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自然是喜歡她的。”◎

安玖是被颠醒過來的。

睜眼就是漫漫黃沙戈壁, 馬匹奔馳揚起的風沙刮在她臉上,吃了滿嘴的土。

“呸呸呸。”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趴在一匹馬背上, 随着馬匹的奔跑身子一蕩一蕩, 腦袋充血頭發暈。

有一個人正坐在馬上,一只大手摁着她後背固定身形。

安玖颠得頭腦發暈,忍不住大喊:“你能不能對人質好一點!信不信我到時候告你的狀啊!”

此時此刻,安玖仍下意識認為,這個把她擄走的人是裴寂派來的殺手。

她親眼看到裴寂和阿七交談,說讓一個人裝作賊人,找機會把她抓去千殺閣。

所以這人哪裏來的不做他想。

安玖想過, 以裴寂如今對她的好感度,她應該還是有一點話語權的, 不至于真的一去立即就死。

所以她說的話, 這人應該會聽。

果然,安玖話音剛落,馬匹奔跑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那只摁着她的手也收了回去,稍頃後, 她手臂一緊眼前一花, 人已經從趴着變成側坐在馬上。

像是怕她坐不穩, 身後的人微微擡手, 扶住了她的手臂。

“冒犯了, 安小姐。”低沉的話語聲響在耳畔。

安玖轉頭一看,說話的人正是失去意識前街上跟她搭話的男人。

這人依舊一張掉進人堆便認不出的臉, 仿佛一名平平無奇的路人甲, 唯獨那一般人家養不出的高大健壯的身材, 昭示了一點不尋常。

安玖瞪眼道:“知道冒犯,你剛才還那樣對我?”

她指的是讓她趴馬背上像只沙袋一樣帶着走,安玖從未受過這種委屈!

就連跟裴寂同行的時候,他都會給她準備寬敞的大馬車,這人竟然敢這樣對她!

安玖怒從心頭起,她連對裴寂都敢發脾氣,這會更不可能有好臉色。

畢竟這人抓她回去是要她的命。

“你這樣你主人知道嗎?你信不信我到時候跟他說一句話,你就要沒命?”安玖氣呼呼地吓唬道。

馬匹仍在向前奔馳,只不過放慢了不少,也不再那麽颠簸。

男人手握缰繩,一張臉面癱似的板着,即便聽到這番恐吓的話,他神色也不曾有半分變化。

出口的語氣更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抱歉,安小姐,主人吩咐将您盡快帶回去。卑職并未僭越,只是做自己分內的事罷了。”

安玖:“???”

“你竟然不怕?”裴寂對千殺閣的手下不是很狠毒嗎?

這人竟然臉都不帶變的?膽子這麽牛?

男人一本正經道:“主人公私分明,不會随意懲處下屬,安小姐多慮了。”

安玖:“……”

她定定看着男人半晌,又看向前方一望無際的戈壁,咽了咽嗓子問:“我們現在到了哪?”

男人道:“即将抵達雁門關。”

安玖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卑職名號青雀。”

此時正臨近日暮時分,兩人同騎一匹馬,身後是如血的殘陽,在沙漠戈壁上投下一道飛馳而過的影子。

安玖沉默許久,在腦子裏戳戳系統:“系統,給我看裴寂那邊。”

【好的。】

一道投影打在她眼前,這道投影準确來說是直接打在安玖視網膜上的,所以只有她能看見。

特別巧的是,投影剛打開,安玖就看見那個一貫雲淡風輕的男人,口吐鮮血的那一幕。

“哦豁。”

系統也跟着:【哦豁。】

安玖心中詫異:“系統,你竟然會說任務以外的話?”

這系統平時安靜如雞,就像個吉祥物,就算說話也總是一副低智能的樣子。

安玖還沒見過它這麽人性化的一面。

系統:【……系統不是死物。】

安玖懶得深究,這系統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之前她也問過系統背後的事情,一涉及這種機密,它嘴巴比蚌殼都牢靠。

【宿主,裴寂對您還蠻在意的。】

安玖目光仍停留在投影中,見裴寂一臉蒼白搖搖欲墜地被阿七扶回房間,她眼神有些複雜。

“他當然在意了,我可是他的命啊。”

字面意義上的命。

不過……他會吐血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安玖垂下眼睫,看向自己的手背,無名指上那一枚紅痣仍鮮豔如昨。

他是不是忘了,她身上還有他留下的這個東西啊?

這時候,安玖再想不到把她抓走的人是誰,那就是蠢了。

讓系統關掉投影,安玖轉眼看向身後的男人:“青雀,你是不是玄衣衛?”

青雀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是的。”

“我爹爹讓你來抓我回去的?”

“卑職聽命于皇上,安大人向皇上請命,調用卑職來尋找安小姐。”

安玖看着他平平無奇的路人甲臉,總算明白為什麽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會有種眼熟的感覺。

上一次見到的隸屬于明熠的錦衣衛,也是頂着一張不被注意的路人甲臉。

雖然安玖覺得,這種格外路人甲的長相也是一種特殊。

安玖心裏的怒火,在這一番交談後,已經消失地差不多了。

既然是玄衣衛,那她也不是不能忍忍。

畢竟玄衣衛可不會賣她的面子,難怪剛才她說告狀他還那麽平靜。

太陽徹底落山不久,兩人便到了雁門關。

進關後便是一座城,青雀幹脆利落地帶着安玖找了個客棧,定了一間房。

安玖奇怪道:“只要一間嗎?”

