脫了丢在一邊,身上只穿着粉色的亵衣,還是輕紗制成的那種。

白衣公子坐在床畔,正把手向少女身上伸去。

少女嘴裏那句:“裴寂你輕點,你要紮死我嗎……”

清脆的尾音還在空氣中徐徐飄蕩。

總之,不管是聽還是看,都特別容易讓人想歪。

一行五人,一時間臉龐全都僵硬了。

“我我我我們什麽也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阿七一把捂住臉,飛快往後退,想要把門關上。

林清妍兩頰生暈,害羞地撇開眼,見賀子擎呆愣着沒反應,連忙将他拽了回來。

門又“砰”的一聲在三人面前關上了。

三人站在門外,互相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阿七尴尬地笑道:“沒想到,公子和安小姐還有這關系啊哈哈……”

阿七偷觑林清妍的神色,他一直以為公子會和清妍小姐在一起,畢竟兩人自小青梅竹馬。看見剛才那一幕,也不知清妍小姐會如何想。

林清妍卻不經意看了眼賀子擎,面上不見失落,只有羞澀的紅暈。

賀子擎撓撓頭,看向身旁兩人,濃眉大眼一臉正直地說:“你們在說什麽?裴寂不是在給安小姐針灸嗎?”

想歪了的阿七:“啊?是、是嗎?”

賀子擎肯定道:“是啊!我看他手上捏着銀針呢!”

被跟着帶歪了的林清妍:“……”

作者有話說:

裴裴:風評被害!我難道就是根針???

大小姐:嘿嘿,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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