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衛道: “有話直說。”

傅蛇的心跳越來越快:“不知仙長尊名?出自何所?”

衛道:“免尊,無名無所,你可以稱呼我為——萬界外賣員。”

他好像真的有點困了。

不,準确來說,他是在這家店裏就好像很困的樣子。

傅蛇坐在桌邊,一時目光有些挪不開,又不敢直視,倒顯得有些莫名的躲閃了。

他的聲音不由得在恭敬之下輕柔下去:“萬界外賣員?”

傅蛇的話語頓了頓:“仙長有所不知,本界雖然也在萬界之中,然而此地素來達者為師,師者為長,長者為尊,尊而重之,今日我承蒙仙長大恩至此,絕不敢直呼姓名,亦不敢這般唐突尊號,還請仙長恕罪。”

衛道懶洋洋回答道:“罪無可赦,我之前怎麽說?你別當耳邊風,少來繁文缛節了。”

過了一會,他說:“算了,你這樣改不過來,肯定是從小到大養起來的。我也不強求。只稱呼仙長也可以。”

傅蛇悄悄紅了左耳尖,大概是羞愧見人的那種紅,雖然衛道沒多說,也不算客氣,要是換個臉皮薄的,聽了這些,大概要無地自容爆紅整張臉。他還算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從前在宗派裏也被長輩這麽說過。

倒也不是多麽義正嚴辭,或多麽失望貶低,但攻擊力還是有的。

衛道從來都這樣,簡直像吹毛斷發的寶劍,稍微過去一陣輕輕的風,他也能傷人。

傅蛇強作鎮定:“仙長,貴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衛道。”

衛道微微睜眼,輕笑道:“除魔衛道的衛道。”

傅蛇的耳尖頓時又紅了。

他張口問:“衛仙長,晚輩這裏見禮了,不知——”

衛道打斷他的話,又想逗一逗:“你既然自稱晚輩,怎麽不喊我前輩?”

傅蛇一本正經回答道:“仙長這般清俊,晚輩莫敢唐突,私以為前輩二字不合時宜。”

衛道:“怎麽不合時宜?”

傅蛇精神好了些:“晚輩自知狂妄自大乃我輩修仙之人大忌也,不敢誇言頗有自知之明,也不敢妄自攀扯,前輩二字配仙長,那便是妄自攀扯了,晚輩不敢。”

頓了頓,他悄悄看着衛道的神色說:“晚輩自以為,若對仙長稱前輩,似乎竟配不上仙長這般的人。所以,說是——不合時宜。”

衛道沒生氣。

傅蛇過了一會,看他似乎沒反應,小心翼翼說:“仙長,不生氣?”

系統冒頭吐槽:你這麽問,你想讓人生氣還是不生氣?直了,直了。

衛道應了一聲:“你休息好了?需要打理打理嗎?往後走,洗幹淨了回來,想好要吃什麽,吃完我送你回去。”

傅蛇略一猶豫站起身來,那個往後走的開口是在櫃臺邊上,衛道在櫃臺後面,要經過衛道才能進到後面去,還不知道後面怎麽樣,突然緊張起來,他又想起來了剛站在門外被衛道注視的時候,心頭翻湧不平的複雜情緒,一下子就不想靠近了。

“仙長知道宗門所在?”

他問。

衛道:“你都說了,不知道也知道,雖然我是今日到此,也有辦法就是了。你去不去?”

衛道睜開眼,後背離開了椅背,眉壓下去,要是傅蛇說不去,他就把人趕出去。

傅蛇笑道:“這就去。”

衛道點了點頭,看着傅蛇經過,他又恢複成剛進來坐下的樣子。

傅蛇打理幹淨自己出來,還坐在之前的位置上。

衛道幽幽問:“吃什麽?”

傅蛇嘆道:“我常年待在宗內,喝的是露水,吃的是仙丹,別的都不知道。一時還說不出來。”

衛道笑道:“這就簡單了。我給你推薦吧?”

傅蛇點頭:“好啊,好啊。”

衛道半阖着眼睛說:“我聽你像個餐風飲露的神仙,不如你嘗嘗鮮花餅,我推薦玫瑰味,比較甜,外層酥皮幹脆,內層餡餅甜香,顏色是暗沉的心血般的紅,玫瑰花和蜂蜜混合露水而成,花只有玫瑰花瓣,小心外層掉渣,吃的時候要備水,不然可能被哽住。

飲料,我推薦糖水,你放心不是白水混蜂蜜用來糊弄你的那種。

糖水也有很多種類,不知道你嘗過八寶粥沒有,看起來差不多,相通之處就是配料繁多。

我也不清楚更具體的制作,如果你不介意,選一個店長推薦糖水飲料,會很甜,需要涼白開說一聲就好,如果你介意,有幾種類型:

豆類,很多豆子,像綠豆湯,湯汁顏色偏暗,紅綠交雜那種,聞起來沒什麽味兒。

糖類,全糖,重糖,各種糖,水和糖和糖類制品,混合而成。

雜類,有糖,有豆子,有蛋,有龜苓膏、荷葉、冬瓜皮等等。

果類,糖、荔枝、桂圓、枸杞、菊花瓣、銀杏果……

你看着選吧。

不喜歡就算了,千萬別勉強。

桂花酒,桂花糕,炒花生,牛肉,白米飯,包子饅頭,這裏都有。

實在選不出來,随機,這裏也能給你一份套餐。”

傅蛇聽得認認真真,點頭道:“那就依仙長所言,來一份玫瑰鮮花餅和一碗店長推薦糖水,不知可否再來一壇桃花釀?”