青雀道:“卑職歇在小姐門口便好。”

安玖:“……”

這是多怕她跑掉啊!

安玖好心說道:“我不會跑的,你多訂個房間吧,我發誓真不會跑。”

安玖這話說的真心實意,青雀卻恍若未聞,拿了牌子就上樓了。

兩人簡單用過客棧提供的晚餐,安玖便歇下了,青雀也如他所說的那樣,直接在她房門口坐下,打算就這麽在走廊對付一夜。

安玖叫他進房間來打地鋪,他也一動不動,像個木頭。

這是個死板又恪守規矩的男人。

安玖勸了一聲見他無動于衷,也就不勸了。

其實她真沒想跑,青雀的到來還蠻讓安玖開心的,被抓回家和老頭子結婚,跟被抓去解毒沒命,誰都知道怎麽選。

盡管只是拖延一段時間,畢竟她不可能不見裴寂,她還得回家呢,可能多活一點是一點。

況且,被抓回家,也不是不可利用。

躺在床上,安玖戳系統:【系統,投影。】

投影再次出現在眼前。

明光鎮的客棧中,玉面白衣的公子半靠在床頭,一張臉蒼白失色。

阿七端着一碗湯藥來到床邊,道:“公子放心,屬下已經派人去追了,一定能盡早将安小姐帶回來。您先喝藥吧?您的身體經不起折騰了。”

裴寂微微垂着頭,幽深的黑眸靜靜凝視着自己的手臂,沉默不語。

安玖定睛一看,只見他白皙的手臂上一抹紅點鮮豔欲滴。

這應該就是子母蠱裏的母蠱了。

安玖并不意外,她都能反應過來,以裴寂的心智,不可能想到這個東西。

“東南方向,兩百裏……她應該到了雁門關。”他忽而開口,輕聲道。

說這話時,他語氣很輕,透出一股虛弱的意味。

安玖敏銳注意到,男人眼角眉梢都萦繞着淡淡的恹恹之氣,眼瞳也稍顯黯淡,好像吐的那一口不只是血,還有他的精氣神。

阿七道:“已經派人去了,半夜就能到雁門關,那人帶着安小姐一定會在城中歇腳,定能把安小姐找回來。”

說完這話,這位忠仆遲疑半晌,到底忍不住擔憂,提醒道:“公子,您一路奔波強行吸收菩提子,又勉強自己動武,如今經脈混亂,若再不好好休息,恐怕會走火入魔……”

裴寂終于擡了擡眼,墨黑的眼瞳中一片冰封似的冷漠。

“我是大夫,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裴寂當然清楚,他現在的身體狀況。

當時那一口怒急攻心的血,不僅攪亂了他本就不穩的內力,讓筋脈亂成一團,更令體內的才平複的劇毒又有一點複蘇的跡象。

筋脈倒好解決,就像他說的那樣,他是大夫,不可能真的讓自己走到走火入魔那地步。

真正棘手的是毒,這毒每一次發作,等到下次就會更加嚴重,這樣一次次累加,直到令他徹底瘋狂。

思及此,男人眼底越發冰冷。

“公子,您是……喜歡安小姐嗎?”

阿七從未見過公子如此虛弱的模樣,哪怕之前毒發,他也不曾見過。

在他心目中,公子一直是雲淡風輕地掌控着一切的至高無上者,他強大、智慧、有能力又有心計,即便坐在輪椅上,是大衆眼中的可憐人,仍能游刃有餘地建立起龐大的勢力。

然而這樣強大無匹的人,自從遇見了安玖,就仿佛變了個人一般。

阿七是旁觀者,他早已看出公子待安小姐不一般。

雖然她能給公子解毒,可如今公子對她的關注,卻顯然超越了解毒的界限!

“喜歡……”裴寂驀然扯了扯唇角,眸中浮現一絲光亮。

“我自然是喜歡她的。”他竟沒有否認。

阿七愣了一下才回過神,立馬道:“那我明日便吩咐人去找另外的女子,天下這麽大,一定還有其他女子能給您解毒!等您恢複,便能與安小姐長長久久在一起了。”

裴寂驀然開口,嗓音微啞:“不,就用她。”

男人白衣墨發,唇角笑意盎然。那笑不複以往的溫柔,只有一片冷然。

阿七看着看着,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正是因為喜歡她,才留不得她啊。”裴寂一字一頓,低低地恍若自言自語般道。

夜色淹沒了大地,薄薄的月光穿過窗棂,在木地板上映出一片銀霜。

一襲黑衣勁裝的男子閉着眼睛半坐在走廊上,他背靠着的門突然打開了。

他悄然睜眼,便見紅裙少女背着包袱,滿面驚慌地從房間裏跑出來,像是逃命似的,急急對他道:“青雀,我好想家,我們不如連夜趕路回去吧!”

青雀:“……”

他怎麽記得,出發前安尚書似乎格外叮囑他,一定要看好安小姐別讓她跑了?

她這像要跑路的樣子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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