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一定要殺了她。◎

裴寂猜的不錯, 安玖确實是在裝模作樣。

毀掉花田是真,但想要折騰他也是真的。

前天,安玖用自己唯一的金手指, 也就是系統投影看到了裴寂跟阿七的一番對話。

從而得知裴寂接下來的計劃。

哪怕好感度85了, 他還是要殺她,并且殺她之心越發強烈。

安玖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然她能理解他的想法,但理解不代表認同。所以她這幾天怎麽也咽不下那口氣,便趁着這最後幾天的安生日子,好好發一發怒氣。

大概下了這座山,她就要等死了吧?

安玖坐在山坡上,望着不遠處花田裏辛勞拔花的白衣公子, 悵然地嘆了一口氣。

好感度還差15滿格,最後的時間裏, 她真能把他攻略下來嗎?

即便安玖向來冷靜, 此刻也不由地感到幾分迷茫。

“安玖,你嘆什麽氣?”林清妍轉過頭來。

彩虹般美麗的花海中,白衣墨發的男人正一次次彎腰俯身, 将花杆從地裏拔起。花田邊,安玖與林清妍并肩坐在一起, 捧着臉看着這一幕。

至于賀子擎, 則是去林子裏給他們打獵。阿七則在一旁埋竈生火, 準備做飯。

五彩天星花太多, 只靠裴寂一個人拔, 一時半會根本幹不完,他們不得不在此多停留半天。

“我在想, 下了山之後, 我們還會再見嗎?”安玖惆悵道。

聽她這麽說, 林清妍不禁笑道:“哪裏就見不到了呢?我跟賀大哥會回家,你可以和我們一道去鑄劍山莊做客呀。”

安玖搖了搖頭:“還是不了。”

林清妍了然一笑:“我知道,你是不是要跟裴寂一起回藥王谷?藥王谷離鑄劍山莊不遠,騎馬不到半天,我們見面很方便的。”

安玖轉眼看向她,青衣少女滿臉都是純然的喜悅,她一整顆都沉浸在甜蜜的愛情中,不見半分憂愁。

“我有些想家了……”安玖将臉擱在膝蓋上,微微偏過頭,小聲道。

林清妍愣了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安玖是離家出走的。從跟他們出來到現在,大小姐離家也快三個月了,一次不曾回去過。

“你想回家嗎?不然我們這次下山了,先送你回京?”林清妍提議道。

安玖聞言笑了笑,拒絕道:“我是逃婚出來的,若是回家,肯定要被我爹逼着出嫁,還是不回去了吧。”

林清妍“啊”了一聲,“你為什麽逃婚啊?你不喜歡你的未婚夫嗎?”

安玖使勁搖頭:“當然不喜歡,他比我大快二十歲,都能當我爹了!”

林清妍驚詫地瞪大眼,看安玖的眼神頓時變得憐惜起來。

身為江湖兒女,又是鑄劍山莊的大小姐,林清妍很少聽說這種被逼出嫁的事。

武林人不拘小節,風氣也較世家大族更為開放,行走江湖的女俠亦不少見,一般少年少女看對眼了就會成親,比如她和賀子擎,盲婚啞嫁幾乎不存在。

江湖上也不怎麽講究門第,一般是看武功。

林清妍想了想,認真道:“既然這樣,那你就不要回家了,跟裴寂一起回去吧。裴寂人很好的,又溫柔又體貼,他一個人守着藥王谷,你若嫁給他,以後就是藥王谷的女主人了,你爹爹也逼不了你。”

“可是我看他好像不怎麽喜歡我……”說到這裏,安玖低落地垂下眼簾。

林清妍驀然笑了:“這你就錯了,方才你沒看見嗎?你求他去拔那花,他可是一點都沒猶豫就答應了呢!”

安玖眨了眨眼,依舊愁眉不展道:“那是他心好,哪裏是為我呢?”

林清妍堅定地說:“我與裴寂自小相識,他雖心善,但平日裏極為愛潔,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有任何髒污,可是你看他現在,哪裏不是重視你呢?況且我了解他,他這幾日不是對你冷落,是太恪守規矩了,他這人便是這樣,絕不會對女子無禮。你多親近親近他,保準他再也冷不起來。”

安玖順着林清妍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到花田裏的公子雪白的衣衫上沾染了許多污漬,有泥土、花葉的汁水、灰塵,與平日裏他一塵不染的模樣大相徑庭。

“對了,若你還不相信,可以送他一樣東西,他要是收了,便說明他的心意了。”

林清妍又悄悄湊過來。

安玖好奇地看她:“什麽?”

“荷包。”

古代女子往往以荷包為定情信物,林清妍這話倒也有理。

于是裴寂把一整片花海拔光後,原本潔白無瑕的公子變得狼狽不堪,從花田裏緩緩走回來時,便收到了少女遞過來的一只紅色的小荷包。

那荷包的顏色與少女身上的衣裙一模一樣,皆是烈烈如火的色彩。

就與她的人一般,灼人眼球。

少女裙角緋紅,臉頰也飛起一片紅暈,她仰臉望着他,明亮的眼眸裏像是盛滿了亮晶晶的星星。

“裴寂,這個……送給你。”

裴寂眼簾一掀,目光自那紅紅的小荷包收回,淡淡落在少女羞紅的面頰上。

“安小姐送這個給我,是何意?”