他說着,耳尖又悄悄紅了,好像離開師門之後喝酒是違背戒律的事情。

衛道點了點指尖,衛嬌嬌在他的躺椅邊上轉來轉去,正在玩自己的尾巴,也聽見了傅蛇的話,衛道指尖點到衛嬌嬌的頭頂,輕輕的,衛嬌嬌也迅速覺得自己熱起來,極輕聲嗚咽了一下,擺尾猶如全自動最高頻率雨刷器,晃出殘影,避開衛道的手,躲到角落裏去了。

只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看向衛道,又擔心被發現。

外面傅蛇話音未落,桌上已經擺開食物。

一個荷葉形的芝士黃圓盤,疊着三個面粉色的鮮花餅。

一個上大下小的碗,看起來像盆子,面上是白花花的奶油冰淇淋,四面插着手指餅幹和巧克力棒,撒着七彩色的布丁碎和巧克力片。

邊上一個小碗,沒有拳頭大,白底藍邊,放着黑色筷子和白色瓷勺子。

再邊上,一個小簽筒,裏面裝着普普通通木質淺棕色手指長牙簽。

對面桌沿一排放着同樣的小碗,開頭和結尾各一個透明小勺子。

碗裏分別盛着:花生碎、巧克力醬、蜂蜜、面包碎、油炸面包屑、油炸饅頭片、紅豆沙、各色味道不同的冰淇淋……

傅蛇都嘗了一遍,眼睛好像亮了亮。

他咬了一口鮮花餅,喉嚨裏咕嘟咕嘟。

吃起來都沒心思說話了。

兩三口吃掉一塊餅,三五口吃掉最上層的奶油,勺子忽然好像撞到什麽不那麽軟和的東西。他定睛一看,奶油底下是淺棕色的液體。

大概是煉乳加水融化後的樣子。

味道可能比較偏向奶茶。

增加口感種類和入口入喉的順滑。

這些液體的中間平整鋪了一個黃白分明的荷包蛋,不知怎麽看,傅蛇差點認錯,腦子裏第一個反應是溫泉蛋,底下摩肩擦踵擠着葡萄幹、枸杞幹、銀杏果、紅豆、綠豆、荔枝、龜苓膏、冬瓜糖、冬瓜皮、陳皮碎。

在這些碎碎的底下,沉澱着粘稠而甜蜜的紅糖漿,看起來是靜心熬制過的。

輕輕用勺子攪動,還能看出之前靜卧得隐形一般的透明質地的蜂蜜。

再仔細一點,白糖的顆粒正在融化,并不清晰。

如果用勺子底部對着碗底壓一壓,倒有可能感受到那種碗底的凹凸不平。

輕輕攪拌均勻這些碎碎,用筷子一點一點進食這個表面伏着一層純潔蛋白的雞蛋。

微微的甜,但這種甜味是從水裏帶來的,內裏并沒加糖,單吃到了蛋黃會覺得有點幹,抿一抿,那種感覺就錯覺一樣,一閃而逝了。

這顆蛋的外表很順滑,看着有種稍不注意就會被食物滑進喉嚨去的錯覺。

他品得很慢。

衛道說:“不喜歡就不要勉強,不吃也可以,別為難自己。”

傅蛇咽下喉嚨裏的食物,點了點頭,應了一聲,還十分專注。

吃完這顆蛋,他再次用勺子在配料中轉了轉,擡眼一看,在桌子邊上還有一個長挑身材的水壺,似乎是保溫壺,手柄有一個開關,上半部分紅,下半部分藍,紅色寫着熱,藍色寫着冷,此時開關正在中間,不上不下。

他伸手拿過來,壺裏的水是滿的。

往碗裏倒了些水,這次碗裏的飲料渾濁了些,表面泛着乳白色的絮狀物,似乎還有點油,那是奶油在碗邊的殘餘物混在了水裏的狀态。

他毫不在意賣相似的,又攪拌了一陣,換了個更大的勺子,風卷殘雲般吞食起來。

吃到碗裏只剩下最後一層的時候,用勺子刮了刮,吃完了,又加了水,在小碗裏挑了幾樣往水裏攪拌一陣,再次喝光了。

鮮花餅也一個不剩。

衛道看了一眼衛嬌嬌,他能感受到美食店的快樂。那種快樂發自內心,簡單純粹到幾乎足以令人羨慕的程度。

他都有點被感染到。

有種錯覺,好像店內的暖色燈光更溫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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