送荷包是什麽含義,裴寂自然有所耳聞。

他明知故問,心口一邊劇烈地鼓脹起來,喉頭一陣莫名幹渴。一邊又冷眼瞧着她,腦中想她又要做什麽把戲。

這兩日每當面對她,他就會陷入這樣的境地。

一面是難以自抑的情緒沖動,一面是頭腦中艱難保持清醒的理智。這兩種感覺撕扯着他,讓他越發混亂,難以平靜。

見他表現如此沉靜,白玉般的臉龐上不見絲毫表情,似乎對此完全無動于衷,少女緋紅的臉蛋控制不住白了白。

少女跺了跺腳,忍不住咬緊了唇:“反正就送給你,你、你要不要?”

裴寂無聲垂眸,纖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見他沉默,安玖唇咬得更緊了,嫣紅的唇瓣都泛起白。

伸出去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一陣風拂過,她驀然轉頭,冷哼一聲道:“你不要算了,我去送給別人,你不要自然有人要!”

稍顯尖銳的話音還未落下,少女纖細的手腕便被一把握住。

白衣公子徐徐擡起眼,長睫黑眸幽深。

“我要。”他薄唇微啓,嗓音透着沙啞。

修長指尖自少女掌心拿走那枚小荷包,鮮紅荷包映襯着蒼白骨節,有種觸目驚心的美感。

“哼,算你識相。”見他乖覺,少女揚起小下巴,眉眼間皆是洋洋得意。

丢下這句話,她便像只小孔雀似的跑開了,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任務。

少女火紅的裙擺随着她雀躍的步伐飄蕩,她跑向不遠處的青衣少女,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什麽,時不時看向裴寂,說着說着便笑了起來。

裴寂站在原地沒動,将那荷包握在手裏。

荷包裏不知裝了什麽,微微發硬,硌着他的掌心,隐隐的發疼。

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疼痛,自手心一直蔓延至胸口,一陣喘不上氣的窒悶。

是心血來潮的玩鬧?還是一時興起?又或是另一種折騰捉弄?

不論是什麽,也改變不了,他的确想要這東西。

好比這個女人,她再如何不堪,再如何令他看不上。依舊改變不了,他喜歡她、為她抑制不住心潮起伏這個事實。

可笑,哪怕只是她随手施與的淺薄愛意,他竟也想要。

裴寂驀然重重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劃過一抹堅定的決然。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她太影響他,太不受控制了。

他一定要殺了她。

在開滿五彩花朵的山谷停留了一整天,幾人再次啓程,将那已經被完全毀掉的山谷丢在身後。

這一次路上再未有停留,他們順利來到明光鎮。

魔教被搗毀,明光鎮卻不見蕭條,鎮上依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牽着駱駝帶着大批貨箱的商隊,以及南來北往風塵仆仆的商賈。

安玖來時不便游玩,如今解決了正事,便決定在鎮上好好游覽一番,順便買些塞北的特産回去。

塞北風土人情與中原截然不同,街上行走的不僅有中原見不到的駱駝,還有金發碧眼、高鼻深目的番邦人,這些人穿着打扮亦與漢族不同,獨具特色。

安玖看得目不暇接,不知不覺便與大部隊走散,擡眼四望,瞧見人群中不遠處的林清妍賀子擎,她正想走過去,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攔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诶,請讓一下。”安玖下意識道。

那人卻并未讓,而是沉聲問道:“請問可是安玖安小姐?”

安玖心中一驚,擡頭看去,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孔映入眼簾。

這張臉她從未見過,他為什麽知道她的名字?

安玖:“你認錯了,我不……”

下一刻,她後頸一痛,眼前一黑,陡然陷入一片無知無覺的黑暗。失去意識前,安玖在心底惡狠狠沖裴寂比了個中指。

要抓她走就抓她走,至于這麽粗暴嗎!狗男人懂不懂憐香惜玉啊!

與此同時,裴寂從一旁的店鋪裏走出來,手中拿着一份熱騰騰的牛肉餅。

他擡眼看向少女所在的方位,卻不曾看到熟悉的人影。

男人眉心一蹙,下意識以為她跑去別的地方,可四下一看,卻不見一個穿紅衣的影子。

“阿七!”

阿七不在這裏,他在給一行人準備回程的行李,聽到呼喚才匆匆趕來。

“公子,我也沒看到安小姐。”

“你留下的人呢?”

阿七否認:“他沒出手。”

過了一會兒,林清妍與賀子擎也找來了,聽說安玖不見了,大家都開始尋找。

然而他們找遍整條街,乃至于整個明光鎮都翻遍了,也沒尋到那個少女的身影。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裴寂立在街頭,夜幕像一面幕布籠罩在明光鎮上,四周已不複白日的喧鬧。

他手中捏的牛肉餅已經涼透了,變得硬邦邦。他還記得她經過餅攤子時念叨了幾聲好香,可看見排得長長的隊又望而生畏。

林清妍在他身旁低低地道:“安玖不會有事的,我們繼續找,就算被人擄走,我們也能把她找回來……裴寂,你、你不要難過。”

裴寂想說,我不難過。

然而一張口,胸口驟然一痛。他哇的一聲俯身,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作者有話說:

先開始虐身叭~

感謝在2023-05-11 18:04:35~2023-05-11 22:39: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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